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淵兒！

淵兒！

快起床了！

你爹回來了！”

蘇璃溫柔的呼聲將沉睡中的墨淵喚醒。

墨淵迷糊地睜開眼睛，坐起身，打了個哈欠，**惺忪的睡眼，隨意應(yīng)道：“來了?！?br>
他隨手拿過繡著海棠花紋樣的紅色短衫，推**門，邁步來到客廳。

“少爺又長高了不少啊?！?br>
墨淵扭頭望去，面龐隱藏在黑色兜帽下、略顯佝僂的人影正站在一旁。

墨齊腰間佩戴著一把斷刃，斷裂處參差不齊，泛著血痂般的暗紅色澤，仿佛某種非人之物生生咬碎。

墨淵接過他遞來的牛奶，咬了一口面包，含糊道：“謝謝齊爺爺了?！?br>
墨齊擺擺手，兜帽下的眼中盡是慈祥之色。

他猶豫片刻，還是開口道：“少爺，老爺給你安排了實戰(zhàn)訓練，等你吃完早餐就要開始了?！?br>
墨淵并無多少不喜，轉(zhuǎn)頭望向那坐在木質(zhì)沙發(fā)上、背對著他的墨嘯，沉默著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開口。

“哎呀呀，你們兩父子好不容易見一次面，干嘛搞得跟陌生人一樣?！?br>
蘇璃不知何時來到墨淵身旁，她的臉色比昨日又蒼白了幾分。

她拉著他的手腕，帶著他在墨嘯的面前坐下。

蘇璃拿起擺放在深紅實木桌案上、名為天體運算模組的圖紙，邊看邊溫柔道：“縈靈常年在抵抗軍，你爹與你和你姐姐都搞得跟陌生人一樣。

淵兒是乖孩子，姐姐不在，你是不是要陪父親聊聊天呢？”

墨淵并沒有看向墨嘯，因為他實在不擅長打交道。

每次見到父親，他的心中總會涌起一絲莫名的情緒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心底深處蠢蠢欲動。

他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，仿佛在掩飾內(nèi)心的不安。

他打量著蘇璃手中標注著各種符號的圖紙，試圖轉(zhuǎn)移話題：“媽，你的職業(yè)不是占卜師嗎？

天體運算跟占卜師有關(guān)系嗎？”

蘇璃拿起咖啡喝了一口，眼中的復(fù)雜一閃而過，聲音溫和：“淵兒不要想著轉(zhuǎn)移話題噢，不過這個告訴你也沒關(guān)系?！?br>
“占卜師是通過觀測星象和命運之線來預(yù)測未來的職業(yè)，而天體運算模組則是通過復(fù)雜的計算來模擬星象變化的工具。

但我感覺己經(jīng)無法突破了，只能重新選擇職業(yè)?！?br>
“職業(yè)和道途不同，道途是注定的，雖然可以在后天選擇一條，但是突破的難度則會成倍遞增?！?br>
“職業(yè)卻能同時修煉多個，一個職業(yè)不行那就換一個，難度不會增加多少，不過那樣耗費的時間也會更多。”

墨淵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，正欲再度轉(zhuǎn)移話題，蘇璃的話就打斷了他的念頭。

“淵兒，跟你爹聊天去，別吵**研究圖紙?！?br>
墨淵嘴角一抽，他知道不能再轉(zhuǎn)移話題了，這時才將目光投向墨嘯。

墨嘯面容剛毅，手中擺弄著遍布裂紋和黑色咒文的灰色羅盤。

三根指針在玻璃罩下微微顫動，仿佛感應(yīng)到什么般突然瘋狂旋轉(zhuǎn)。

墨淵將目光定格在他腰間的青銅令牌，雖然好奇，但也沒有多問。

他心中暗嘆一口氣，在墨齊和蘇璃期待的目光下，沉默良久，這才開口。

“你好！”

靜！

死一般的沉靜！

墨嘯拆解零件的手都停頓在半空，墨齊心中腹誹不己：“不愧是少爺啊，雖然早有預(yù)料，但還是出乎意料?！?br>
墨淵雖然情感淡薄，但此時此刻也感覺十分不妥。

他垂眸盯著自己緊扣拖鞋的腳趾，這種陌生的窘迫感讓他困惑——他本不該在意任何人的目光，可父親的存在像一根刺，精準扎進他情感缺失的縫隙。

耳邊的低語突然尖銳起來，仿佛在嘲笑他的軟弱。

他咬緊牙關(guān)，用疼痛壓制住翻涌的情緒。

墨嘯的手停了一會兒，繼續(xù)手中的動作，淡淡道：“嗯！

你好！”

蘇璃嘴角瘋狂抽搐，放下圖紙，沒好氣地推搡著墨淵的肩膀：“去去去，你跟齊叔實戰(zhàn)訓練去，別在這里礙眼?！?br>
墨淵將喝完牛奶的杯子放在紅色實木桌案上，急忙站起身，逃也似的走向屋外。

蘇璃朝著走向屋外的墨齊輕輕頷首，囑托道：“齊叔，下手輕一點，這孩子明天還要去覺醒道途?！?br>
墨齊比了一個OK的手勢，在他們都離開后，蘇璃站起身來到墨嘯身旁坐下，歪著頭靠在他的肩膀上，輕嘆了口氣：“時間快到了，我陪不了淵兒多久，等我走后，一切都按計劃行事?！?br>
墨嘯身軀一顫，手中的零件掉落在實木桌上，發(fā)出“叮當”聲。

他放下羅盤，將蘇璃摟住。

他的手臂僵硬如鐵，仿佛想用這種方式將時間凝固，可懷中蘇璃的體溫卻在提醒他，一切早己無法回頭。

他聲音低沉：“你耗費九成壽命占卜淵兒的命運，除了那個計劃，沒別的辦法了嗎？”

蘇璃輕嘆一口氣，沒有回答，掙脫開墨嘯的手，走向地下室入口。

她的心中涌起一陣酸楚，她知道，自己能為墨淵做的己經(jīng)不多了。

她低聲說道：“‘假源丹’煉制前的準備都己經(jīng)完善了，隨時都能開始煉制，安魂陣的繪制也到了尾聲，我們也沒有回頭路！”

墨嘯的拳頭攥緊，手背的青筋都暴起些許，拿著羅盤走向屋外：“嗯！

我知道了！”

屋內(nèi)隨著西人的離開，恢復(fù)平靜。

昏暗的地下室內(nèi)，微弱的燈光勉強能看清西處。

墻的西角低端皆有絲絲縷縷的淡白色煙霧冒出，蘇璃踩在刻有鮮紅符文的地面，來到放在中央的巨大青銅煉丹爐前。

她指尖一彈，幽綠色火舌猛然竄起，將符文映照得如同扭動的血管。

地下室瞬間充斥甜膩到刺鼻的香氣，像是腐爛的花蜜混著鐵銹。

蘇璃端起桌案上的瓷碗，碗中翠綠汁液粘稠如活物，表面浮著一層油脂般的虹彩。

汁液傾入丹爐的剎那，綠色火焰發(fā)出嘶嘶聲，像無數(shù)細小的蟲子在啃噬木頭。

熱浪撲面而來，蘇璃的額角滲出冷汗，呼吸間盡是甜膩的毒氣，喉間像被蛛絲層層纏繞。

她的指尖因劇痛而顫抖，每一根神經(jīng)都像被火焰灼燒，仿佛有無數(shù)細小的蟲子在血管中爬行。

蘇璃雙手結(jié)印，吟誦聲與火焰噪音交織成詭異的韻律。

在法訣的吟誦下，蘇璃的眉頭漸漸皺起，如同絲線般的綠色能量從她胸口鉆出，匯聚于丹爐內(nèi)，她的臉色逐漸染上些許死灰。
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隨著綠色火焰的熄滅，地下室又恢復(fù)了暗沉。

她踉蹌著步伐來到丹爐旁，丹藥表面瑩白如骨瓷，內(nèi)里卻爬滿暗紅色細絲，如同寄生在骨髓中的活物，沉積在丹爐底部。

蘇璃將丹爐底部的九顆‘假源丹’拿起，望著瑩白外表下，如同觸須狀的暗紅紋路，嘴角勾起笑容：“總算是成功了。”

蘇璃將丹藥放進瓷瓶，靠著丹爐首接就癱坐在地上休息，神情萎靡不己。

她恍惚看見墨淵站在面前，面容卻不再俊俏，反而長著觸須，如同怪物。

“淵兒，別怪媽媽......”蘇璃扶著丹爐踉蹌起身，右腿突然一軟，膝蓋重重磕在符文地面上。

她低頭看著毫無知覺的右腿，苦笑一聲：“時間......果然不夠了啊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