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晨八點五十分，俞晟咬著面包片沖到學校西門時，程謙己經站在那里，白襯衫袖口整齊地卷到肘部，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。

晨光給他輪廓鍍上一層金邊，連發(fā)梢都閃爍著細膩的光澤。

"你早到了。

"俞晟氣喘吁吁地剎住腳步，面包渣噴到程謙胸前的校徽上。

程謙低頭看著那片面包渣，嘴角微微**。

"是你遲到了九分鐘。

"他轉身走向公交站，"社區(qū)中心九點半開門，我們需要提前準備。

"公交車上，俞晟透過車窗觀察這個陌生的城市角落。

他們漸漸駛離大學區(qū)，街道變得狹窄擁擠，路邊是些五金店和小餐館，晾衣繩**在兩棟舊樓之間，上面掛著各色衣物像旗幟般飄揚。

"我以為你會選擇圖書館兼職。

"程謙突然開口。

俞晟轉過頭，發(fā)現程謙正盯著他左手腕上的彩色編織手環(huán)。

"那里太悶了。

"他晃了晃手腕，"而且我討厭被關在同一個地方太久。

"程謙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
"建筑系大三的俞晟，GPA3.7，擅長結構設計但總遲交作業(yè)。

"他的語氣像是在讀一份檔案，"去年獲得青年建筑師概念設計獎，卻因為醉酒缺席頒獎禮。

"俞晟的嘴巴微微張開。

"你調查我？

""基本信息核實。

"程謙推了推眼鏡，"畢竟你要接觸的是弱勢群體。

"公交車一個急剎車，俞晟整個人向前栽去，額頭差點撞上前座。

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拽住他的背包帶，將他穩(wěn)穩(wěn)拉回。

"謝謝。

"俞晟扭頭對程謙笑道，卻發(fā)現對方己經迅速松開手，重新挺首背脊，仿佛剛才的援手只是幻覺。

社區(qū)法律服務中心藏在一棟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舊居民樓底層，門口掛著斑駁的銅牌。

程謙掏出鑰匙打開鐵門時，俞晟注意到門框上沿釘著一排小風鈴，程謙進門時刻意彎腰避讓的動作熟練得像是重復過千百次。

"程律師來了！

"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從里間沖出來，猛地抱住程謙的腿。

程謙的表情瞬間軟化，他蹲下身，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盒彩色粉筆。

"小葡萄，上次答應你的。

"他的聲音輕柔得不可思議，與圖書館那個冷面判官判若兩人。

女孩歡呼著跑開，程謙站起身，發(fā)現俞晟正盯著他看。

"社區(qū)***就在隔壁，"他解釋道，耳尖微微發(fā)紅，"孩子們有時候會過來。

"接下來的半小時，俞晟看著程謙熟練地整理咨詢臺、燒開水、將法律手冊按類別擺放。

這個在課堂上讓對手聞風喪膽的辯論高手，此刻正耐心地幫一位耳背的老奶奶調整助聽器音量。

"小程啊，我那個房子..."老奶奶顫巍巍地從布袋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文件。

程謙接過文件，輕聲細語地解釋著什么"違建""審批手續(xù)"。

俞晟靠在墻邊，目光掃過程謙工作時微蹙的眉頭和偶爾滑落的鏡框，突然覺得這個角度的高冷學霸莫名...生動。

"俞晟。

"程謙突然抬頭叫他，"過來一下。

"老***問題原來是她兒子在樓頂私自搭建了一個鴿子棚，現在**要求拆除。

"您有房屋平面圖嗎？

"俞晟問。

老人茫然地搖頭。

俞晟從桌上抓起一支鉛筆和便簽紙，三下五除二畫了個簡易立體結構圖。

"如果是這樣，"他指著圖紙，"其實不用全拆，只要把西側這部分縮進兩米，就在合法范圍內了。

"程謙驚訝地看著圖紙，又看看俞晟。

"你怎么知道當地建筑間距規(guī)定？

""常識。

"俞晟咧嘴一笑，"而且我上學期剛做完一個城中村改造調研。

"老奶奶捧著圖紙如獲至寶，程謙則若有所思地看了俞晟一眼，那目光讓俞晟后頸的汗毛微微豎起——像是科學家發(fā)現了有趣的新物種。

中午休息時，俞晟在儲物間發(fā)現了一本黑色筆記本。

他本無意窺探，但風吹開的那頁上赫然寫著自己的名字?！?br>
俞晟，建筑系。

空間感知能力出眾，設計作品《垂首貧民窟》突破常規(guī)但缺乏規(guī)范意識。

參考案例：2019年青年建筑師獎作品《邊界消融》“筆記本上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，每個字母"t"的橫線都筆首得像用尺子比著畫的。

俞晟正想細看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他慌忙合上本子，假裝在整理文件架。

"吃午飯。

"程謙出現在門口，手里拎著兩個便當盒。

他看了一眼微微晃動的筆記本，沒說什么。

便當是附近小餐館買的牛肉面，蔥花浮在湯面上，香氣撲鼻。

程謙吃面的樣子很斯文，連吸溜聲都沒有。

俞晟忍不住逗他："大律師也會吃這種街邊攤？

""效率考量。

"程謙頭也不抬，"這家的衛(wèi)生評級是*，在可接受范圍內。

""你連這個都查？

""基本生存技能。

"程謙終于抬眼，"就像你不會住在一個結構不安全的房子里。

"俞晟大笑起來，差點把面湯噴到程謙的白襯衫上。

程謙遞給他一張紙巾，嘴角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。

下午的第一個咨詢者是個滿臉愁容的中年男子，他的店鋪因為消防問題被勒令停業(yè)。

程謙翻看著文件，突然問俞晟："如果是你設計這個小餐館，會怎么解決逃生通道不足的問題？

"俞晟愣了一下，隨即拿起筆在平面圖上畫了幾條線。

"把后廚移到這里，原本的儲藏室改成逃生通道，再從天花板上方走一條...""違反《建筑設計防火規(guī)范》第5.3.2條。

"程謙打斷他，"但如果在西墻外增設室外樓梯，同時..."兩人你一言我一語，竟在五分鐘內給出了一個合規(guī)又省錢的改造方案。

中年男子千恩萬謝地離開后，程謙和俞晟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。

"沒想到法律系也懂建筑規(guī)范。

"俞晟說。

"基礎課程。

"程謙低頭整理文件，但俞晟分明看到他睫毛快速眨動了兩下，"你的解決方案太天馬行空，但...有創(chuàng)意。

"這大概是程謙能給到的最高評價了。

俞晟突然覺得胸口涌起一股奇怪的暖流。

咨詢結束后，程謙堅持要留下來整理檔案。

俞晟主動提出幫忙，兩人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并肩工作，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偶爾的鍵盤敲擊。

"你為什么來做這個？

"俞晟突然問，"我是說，像你這樣的精英分子，不是應該忙著實習或者考LSAT嗎？

"程謙的手指停頓在鍵盤上方。

"我父親是法官。

"他最終說道，聲音平靜，"小時候我經常在他的法庭旁聽。

很多人輸掉官司，只是因為他們請不起好律師。

"俞晟沒想到會得到這么真誠的回答。

他正想說什么，程謙的手機突然響起。

他看了一眼屏幕，表情立刻恢復了那種熟悉的疏離。

"我得接這個。

"電話那頭似乎是什么重要人物，程謙站得筆首，用詞變得異常正式。

俞晟無聊地轉著筆，目光落在程謙桌面的日歷上——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顏色的日程，連周末都被分割成以半小時為單位的方塊。

程謙掛掉電話，俞晟脫口而出："你從來不給自己放假嗎？

""時間是最稀缺資源。

"程謙關上電腦，"浪費它就是**自己的可能性。

""哇哦，"俞晟夸張地捂住胸口，"這聽起來像T恤衫上的勵志標語。

"程謙似乎想反駁，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。

"明天同樣的時間。

你今天...表現合格。

"回校的公交車上，夕陽透過車窗在兩人之間投下晃動的光影。

俞晟昏昏欲睡，腦袋不自覺地往車窗方向歪去。

就在他要撞上玻璃的前一秒，一只手掌輕輕墊在了他的太陽穴和車窗之間。

俞晟瞬間清醒，但假裝繼續(xù)睡著。

他能感覺到程謙的手僵硬地懸停在那里，溫暖干燥，帶著淡淡的檸檬洗手液味道。

這感覺...不壞。

"我知道你醒了。

"程謙突然說，但沒有移開手。

俞晟笑著睜開眼，正巧看到程謙耳后的一小片皮膚在夕陽下泛著粉色。

他決定不提這事。

回到宿舍，俞晟的室友張巖正癱在沙發(fā)上打游戲。

"怎么樣，冰山融化了嗎？

""他其實..."俞晟想起程謙蹲下身給小女孩粉筆的樣子，"挺不一樣的。

"與此同時，在法學院女生宿舍，程謙的閨蜜蘇薇正對著他的社區(qū)服務照片大呼小叫："等等，這是那個建筑系的野小子？

你怎么突然對這種人感興趣了？

"程謙正在整理書架，聞言差點把一本《刑法精要》掉在腳上。

"只是工作需要。

""得了吧，"蘇薇瞇起眼睛，"你上次主動帶人去社區(qū)還是大一時想發(fā)展我入黨。

"程謙沒有回答，只是將書架上的一排書重新按高矮排列了一遍。

但他的思緒卻飄回今天俞晟畫圖時咬住下唇的專注神情，和那個差點靠在他肩上的溫暖重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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