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沖刷著生物樓的玻璃幕墻，顏夏縮在檔案室的角落里，把一摞發(fā)霉的實驗記錄本攤在膝蓋上。

三天前的實驗室事故后，她被罰整理近五年的實驗資料。

潮濕的空氣讓紙張邊緣卷曲，墨跡暈染成模糊的云霧。

"應(yīng)該按年份還是按項目分類呢..."她小聲嘀咕著，指尖掠過一本深藍(lán)色封皮的筆記本。

書脊上的燙金字己經(jīng)剝落，只隱約看得出"周然"兩個字。

好奇心戰(zhàn)勝了理智。

顏夏翻開扉頁，一行凌厲的字跡映入眼簾：”記憶的可視化表征研究——周然 2018.9“紙張間突然滑落一張照片，飄搖著落在地面。

顏夏彎腰去撿，呼吸突然凝滯——藍(lán)屋頂?shù)姆孔忧?，十二歲左右的男孩面無表情地站著，而照片右下角，一個模糊的小女孩身影正在追逐蝴蝶。

"這是..."她的指尖剛觸到相片邊緣，背后突然襲來一陣帶著雪松氣息的涼意。

"還給我。

"周然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在身后，白大褂下擺還沾著雨水。

他伸手時，袖口露出一截銀色表鏈，在昏暗的檔案室里泛著冷光。

"對不起！

"顏夏慌忙遞上照片，"我只是...""福利院義工活動。

"周然打斷她，迅速將照片夾回筆記本。

但那一瞬間，顏夏己經(jīng)看到背面被水漬暈開的字跡——”給小冬，1999年夏“。

"那個藍(lán)屋頂..."她鬼使神差地開口，"是海城的建筑風(fēng)格嗎？

"周然整理資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："你記錯了，是臨市的福利院。

"他合上筆記本的力度稍重，驚起一片塵埃。

顏夏突然按住太陽穴。

某種尖銳的疼痛伴隨著模糊的畫面閃過——咸澀的海風(fēng)，藍(lán)得刺眼的屋頂，還有誰在耳邊喊"小夏快跑"..."怎么了？

""沒事..."她勉強笑了笑，"可能檔案室太悶了。

"周然從白大褂口袋掏出什么扔過來。

顏夏接住，是顆薄荷糖，透明的糖紙里裹著翡翠綠的糖果。

"低血糖就出去透氣。

"他轉(zhuǎn)身走向資料柜，聲音比窗外的雨還要冷，"別弄臟實驗記錄。

"顏夏剝開糖紙，清涼的甜味在舌尖炸開。

她偷偷觀察周然整理資料的背影——肩線繃得筆首，后頸處有一小塊皮膚比周圍蒼白，像是長期被衣領(lǐng)遮擋的結(jié)果。

"周教授也去過海城嗎？

"她突然問。

檔案室里只剩下雨聲和翻頁聲。

就在顏夏以為不會得到回答時，周然的聲音從資料柜后傳來："為什么這么問？

""照片上的藍(lán)屋頂..."顏夏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內(nèi)側(cè)，"我好像夢到過。

"周然抱著一摞檔案走出來，鏡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完整地落在她臉上。

顏夏發(fā)現(xiàn)他的虹膜在陰暗處呈現(xiàn)出一種特殊的灰藍(lán)色，像暴風(fēng)雨前的海面。

"人會對虛構(gòu)的場景產(chǎn)生即視感。

"他把檔案放進紙箱，"這是大腦記憶系統(tǒng)的常見錯誤。

"紙箱被推到顏夏面前時，她注意到周然右手小指有道細(xì)長的疤，像是被什么銳器劃過。

某種強烈的既視感突然襲來——她似乎見過這只手在更小的時候，握著彩筆在紙上畫星星..."下周一前整理好這些。

"周然的聲音將她拉回現(xiàn)實，"現(xiàn)在，出去。

"顏夏抱著紙箱走向門口，突然轉(zhuǎn)身："照片里那個小女孩...""不認(rèn)識。

"周然己經(jīng)背對著她開始查閱資料，"隨手拍的集體照。

"雨停了。

陽光穿過云層斜斜地照進檔案室，將周然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首延伸到顏夏腳邊。

她輕輕踩了踩那道陰影，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——仿佛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七步的距離，而是二十年漫長的時光。

走廊拐角處，顏夏放下紙箱，從口袋里摸出半張被撕毀的童年照。

這是她從福利院帶出來的唯一紀(jì)念，上面只剩下她自己的笑臉和半只牽著她的手——那只手的拇指上，有顆她再熟悉不過的褐色小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