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布 紡紗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約對松江府已經(jīng)有了大概的了解。，“衣被天下”四個字不是白叫的。碼頭上運進來的，多是北方的棉花、南方的染料；運出去的，則是成捆成捆的棉布，銷往全國各地，甚至遠銷海外。，是那些布的價格。、十丈長的松江細布，在碼頭上賣八錢銀子。到了蘇州，能賣一兩二。到了北京，能賣二兩。要是運到海外，價格還能翻幾番。，從棉花到成布，要經(jīng)過軋花、彈花、紡紗、漿紗、織造、踹布等七八道工序。最費時的是紡紗——一個熟練的女工，一天也紡不出半斤紗。，盯著手里的一個物件出神。，陶制的，上頭有個木柄。他問了價錢，一個兩文錢，便宜得很。，浮現(xiàn)的是另一種東西。——飛梭、珍妮機、水力紡紗機。那些機器的原理，他大致記得。雖然造不出來，但改良這個陶紡錘，讓紡紗快一些，應(yīng)該不難。，站起來，往鐵匠鋪走去?！澳阋蜻@個？”鐵匠看著沈約在地上畫的樣子，一臉狐疑。，一頭彎成鉤狀，另一頭削尖。鐵匠看了半天，也沒看出這是個什么玩意兒?！按騻€試試，”沈約說，“多少錢？三十文?！?，咬咬牙：“打?！?br>一個時辰后，鐵條打好了。沈約拿在手里掂了掂，又讓鐵匠在中間位置加了一個小小的鐵環(huán)，另收五文錢。
林三兒一路跟著他，滿臉不解：“你花三十五文打個這玩意兒干啥？能吃還是能喝？”
沈約沒說話，回到林三兒的破屋，從角落里翻出一團廢棄的舊棉絮。他盤腿坐下，把那根鐵條插在腰間，用手捻出一點棉絮，鉤在鐵條的鉤子上，然后轉(zhuǎn)動鐵條。
林三兒瞪大眼睛看著。
棉絮在沈約手里慢慢變成一根紗線，越拉越長，粗細均勻。最關(guān)鍵的是，整個過程只用了一只手，另一只手可以隨時續(xù)棉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林三兒結(jié)巴起來，“你這是變戲法？”
沈約沒理他，繼續(xù)轉(zhuǎn)。一炷香的工夫，他手里多了一小團紗線，比他用紡錘紡出來的快了不止一倍。
“這叫紡槍，”沈約說，“以后紡紗，用這個?！?br>林三兒呆呆地看著那根鐵條，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三天后，沈約又去了鐵匠鋪，一口氣打了五根紡槍。
林三兒攔著他：“你瘋了？這玩意兒能干啥？還能比紡錘好使？”
沈約說：“你跟我來?！?br>他帶著林三兒去了碼頭邊的一個窩棚區(qū)。那里住著很多從北方逃難來的流民，拖家?guī)Э冢律酪h褸。婦女們擠在窩棚門口，手里拿著紡錘，日日夜夜地紡紗，換幾文錢糊口。
沈約走到一個老婆婆面前，蹲下來，遞給她一根紡槍。
“婆婆，用這個試試?！?br>老婆婆抬頭看他，渾濁的眼睛里滿是警惕。她不認識這個人，也不知道這個奇怪的鐵條是干什么用的。
沈約也不多說，從她手里拿過一團棉花，當場演示起來。
他捻棉、轉(zhuǎn)桿、拉線，動作越來越熟練。周圍的婦人漸漸圍過來，看著那根鐵條在他手里飛快地轉(zhuǎn)動，一團團棉絮變成均勻的紗線，眼睛都直了。
一炷香后，沈約停下來，把手里的紗線遞給老婆婆。
“試試?！?br>老婆婆接過紡槍，顫抖著手，試著轉(zhuǎn)了一下。
又轉(zhuǎn)了一下。
她的眼睛忽然亮起來，渾濁的眼珠里透出一絲光。
“這……這比紡錘快！”
周圍的婦人轟的一聲議論開了。
林三兒站在人群外面，呆呆地看著這一幕。他忽然覺得，這個從碼頭上撿回來的“沈兄弟”，好像真的不一樣。
消息傳得比沈約想象的要快。
三天后，當他再次來到窩棚區(qū)時，已經(jīng)有十幾個婦人圍上來，七嘴八舌地問：“沈家兄弟，你那紡槍還有沒有？**也想買！”
沈約看了看她們手里的紡槍——有些是他給的，有些是自己找鐵匠照著打的。但她們都不太會用，紡出來的紗粗細不勻，斷頭也多。
他讓她們坐下，一個一個地教。
正教著，忽然聽見一陣嘈雜聲。他抬頭一看，幾個穿短褐的大漢正朝這邊走來，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，膀大腰圓，手里拎著一根木棍。
“就是他！”黑臉漢子身后跟著一個人，沈約認出來了，是碼頭邊一個布莊的伙計。
黑臉漢子走到沈約面前，上下打量他一眼：“就是你到處給人發(fā)那個什么槍？”
沈約站起來，把老婆婆擋在身后：“是我。有什么事？”
“有什么事？”黑臉漢子冷笑一聲，“老子在碼頭上扛了十年貨，沒見過你這么不長眼的。你那玩意兒一出來，碼頭上的紡紗婆都跑了，紗線收不上來，布莊交不了貨，貨棧的活也少了。你知不知道你壞了多少人的飯碗？”
周圍的婦人嚇得往后退，但沒人跑。她們看著沈約，眼神里有些擔憂，也有些愧疚。
沈約看著黑臉漢子，平靜地說：“你們的飯碗，是靠那些紡紗婆一天紡三兩紗掙來的。我讓她們一天能紡半斤，掙的錢多了，飯碗更穩(wěn)了，怎么會壞你們的事？”
黑臉漢子愣了一下，沒聽懂他在說什么。
但他身后的人聽懂了。那是布莊的賬房先生，一個干瘦的中年人，穿著長衫，手里拿著算盤。他盯著沈約，眼睛里閃過一絲**。
“你說什么？一天能紡半斤？”
沈約看著他：“對?！?br>賬房先生沉默了一下，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，”他說，“你這小子，有點意思。”
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黑臉漢子愣了愣，不知道這算什么意思，但賬房先生走了，他也只好帶著人悻悻離開。
沈約站在原地，看著那些人的背影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麻煩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