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青蹲在**府后廚的榆樹上，道袍里塞著二十個糯米團子，活像只偷糧的松鼠。

師父給的請柬根本是偽造的，"青丘山胡氏"西個字墨跡未暈開就被門房識破，老道當(dāng)場掏出桃木劍說要給管家驅(qū)邪，結(jié)果被八個護院追著攆了三條街。

"無量天尊，這老騙子絕對克我。

"玄青剛摸出懷里的硬饅頭，屋檐下突然傳來環(huán)佩叮咚聲。

**千金帶著丫鬟路過，她發(fā)間的金步搖與昨夜狐妖所留一模一樣。

玄青右眼突然刺痛，恍惚看見女子后頸趴著只巴掌大的紙人，正往她衣領(lǐng)里塞冥婚帖。

"妖孽休走！

"他縱身躍下時忘了道袍里還兜著糯米，嘩啦**了千金滿頭。

在丫鬟的尖叫聲中，玄青手忙腳亂地拍打小姐肩頭："這、這是開過光的東北珍珠米！

"紙人趁機鉆入假山石縫，玄青拔腿要追，卻被聞聲趕來的護院堵個正著。

領(lǐng)頭的護衛(wèi)獰笑："上次裝驅(qū)魔師騙酒喝的假道士，就是你同伙吧？

"玄青看著逼近的棍棒，咬牙掏出師父給的"錦囊妙計"——竟是張怡紅院的胭脂券！

"且慢！

"清冷女聲忽至，**千金捻著糯米輕笑："這位小道長方才替我驅(qū)了晦氣，管家，帶他去西廂房**。

"玄青被推搡著路過中庭時，發(fā)現(xiàn)賀壽的銅鏡賀禮堆成小山，每面鏡框都刻著詭異的蛇纏蓮花紋。

**室內(nèi)，玄青盯著丫鬟送來的錦緞華服傻眼——這孔雀藍(lán)圓領(lǐng)袍分明是紙扎的壽衣！

右眼異瞳忽地滾燙，他瞥見銅鏡中浮現(xiàn)青面獠牙的鬼影，正攥著把滴血木梳要往他頭上套。

"道爺正愁沒趁手法器呢！

"玄青抄起銅鏡砸向鬼影，反被梳子勾住發(fā)髻。

糾纏間門外傳來腳步聲，他情急之下咬破指尖在鏡面畫了道鎮(zhèn)魂符，鬼影尖嘯著縮回鏡中，卻留了綹青絲纏在他手腕。

"道長**要這么久？

"**千金推門而入時，玄青正披著紙壽衣往懷里塞銅鏡。

女子目光掃過他腕間青絲，突然掩唇輕笑："這纏情絲乃苗疆秘術(shù)，道長好**呀。

"玄青被那笑容晃得失神，右眼突然窺見她左袖藏著的白玉鐲——分明是骨灰燒制的葬玉。

他故作鎮(zhèn)定地胡謅："貧道在給壽衣開光呢，這款式驅(qū)邪效果極佳，小姐要不要來件親子裝？

"宴席開場鑼鼓救了他。

玄青混在賀壽人群里，盯著主座上的**瞳孔驟縮：這滿面紅光的老者脖頸處，竟***半透明的狐尾！

他摸出桃木筷正要試探，忽聽"哐當(dāng)"巨響，那堆銅鏡賀禮轟然倒塌。

千百面銅鏡相互映照，折射出漩渦般的幽光。

玄青懷中的鎮(zhèn)魂鏡突然發(fā)燙，鏡中浮現(xiàn)昨夜的白骨新娘，她正對鏡梳頭，每梳一下就有賓客捂著心口倒地。

玄青抄起糯米團子砸向銅鏡陣，卻見糯米穿過鏡面變成紙錢。

"天地玄宗..."咒語剛念半句，玄青喉頭涌上腥甜。

右眼金紋如蛛網(wǎng)蔓延，他竟看見鏡中的自己長出狐耳，利爪刺入**后背！

驚駭間手腕青絲突然收緊，**千金貼著他耳畔呢喃："玄青道長，你猜鎮(zhèn)魂鏡照妖時，照的是前世的孽，還是今生的謊？

""孽障！

"師父的暴喝如驚雷炸響。

老道踹翻酒壇潑出雄黃酒，銅鏡陣騰起青煙，鏡中妖影發(fā)出不甘的嘶吼。

玄青趁機甩出青絲纏住房梁，凌空畫了個血符拍向主鏡。

鏡面龜裂的剎那，他瞥見某個熟悉的畫面——二十年前的雨夜，師父抱著嬰兒站在燃燒的狐冢前，襁褓上沾著片帶血的狐尾。

"小兔崽子發(fā)什么呆！

"師父拽著他逃出混亂的宴廳，往他懷里塞了塊冰涼的物件。

玄青低頭一看，竟是半塊狐形玉佩，與他頸間從小戴著的殘玉嚴(yán)絲合縫。

更夫敲響三更梆子時，師徒倆蹲在臨安河畔啃冷饅頭。

玄青望著河面倒影中的金紋右眼，突然開口："師父，當(dāng)年你在狐冢...是不是手抖沒燒干凈？

"老道被饅頭噎得首翻白眼，忽然指著河面驚叫："快看！

"玄青轉(zhuǎn)頭瞬間，后頸挨了記手刀。

昏迷前最后聽見的話飄在夜風(fēng)里："傻徒兒，當(dāng)年不是為師手抖，是**親手把你塞給我的啊..."河面浮起無數(shù)熒光，匯聚成巨大的狐形光影。

**府方向傳來鏡面碎裂聲，某個戴著金步搖的身影，正對月焚燒寫滿生辰八字的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