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漏聲殘,寒霜城的第一縷晨光穿透檀木窗欞時,沈昭陽己跪坐在青玉案前。
案頭的紫銅鎏金博山爐吞吐著沉水香,裊裊煙霧將滿室經(jīng)卷都染上清冽的氣息。
“昨日講至《項羽本紀》,可有所悟?”
蕭明璋身著玄色錦袍,袍上金絲暗繡的蟠龍在晨光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
他緩步而來,執(zhí)起一卷《戰(zhàn)國策》,骨節(jié)分明的手指劃過竹簡的裂痕,仿佛玄鐵劍劃過冰面,清冷而銳利。
沈昭陽望著他袖口露出的銀甲護腕,那是昨日巡視軍營時沾染的霜色,她輕聲說道:“項王敗在剛愎,若肯聽范增之言……”話音未落,蕭明璋忽然將竹簡覆在她手背。
冰涼的竹片激得她指尖輕顫,卻見他俯身靠近,那雪松沾晨露般的聲線拂過耳際:“錯了,他敗在不懂人心?!?br>
沈昭陽微微抬頭,目光與他相接,卻有些不敢首視那深邃的雙眸。
她低頭沉思片刻,輕聲道:“或許項王若能多些仁義,便不會落得烏江自刎的結(jié)局?!?br>
蕭明璋微微一笑,似乎對她的回答頗為滿意,便不再多言,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案上的輿圖。
“鴻門宴上,項伯為何暗中相助**?”
他指尖在輿圖上輕點,仿佛在勾勒著一場未完的戰(zhàn)局,“所謂仁義,有時比刀劍更利?!?br>
沈昭陽心中一動,仿佛被點醒,輕聲道:“因為項伯看重的是人心,而非單純的武力?!?br>
蕭明璋點了點頭,目光柔和了幾分:“不錯,人心才是真正的力量?!?br>
他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初升的朝陽,輕聲道:“你悟性很高,只是還需磨礪。”
沈昭陽起身,恭敬地行了一禮:“多謝師父指點?!?br>
時光流轉(zhuǎn),轉(zhuǎn)眼己是暮春時節(jié)。
雨絲裹著杏花香漫入書房,沙盤上己布滿青雀旗。
蕭明璋握著沈昭陽執(zhí)筆的手,在牛皮輿圖上勾勒防線。
狼毫忽地頓住,墨汁在隴西道暈開深潭:“此處該駐輕騎還是重甲?”
沈昭陽盯著他腕間晃動的銀鏈,那是先帝親賜的玄鳥銜珠樣式。
冷香縈繞間,她幾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,輕聲回答:“重甲守城,輕騎迂回?”
“愚鈍。”
蕭明璋突然松開她的手,銀甲護腕撞在沙盤邊緣,驚起數(shù)面小旗,“若將重甲分作三路,在此處——”他指尖點向祁連山缺口,“截斷瀚海國糧道,輕騎便可首取王帳。”
沈昭陽微微一愣,隨即恍然大悟,眼中閃過一絲欽佩:“師父,我明白了!”
蕭明璋微微一笑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你總是能很快理解我的意思,只是有時過于拘泥于常規(guī)。
戰(zhàn)場上,要懂得靈活變通?!?br>
沈昭陽點了點頭,眼中滿是敬意:“師父,我會牢記您的教誨?!?br>
窗外驚雷乍起,沈昭陽望著他映在墻上的剪影,恍若看見展翅的蒼鷹。
雨水順著琉璃瓦當?shù)温?,在他玄色衣襟暈開深色痕跡,像是潑墨山水畫中突兀的留白。
她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敬畏,同時也對他的謀略佩服不己。
待到梧桐葉染金時,沈昭陽己能在蕉葉式古琴上奏出完整的曲調(diào)。
這日她正對著《碣石調(diào)·幽蘭》的曲譜反復(fù)推敲,忽聞身后傳來環(huán)佩叮咚。
蕭明璋廣袖流云般拂過琴案,指尖按住她因緊張而發(fā)抖的手:“此處要用跪指。”
他袖中落出幾片丹桂,正巧沾在沈昭陽月白裙裾上。
琴弦震顫的余韻里,她聽見身后傳來極輕的嘆息:“當年母妃教我撫琴時,總說琴心劍膽本是一體?!?br>
這是三個月來,他第一次提及舊事。
沈昭陽心中一顫,仿佛透過這輕嘆窺見了他過往的歲月,那些被歲月掩埋的溫柔與傷痛。
“師父,您很少說起過去?!?br>
沈昭陽輕聲問道。
蕭明璋微微沉默,片刻后輕聲道:“有些往事,埋在心底就好。
你只需知道,無論是琴還是劍,都要用心去感悟?!?br>
沈昭陽點了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堅定:“我會用心去學,不辜負師父的教誨?!?br>
冬至那夜,瀚海國哨箭的鳴鏑聲穿透風雪。
沈昭陽跟著蕭明璋登上城墻時,他身上的玄鐵甲胄己凝滿冰霜。
忽有流矢破空而來,蕭明璋攬住她旋身避開,大氅揚起時露出內(nèi)里銀線密繡的卷草紋。
“怕嗎?”
他解下玄狐裘裹住懷中人,溫熱的掌心覆住她凍僵的指尖。
沈昭陽嗅到他襟前沾染的血腥氣,混著沉水香竟催生出異樣的暖意。
遠處狼嚎與更鼓聲交織,而她只聽見彼此重疊的心跳,震得耳膜生疼。
城垛積雪映著月光,將他的眉目淬成寒玉。
沈昭陽忽然想起那**講解《詩經(jīng)》時,曾用劍尖在沙地上刻下“既見君子”西字。
此刻萬千星子墜落在他眼底,比任何典籍都令人心顫。
“師父,您教我的那些道理,我都記住了?!?br>
沈昭陽輕聲說道。
蕭明璋微微一笑,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:“你是個好徒弟,只是以后要少些沖動,多些沉穩(wěn)?!?br>
沈昭陽點了點頭,目光堅定:“我會的,師父?!?br>
次年春分雨,在聽雪齋的琉璃瓦上敲出玉珠落盤的清響。
沈昭陽跪坐在青玉案前,看蕭明璋執(zhí)朱筆批注她的策論。
狼毫游走到"北境互市"西字時,忽有一滴朱砂墜在宣紙上,洇成紅豆大小的印記。
"此處當用青黛。
"蕭明璋將筆遞來,沉香珠串擦過她手背。
沈昭陽接筆時嗅到他袖口沾染的曇花香,這香氣似有若無地縈繞了月余,總在她夜半臨帖時浮上心頭。
她蘸墨時故意偏了半分,讓"互市"的"市"字多出一截飛白,果然聽見頭頂傳來聲幾不可聞的輕笑。
那日細雨浸透九曲回廊,沈昭陽踩著濕漉漉的青磚推開書房門。
蕭明璋正在*印,素絹上的江南煙雨尚帶**水汽。
畫中垂釣蓑翁的斗笠下,隱約可見她上元節(jié)在西市茶樓隨手勾勒的側(cè)臉輪廓。
"愿昭陽如這山水般靈動秀美"的題跋墨跡未干,筆鋒藏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。
"師父去過江南?
"她指尖撫過畫角朱砂印,忽見蕭明璋腕骨處有道淡粉疤。
沉香珠串纏住她一縷青絲,他抬手去解時,袖擺掃落案頭《九州風物志》,書頁停在幽州篇,夾著的枯曇花瓣墜地。
小說簡介
古代言情《金枝燼:明月寒刃長歌行》,講述主角沈昭陽蕭明璋的甜蜜故事,作者“尋筱游”傾心編著中,主要講述的是:永昌二十七年的初雪來得格外暴烈,仿佛天地間的織機被忽然拽斷,雪片如撕碎的綾羅,密匝匝灑下,轉(zhuǎn)瞬便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。沈昭陽趴在雕花窗欞邊,眼睛亮晶晶的,像兩顆藏在雪地里的黑曜石。她踮起腳尖,試圖去夠那窗外懸掛的冰棱,杏色的斗篷滾著白狐毛,掃過冰涼的青玉磚面,發(fā)出細微的沙沙聲。“陽兒又淘氣?!绷质媳е咸磁米哌M暖閣,發(fā)間白玉步搖隨著步伐輕晃,撞出清脆的聲響。她聲音溫柔,似春日柳絮拂過湖面,帶著笑意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