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壹·畫魂**謝深指間金針沒入少女后頸時(shí)，窗外正飄著今冬第一場雪。

青瓷缸里的液體泛起漣漪，倒映出少女逐漸僵化的面容——柳葉眉，眼尾痣，與她有七分相似。

只是右眼瞼下少了那道疤，像件未完成的贗品。

"第三十二個(gè)。

"謝深撫過少女瓷化的鎖骨，那里裂開一道細(xì)縫，"還是不夠像。

"銅鏡突然嗡鳴。

他轉(zhuǎn)頭，看見鏡面浮出翟府繡樓的景象。

翟寧顰正用金簪挑開他昨夜送去的胭脂盒，盒中那張人皮飄起來，溫柔裹住了她的手腕。

謝深突然捏碎手中金針。

三百年了，終于有個(gè)"容器"在接觸人皮后沒有立刻瓷化。

——————**貳·舊夢**翟寧顰在雪地里踩出第三道血腳印時(shí)，終于確認(rèn)自己不是在做夢。

自那夜驚醒后，她腕間無端多了圈青痕，像被什么器物長久箍過。

此刻這痕跡正發(fā)著燙，燙得袖中藏著的胭脂盒都在震動(dòng)——盒里那張人皮今早莫名消失了，只留下滿盒腥甜的霧氣。

"小姐！

"丫鬟追出來，"您鞋襪都......"聲音戛然而止。

翟寧顰回頭，看見丫鬟的臉正在融化。

不是雪水，是真真切切像蠟油般垂落，露出底下青瓷質(zhì)地的骨骼。

更可怕的是，那些瓷骨上刻滿小字——竟是她自己的生辰八字。

"找到你了。

"謝深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壓來。

翟寧顰抬頭，發(fā)現(xiàn)每片雪花里都映著那張俊**鷙的臉。

她倒退著撞上梅樹，枝頭積雪簌簌落下，露出藏在花苞里的......無數(shù)雙眼睛。

——————**叁·蝕骨**翟府祠堂的列祖牌位在冒血。

翟寧顰跌進(jìn)來時(shí)，正撞見自己的畫像懸在供桌上。

畫中人身穿嫁衣，可那嫁衣分明是拿人皮拼成的，每道接縫處都綴著珍珠——與她夢中那些藍(lán)血女子頸后的金針珍珠一模一樣。

"三百年前，你也是這樣逃進(jìn)祠堂。

"謝深的身影從牌位后轉(zhuǎn)出，紅衣下擺滴著靛藍(lán)色的血。

他指尖纏繞的透明絲線另一端，正連著她腕間青痕。

翟寧顰突然想起夢中碎臉女子的話。

"你要拿我......裝什么？

"謝深笑了。

他解開發(fā)帶，黑發(fā)垂落的瞬間，后頸露出森森白骨——那上面密密麻麻刻著同一個(gè)名字的變體：寧顰、寧瓶、甯枰......全是不同年代卻相同發(fā)音的"容器"。

"裝我的愛人。

"他撫過自己空洞的胸腔，"她死的時(shí)候，把心燒成了青瓷。

"供桌上畫像突然自燃。

火舌**間，翟寧顰看清了人皮嫁衣內(nèi)襯的字：**"寧碎不器"**。

——————**肆·纏絲**翟寧顰在劇痛中意識(shí)到，自己的皮膚正在變得透明。

不是夢里的瓷化，而是像春雪消融般，露出底下流淌著藍(lán)血的經(jīng)絡(luò)。

謝深的絲線正通過這些經(jīng)絡(luò)游走，試圖在她心臟表面織出某個(gè)封印。

"你每世都選臘月廿三自盡。

"謝深掐著她下巴強(qiáng)迫她看向燃燒的畫像，"為什么？

"火中浮現(xiàn)出陌生畫面：戲樓里，有個(gè)與她容貌相同的女子將青瓷缸砸向燭臺(tái)。

飛濺的瓷片里，謝深瘋狂地去捧那些藍(lán)色火苗......翟寧顰突然咬破舌尖。

血珠濺在絲線上的剎那，整個(gè)祠堂的牌位齊齊炸裂。

三百年來所有"容器"的姓名從木屑中浮起，在空中拼成一句詛咒：**"謝郎骨，寧氏魂，永世不相容"**謝深的表情終于裂開一道縫。

——————**伍·醒魘**翟寧顰在雪地里醒來，腕間青痕變成了鎖鏈狀烙印。

祠堂己成焦土，但懷中緊緊摟著半塊焦黑的牌位——上面依稀能辨"先妣寧氏"西字。

更詭異的是，她心口處不知何時(shí)多了道朱砂符，筆觸與謝深那些絲線走形完全相同。

"小姐！

"真正的丫鬟跑來，"您怎么睡在......"聲音戛然而止。

這次是翟寧顰自己的手穿過了對(duì)方胸膛。

沒有血，只有瓷片碎裂的脆響。

她顫抖著抽回手，掌心躺著一顆珍珠——正是三百年前，她親手塞進(jìn)謝深眼眶的那顆。

遠(yuǎn)處傳來熟悉的嗩吶聲。

謝深坐在棺材上的身影若隱若現(xiàn)，這次他手中青瓷缸里，浮著半顆正在腐爛的心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