月考最后一科結(jié)束鈴響起時，林宥在草稿紙上折出第十七只紙飛機。

鉛灰色云層壓得很低，他望著走廊對面正在收卷的宋璟，對方用紅筆在答題卡右上角畫了個小小的叉。

雨滴砸在窗框上的瞬間，林宥突然意識到那個叉的位置不對勁。

"這次附加題出的傅里葉變換，步驟分要扣掉八分。

"宋璟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在后門，黑色水筆在指尖轉(zhuǎn)出殘影，"你第三小問的積分區(qū)間寫反了。

"林宥把紙飛機塞進筆袋，起身時膝蓋撞到桌腿。

宋璟的白大褂上沾著化學試劑的味道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腕骨處墨跡未干的公式——是這次物理卷最后一道題的三種解法。

"你提前交卷就為偷看我答題卡？

"林宥故意碰倒桌上的保溫杯，熱水潑在對方剛發(fā)下來的數(shù)學卷上。

148分的字跡在蒸汽里模糊成團，他滿意地看著宋璟抽紙巾時露出腰間那枚錫紙星星。

宋璟突然按住他正在收拾書包的手："你物理實驗題的數(shù)據(jù)，故意把重力加速度寫成9.7？

"他虎口的月牙疤泛著淡粉色，像是剛被用力摩挲過。

雨幕將天地縫合，林宥在儲物柜前發(fā)現(xiàn)第三張字條。

這次是用圓規(guī)刻在金屬內(nèi)壁的坐標：(23.1297°N, 113.2644°E)。

他對著手機地圖輕笑出聲，那是七年前兒童公園的經(jīng)緯度。

競賽班加課那天下暴雪，林宥看著宋璟在黑板前解麥克斯韋方程組。

粉筆灰落在他肩頭，像某種秘而不宣的雪崩。

當宋璟寫下第三個等號時，林宥突然舉手："老師，第二步驟的旋度方向標反了。

"教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。

宋璟的粉筆"啪"地折斷，轉(zhuǎn)身時鏡片閃過冷光："需要我提醒你上周是誰把亥姆霍茲定理套用在靜電場？

"暖氣管道發(fā)出嗡鳴，林宥走上講臺抽出紅色粉筆。

在宋璟的推導過程旁另起一列公式，指尖蹭過對方殘留的體溫。

他們并肩而立時，前排女生小聲驚呼："他們的解題思路是對稱互補的！

"雪粒敲打玻璃的聲音突然密集，林宥最后一筆重重劃過黑板："所以應該用規(guī)范不變性重新..."話音未落，宋璟突然握住他懸空的手腕，就著他的手補完整個張量積分式。

松節(jié)油的味道在呼吸間纏繞，林宥看見宋璟耳后細小的絨毛沾著粉筆灰。

對方喉結(jié)滾動時，他鬼使神差地在那片雪白的推導區(qū)寫下：G=6.67408×10?11 N·m2/kg2。

宋璟的呼吸驟然加重。

這是他們十二歲在科技館打賭時，林宥輸了要抄一千遍的引力常量數(shù)值。

晚自習停電那晚，林宥在實驗樓撞見宋璟對著他的化學試卷發(fā)呆。

月光把少年輪廓泡得發(fā)藍，他看見自己的答題卡被裁成紙飛機形狀，宋璟正用移液管在機翼上滴試劑。

"用酚酞測酸堿分布？

"林宥的聲音驚得宋璟碰倒燒杯，鮮紅的液體在試卷上暈開**彼岸花。

他這才發(fā)現(xiàn)每道錯題旁都有鉛筆寫的解析，字跡工整得像是刻出來的。

宋璟扯下襯衫第二顆紐扣壓住污漬，卻讓林宥看見更驚人的東西——被小心塑封在透明袋里的，是他上周隨手丟掉的草稿紙，上面畫滿**中的機甲，每個都標注著"RY"和"SY"。

"原來年級第一有偷藏廢紙的癖好。

"林宥逼近時打翻酒精燈，幽藍火苗舔上宋璟的袖口。

在救火的動作里他們跌進藥品柜，碘伏瓶炸裂成紫色星空。

宋璟撐在他上方，鏡鏈垂下來掃過鼻尖："你故意寫錯實驗數(shù)據(jù)，就為看我給你寫批注？

"消毒水刺痛感在皮膚上漫延，林宥扯開他領口抓出那枚錫紙星星："那你每天修改我留在儲物柜的坐標，又是為什么？

""明天物競決賽，要是你能解出我出的題..."他的呼吸燙著耳垂撩動著林宥的心弦，"我就告訴你七年前為什么失約。

"第二天考場大屏亮起壓軸題那刻，林宥捏碎了鉛筆。

全息投影上是道三維拓撲題，但圖形分明是公園那座斷了翅膀的飛機滑梯——他們初遇的地方。

當林宥用非歐幾何重構出滑梯曲面時，監(jiān)考老師驚呼著看向評審席。

宋璟作為出題人代表站起身，白大褂下露出系著錫紙星星的銀鏈。

他舉起評分板，在"創(chuàng)新性”那欄畫了顆愛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