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，我和老伴滿心歡喜，等著女兒帶我們?nèi)ト齺嗊^年。

這是老伴確診癌癥后的最后一個愿望，想去看一眼大海。

女兒卻突然打來電話。

“媽，票我改簽給公婆了。他們也想去三亞，正好，爸那個身體去了也是浪費?！?br>
“不如把這機會讓給我公婆，還能幫我長長臉。

“通知你們一聲，就在家過年吧?！?br>
我顫抖著反問：

“你明知道**時間不多了，這是全家最后一次團圓?！?br>
女兒直接打斷我。

“媽，爸那個病又不是馬上就死！但我公婆這邊要是得罪了，我在家怎么立足？”

“您能不能別總拿爸的病道德綁架我！醫(yī)生都說了是晚期！”

“總不能為了個死人，不管活人的前程吧？”

看著老伴強顏歡笑的臉，我氣的直接掛斷電話。

她忘了，當初為了讓她不被婆家看不起，

我和老伴掏空了家底，給她置辦了婚房。

老伴這肺癌，更是為了給她還房貸。

沒日沒夜開網(wǎng)約車熬出來的！

摸了摸口袋里中獎的千萬彩票。

既然你嫌棄我們拖后腿，那這一千萬，你一分也別想拿！

......

掛斷電話，老伴趙國強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
“沒事，老婆子，不去就不去吧。”

老伴彎下腰，要把地上的行李箱拉鏈拉開。

“反正我這病，去了海邊萬一受了風，還得給孩子們添亂。”

“秀英，孩子有孩子的難處，阿偉家那邊規(guī)矩多，咱別讓她為難。”

她要是真覺得為難，就不會連商量都不商量，直接通知我們改簽。

看著老伴顫顫巍巍收拾衣服的樣子。

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
是女兒趙瑩發(fā)的朋友圈。

照片里，她挽著公婆的手，笑得燦爛。

配文：“帶公婆出行，百善孝為先，愛在三亞?！?br>
這趟三亞之行，是一個月前就定好的。

我為此興奮了好久，老伴更是把那些陳年舊衣裳翻出來洗了又曬，生怕給女兒丟人。

我還專門去銀行取了兩萬塊錢現(xiàn)金，想著出門在外，不能總讓孩子花錢。

結(jié)果我們成了被甩下的包袱。

這時，家族群里突然跳出消息。

大舅：喲，瑩瑩孝順??！不過怎么沒看見**媽？

三姨：是啊，秀英不是說早就收拾好行李了嗎？

我還沒來得及打字解釋，趙瑩的回復就跳了出來。

哎呀，我爸怕在外頭發(fā)病，影響大家心情，非要主動讓給公婆去的。

我媽也說，她得在家伺候我爸，讓我們玩得開心點。

明明是她嫌棄我們累贅，怎么到了她嘴里，就成了我們主動退讓？

我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打了一長串字要去群里揭穿她。

趙國強的手蓋在了我的屏幕上。

“算了，秀英?！?br>
他眼睛通紅，沖我擠出一個笑。

“咱別毀了孩子的名聲?！?br>
“只要她過得好，咱們受點委屈沒啥?！?br>
說著，他抬起袖口，幫我擦掉剛滾下來的眼淚。

“她畢竟是我們的女兒?！?br>
我別過頭，眼淚不爭氣地流下。

憋著一口氣，我刪掉了所有打好的字。

趙瑩的私聊信息又來了。

“媽，既然你們不去三亞了，那筆備用金你轉(zhuǎn)給我吧?！?br>
“正好我給公婆升了個艙，手頭有點緊。”

“經(jīng)濟艙太擠了，我婆婆腰不好，受不得那個罪?！?br>
我聽著那理所當然的語氣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我們不去，是因為誰？

現(xiàn)在，她連我們沒花出去的錢，都要算計得一清二楚。

見我沒馬上轉(zhuǎn)賬，她又發(fā)來一條語音。

“媽，你也別舍不得。爸的藥費就是無底洞！”

“不如投資在我公婆身上，他們開心了，我在婆家地位就高了，將來還能虧待你們？”

第一次，我沒有像以前一樣，在她提出要求后，就立馬把錢轉(zhuǎn)過去。

我看著老伴花白的頭發(fā)，想起他為了給趙瑩湊首付，

大冬天跑網(wǎng)約車，為了省兩塊錢停車費，在路邊啃冷饅頭。

結(jié)果凍出了**，最后拖成了癌。

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張彩票。

這張彩票是老伴病倒前，開網(wǎng)約車路過彩票站，隨手用我們結(jié)婚紀念日買的。

本來，我想著到了三亞，給女兒一個驚喜。

給女兒換輛好車。

現(xiàn)在看來，這驚喜她是不配了。

我倒要看看，我的好女兒，心到底能有多狠。

我冷冷地回了兩個字。

“沒錢。”

對面沉默了幾秒。

隨后，刻薄地語音聲從聽筒里傳來。

“行！你真是越來越摳門了！”

“這年你們自己過吧，以后也別指望我給你們養(yǎng)老！”

“我看等我爸死了，誰給你摔盆！”

我合上電話。

轉(zhuǎn)過頭，看見老伴背對著我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
我走過去，看見他正拿著手機，

一遍遍看著女兒小時候，

不停甜甜地笑著叫爸爸的視頻。

眼淚順著他的臉，滴在屏幕上，模糊了那個幸福的畫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