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天的雪落在身上是會痛的。

梵溫蜷縮在鎖仙臺底層的冰窟里，數(shù)著穹頂裂縫透下的光斑。

這是她被押解至天界的第七日，那些光暈在寒霧中暈染成母親臨終的輪廓——唇角還凝著哄她喝藥時的溫柔弧度。

"半神**也配用化玉膏？

"晨起時藥童將琉璃瓶砸在她腳邊，碧色藥汁滲進冰縫，瞬間催生出**弒神花。

梵溫低頭去撿碎片，腕間鐵鏈驟然收緊，生生勒斷她三根指骨。

馗乙尊者推門進來時，正撞見女孩跪在冰面上**殘液。

弒神花刺破她的舌尖，金紅血珠滾落處，冰層綻開血色蓮紋。

老人喉頭滾了滾，最終只是拋下裹著油紙的素包："吃完去掃登天階。

"素包褶皺里藏著半塊鳳凰髓。

梵溫就著雪水咽下靈藥時，聽見門外刻意壓低的嗤笑："老東西真當咱們瞧不出？

那丫頭的眼睛…"她將油紙折成母親最愛的蝴蝶，輕輕放在冰棺邊緣——那里躺著馗乙尊者早夭的孫女，額間朱砂與她的弒神花毒同源。

登天階九百九十九級，每級臺階都用戰(zhàn)敗者的脊骨鋪就。

梵溫握著比她高出兩倍的玄鐵掃帚，在第三十六級臺階上發(fā)現(xiàn)父親鎧甲的殘片。

碎片邊緣勾著半截紅繩，母親編織平安結(jié)時總愛摻入自己的發(fā)絲。

"喂，小**。

"仙童們騎著青鸞俯沖而下，為首少年指尖躍動著三昧真火，"聽說**被天火燒死時，哭喊著求天帝饒過你？

"掃帚脫手擊碎青鸞左翼，梵溫踉蹌跌在碎骨堆里。

她借著俯身撿拾的動作，將鎧甲殘片藏進袖袋，喉間腥甜悉數(shù)咽下。

少年掐訣引來天雷，卻在觸及她發(fā)梢時化作青煙——弒神花毒正從她傷口滲出，在雪地蝕出焦黑的星圖。

鎖仙鏈猝然收緊。

玄鐵倒刺扎入琵琶骨，梵溫被懸在誅仙柱上，看著刑官用雷鞭蘸取弒神花汁。

第一鞭落下時，她咬碎了藏在舌底的鳳凰髓。

第二鞭抽斷肋骨時，她盯著鎏金云輦里把玩玉笛的微生霽——天帝幼子腰間玉佩上，并蒂蓮心的兩點朱砂，正是母親香囊里失蹤的相思子。

"求饒便免你三鞭。

"刑官掐住她下巴，"半神之血臟了我的雷火鞭。

"梵溫忽然哼起母親教的童謠。

染血的齒間，緩緩綻出朵妖異的弒神花，花蕊中映著父親臨終畫面：銀槍貫穿天帝虛影剎那，母親用桃木簪刺破指尖，在她襁褓畫下最后一道護身符。

第九鞭被鎏金廣袖攔下時，睚眥獸正啃咬她昨日被剜去的肋骨。

"這毒人，本君要了。

"微生霽的玉笛挑起她下頜，指尖狀似無意拂過她頸間紅痕——那里跳動著弒神花毒凝成的命脈。

當夜，梵溫被投入煉丹房后的獸籠。

三足金烏烈焰灼焦她半邊身子時，她正用血在墻上倒畫凈塵訣。

籠外傳來微生霽與藥童的私語："每日取她三碗血，混著凌霄花喂睚眥。

"子時，馗乙尊者翻窗而入。

老人顫抖著為她接續(xù)斷骨："為何不用我教的龜息訣？

""用一次，少活十年。

"梵溫吐出碎牙，將父親鎧甲殘片塞入老人掌心，"煩請煉成七寸銀針。

"月光透過獸籠柵欄，映出她后背猙獰的新傷——鞭痕交織成殘缺的星圖。

這是昨夜偷入藏書閣時，用天機筆蘸血臨摹的《伏羲琴譜》。

三更天，梵溫教睚眥幼崽用尾巴勾畫符咒。

兇獸溫順地伏在她膝頭，利齒間咬著的，是她被剜去的第三根肋骨。

"你要學會這個，"她指尖在金烏焰心寫下焚天訣，"將來燒了這腌臜天宮。

"微生霽再來取血時，正撞見她將玉笛按向心口。

"仙君不如嘗嘗，"少女舔去唇角血漬，瞳孔泛起弒神花獨有的猩紅，"這毒血的滋味？

"暗處傳來鎖鏈崩裂聲。

睚眥幼崽咬斷玄鐵鏈的齒尖，沾著她喂血時抹上的化金散。

梵溫在混亂中撞翻丹爐，三昧真火吞沒獸籠前，她將微生霽推入密室，反手鎖死生門。

九重天警鐘長鳴時，梵溫正浸在化仙池中。

池水腐蝕著皮肉，卻也將弒神花毒逼入靈脈。

她數(shù)著池底母親遺落的桃木簪紋路，任血淚沉入幽藍的池水。

"**東西！

"司命星君的酒壺砸裂她額角，"誰準你玷污化仙池？

"梵溫潛入池底前最后一眼，瞥見司命腰間晃動的香囊——那里面本該裝著她的乳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