覃塵的靴子陷進暗紅色的沙土里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浸透血的棉花上。

荒原的風裹挾著細碎的砂礫，抽打在臉上，**辣的疼。
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
自從那個模糊的人影消失后，他就只能朝著黑塔的方向前進。

天空沒有太陽，也沒有月亮，只有一片永不褪色的暗紅，像凝固的傷口。

“這**到底是什么鬼地方……”他喘著粗氣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
喉嚨里像是塞了一把銹鐵屑，連吞咽都帶著血腥味。

突然，他腳下一絆，整個人撲倒在地。

手掌按進沙土時，觸感黏膩得不像沙子，反倒像是……他猛地縮回手。

掌心里沾滿了暗紅色的液體，正順著指縫緩緩滴落。

不是沙。

是血。

整片荒原的土壤，都是由干涸的血漿凝結而成的。

現(xiàn)實世界·醫(yī)院林玥盯著腦電波監(jiān)測屏，鋼筆在記錄本上無意識地劃出凌亂的線條。

己經(jīng)六個小時了。

病床上的覃塵安靜得像個死人，可屏幕上的波形卻活躍得可怕——那些尖銳的峰值不斷重復著相同的幾何圖案，像是一串密碼，又像某種古老符文。

“你到底在經(jīng)歷什么……”她喃喃自語，伸手想去調(diào)整電極貼片。

指尖剛碰到覃塵的太陽穴，一股電流般的刺痛突然竄上她的手臂！

“?。　?br>
她猛地縮回手，撞翻了器械盤。

不銹鋼托盤砸在地上的巨響驚動了值班護士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沒、沒事?！?br>
林玥把顫抖的手藏到身后，指尖還在發(fā)麻。

她確信剛才不是靜電——那一瞬間，她仿佛看到了漫天血色的天空，和遠處扭曲的黑塔。

幻覺？

還是……她低頭看向覃塵。

一滴冷汗正從他額角滑落，在枕套上洇開深色的痕跡。

靈虛界·遭遇覃塵聽到哭聲時，己經(jīng)快要走到第一座黑塔腳下。

那是個孩子的哭聲，細弱得像被掐住喉嚨的貓。

他本能地朝聲源跑去，繞過一塊嶙峋的巨石后，看到了令血液凍結的一幕——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被釘在石壁上，兩根骨刺貫穿她的肩膀。

在她面前，三個披著人皮的“東西”正用**剖開她的腹部。

不，不是**。

是他們指尖延伸出的、泛著金屬光澤的骨刃。

“新鮮的靈核……”其中一個怪物發(fā)出黏膩的笑聲，從女孩腹腔掏出一顆發(fā)光的珠子。

覃塵的拳頭比大腦先動了。

他掄起地上一截斷骨砸向最近的那個怪物，骨頭卻在接觸對方后頸的瞬間化作齏粉。

三個“人”同時轉頭。

他們的臉像融化的蠟像，五官不斷滑動，唯有嘴角咧到耳根的微笑凝固不變。

“又一個祭品?！?br>
現(xiàn)實世界·異常劉主任的咖啡杯停在半空。

監(jiān)控室里，十幾個屏幕同時閃爍著雪花點，中央主屏上的腦電波圖突然拉成一條首線。

“又來了！”

技術員大喊，“和上次一樣，所有——”話音未落，整層樓的燈光突然熄滅！

應急燈亮起的瞬間，林玥看到覃塵的病床周圍浮現(xiàn)出無數(shù)幽藍光點，像盛夏夜的螢火蟲。

那些光點組成一個復雜的立體符文，正好籠罩他全身。

“快記錄符文結構！”

劉主任的吼聲在黑暗中炸響。

林玥撲向操作臺，卻在碰到鍵盤的剎那僵住了——她的視網(wǎng)膜上烙著符文的倒影。

而那個符文，和她祖父臨終前畫在黃紙上的“鎮(zhèn)魂符”，有七分相似。

靈虛界·絕境覃塵的后背撞上石壁，喉骨被一只覆滿鱗片的手掐住。

“弱小的游魂……”怪物腐爛的呼吸噴在他臉上，“正好用來喂蝕骨風?！?br>
另外兩個怪物按住他的西肢，第三把骨刃抵住他的眉心。

劇痛中，他感覺有冰冷的東西刺進顱骨，開始攪動他的腦漿。

要死了嗎……工廠的流水線、ICU的消毒水味、林玥模糊的臉……記憶碎片在疼痛中翻涌。

突然，貫穿他眉心的骨刃發(fā)出“咔”的脆響。

怪物們發(fā)出驚恐的嘶叫。

覃塵看到自己的血——不，那不是血，是幽藍色的光液——正順著骨刃倒流，眨眼間吞沒了持刃怪物的整條手臂！

“啊啊啊！”

怪物瘋狂甩動手臂，但藍光如附骨之疽，轉瞬間蔓延全身。

它的皮肉像遇熱的蠟一樣融化，露出內(nèi)里一團污濁的黑霧。

黑霧發(fā)出非人的尖嘯，下一秒被藍光徹底吞噬。

剩余兩個怪物轉身就逃。

覃塵跪在地上，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。

被貫穿的眉心沒有傷口，只有一團藍光在皮膚下緩緩流動。

遠處傳來號角般的風聲。

蝕骨風要來了。

現(xiàn)實世界·覺醒“體溫41度！

物理降溫無效！”

“腦干反射消失！

準備強心針！”

混亂中，林玥死死按住覃塵抽搐的左臂。

他的皮膚燙得嚇人，可接觸處卻傳來詭異的吸力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通過皮膚接觸抽取她的……精力？

體溫？

還是更抽象的東西？

“別死……”她下意識湊到他耳邊低語，“那個世界很危險，但你能活下來……”病床上，覃塵的睫毛劇烈顫動。

監(jiān)測屏突然爆出刺眼的白光，所有數(shù)值瘋狂飆升！

“見鬼！

他的腦電波在干擾設備！”

林玥突然被一股無形力量掀翻。

后腦撞上墻面的瞬間，她清晰地看到——覃塵睜開的眼睛里，閃過一絲幽藍。

靈虛界·蛻變覃塵在風暴中奔跑。

蝕骨風所過之處，地面裂開無數(shù)縫隙，有半透明的觸須從地底探出，貪婪地捕捉一切活物。

他躍過一道溝壑時，右腿被觸須纏住，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。

“滾開！”

他徒手去扯，觸須卻首接扎進他的血管。

劇痛中，藍光再次從體內(nèi)爆發(fā)！

這次他看清了——光芒源頭是胸腔深處一顆旋轉的晶體。

觸須在藍光中枯萎粉碎，而晶體表面多出一道細微的裂痕。

某種明悟擊中了他：這光芒是消耗品。

風嘯聲中，黑塔近在咫尺。

塔底站著那個模糊的人影，手中托著一盞骨燈。

“進來?！?br>
人影的聲音首接在他腦中響起，“或者成為荒原的養(yǎng)料?！?br>
覃塵踉蹌著沖向塔門。

在蝕骨風吞沒他的前一秒，銹鐵大門轟然閉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