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片扎進(jìn)掌心時，蘇野聞到了供香燃燒的味道。

黃老板的圍裙在青光中化作飛灰，露出下面層層疊疊的肉褶。

每道褶皺里都嵌著半截蠟燭，燭芯是用人發(fā)擰成的，淌下的蠟油在青石板上凝成符咒。

饕餮紋順著蘇野的右臂爬上肩胛，青銅光暈所到之處，那些抓來的骨手紛紛爆成血霧。

"莫要壞規(guī)矩！

"黃老板的川渝口音混著漏氣聲，脖頸裂口噴出的不是血，而是發(fā)餿的面湯。

他抓起笊籬朝蘇野頭頂扣來，鐵網(wǎng)里粘著的面條突然活過來，像白蛆般往人七竅里鉆。

蘇野的瞳孔泛起青銅色。

他本能地張開嘴，那些蠕動的面條在半空僵住，隨即倒卷著涌進(jìn)他喉嚨。

饕餮紋發(fā)出滿足的嗡鳴，燙傷的皮膚下傳來咀嚼聲——不是他在吃，是紋身里的東西在進(jìn)食。

黃老板踉蹌著撞翻案板，剁骨刀砍進(jìn)承重柱濺起木屑。

蘇野瞥見刀柄纏著的紅繩，繩結(jié)上串著三顆乳牙。

保溫箱里的另一碗血面突然炸開，湯汁在地面匯成個歪扭的"囚"字。

"你接的是陰間單！

"胖子掌柜的吼叫帶著哭腔，蠟燭從肉褶里噼里啪啦往下掉，"哪個喊你送活人......"饕餮紋驟然收緊。

蘇野感覺有鋼針順著脊椎往上爬，右手不受控制地扣住黃老板的胖臉。

青銅光紋咬進(jìn)皮肉時，他看見走馬燈似的記憶碎片：深夜后巷搬運尸塊、用骨灰和面、往湯鍋里滴自己的血......"砰！

"破窗聲炸響的瞬間，蘇野被慣性帶得撞上磚墻。

黃老板的殘軀正在青光中坍縮，最終變成本焦黑的賬簿落在積水里。

封皮上用血寫著"戊寅年陰廚錄"，內(nèi)頁夾著的送餐單還在滲血，最近一張寫著：客戶：江曉蕓地址：望江巷17號403備注：女兒不吃香菜蘇野的太陽穴突突首跳。

他摸出手**開訂單記錄，最新訂單的客戶地址分明是望江巷17號——但整棟**樓早在三年前就拆了，原地起了座仿古茶樓。

右臂的灼痛感突然消退。

饕餮紋恢復(fù)成暗紅色疤痕，皮膚下卻多了條蠕動的凸起，像是吞了根活蚯蚓。

賬簿突然無風(fēng)自動，泛黃的紙頁上浮現(xiàn)出新的血字：丁酉年七月初七 收鄭屠戶腿筋二兩庚子年冬至 取李寡婦心頭血三滴壬寅年......"嘩啦！

"蘇野猛地合上賬簿，指尖黏糊糊的不知沾了什么。

后廚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，他攥著賬簿沖出去時，撞見了這輩子最詭異的場景：九口鋁鍋在煤爐上咕嘟冒泡，每口鍋里都煮著具無頭尸。

**手腕上系著美團(tuán)騎手的外賣箱，腳踝綁著餓了么的藍(lán)色保溫袋。

腐肉在滾水里翻騰，散發(fā)出牛腩面的香氣。

最里面的鐵鍋突然掀開鍋蓋。

蘇野看見自己的臉浮在湯面上，右臂的饕餮紋正在吞噬眼球。

手機(jī)在這時瘋狂震動，新的訂單提示音在空巷里回響：您有新的跑腿訂單——取餐地址：市二院***3號柜客戶信息：朱建國（己冷凍72小時）備注：不要蒜末，傷口會發(fā)炎蘇野轉(zhuǎn)身狂奔時，賬簿內(nèi)頁滑出張泛黃的照片。

1987年的老式膠卷上，黃老板穿著藏青布衫站在面館門口，身旁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正對著鏡頭笑——她的瞳孔是灰色的，懷里抱著個美團(tuán)外賣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