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毫無征兆。

林遲抱著一只笨重的紙箱站在“時之隙”鐘表店門前時，豆大的雨點正砸在身后石板路上，濺起帶著青苔氣息的水花。她猶豫了三秒——紙箱一角已被雨水浸軟，懷表修理的廣告在玻璃窗后泛著陳年的黃——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門。

門鈴響得突兀，像是驚擾了什么。

店里比外面看起來深得多。沿著墻壁擺滿了各種時鐘：落地鐘像沉默的哨兵，掛鐘在昏暗中睜著圓眼，座鐘們在玻璃柜后展示著鍍金的矜持。所有指針都在走動，但步調(diào)各異，滴滴答答聲交織成一片令人不安的潮汐。

“打烊了?！?br>
聲音從店鋪深處傳來。林遲瞇起眼睛，看見工作臺后一個弓著的背影，花白的頭發(fā)在臺燈下像一團(tuán)蓬亂的蒲公英。

“我……我想修這個。”她把紙箱放在柜臺上，雨水從箱底滲出，在積著薄灰的玻璃上暈開一片深色。

老人沒回頭，手里的鑷子捏著比米粒還小的齒輪，在放大鏡下緩緩轉(zhuǎn)動?！?*只修古董鐘表?，F(xiàn)代流水線的東西，往前走過兩個路口，有家修手機(jī)的，順帶修電子表?！?br>
“這是古董?！绷诌t小心地打開紙箱，剝開層層舊報紙。

雨聲忽然遠(yuǎn)了。

那是一口鐘。更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鐘的遺骸。黃銅框架嚴(yán)重變形，像是被什么重物砸過，精致的雕花斷裂扭曲，玻璃罩粉碎殆盡，只剩下幾片殘骸倔強地嵌在框里。表盤裂成蛛網(wǎng)，兩根指針以不自然的角度交疊在“IV”的位置，像垂死的翅膀。

老人終于轉(zhuǎn)過身。

他比林遲想象中年輕些——也許七十，也許更老，時間在這種人身上留下了痕跡，但沒留下確切的數(shù)字。深陷的眼窩里，眼睛卻異常明亮，像蒙塵的玻璃后被點燃的燭火。

“戰(zhàn)爭毀的？”他問，語氣平淡，像在問天氣。

“火災(zāi)?！绷诌t糾正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箱沿，“我父親留下的……唯一的遺物?！?br>
老人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有重量，落在皮膚上近乎觸覺。他起身走近，動作緩慢但穩(wěn)當(dāng)。湊近鐘骸時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只單眼放大鏡卡在眼眶，那模樣忽然像個老海盜在審視藏寶圖。

“1870年左右的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