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老宅，子夜驚魂
深秋似乎來得特別早，寒意已悄然浸透京城的每個角落。農(nóng)歷十月十七的凌晨，西山施家老宅籠罩在沉沉的夜色中，前院門廊下兩盞仿古宮燈散發(fā)著昏黃柔和的光暈，在漸起的夜風(fēng)中輕輕搖曳，將朱門銅環(huán)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拉得忽長忽短。整座三進四合院宅邸寂靜無聲，唯有偶爾從后花園傳來的幾聲秋蟲哀鳴，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凜冬做著最后的道別。
陳伯像這二十三年來每一個夜晚那樣，在就寢前做著最后一次巡夜。他穿著藏青色的棉布褂子，一雙布鞋踩在青磚地面上幾乎聽不見聲響，只有手中那串跟隨他三十多年的紫檀木佛珠隨著步履偶爾發(fā)出極細(xì)微的碰撞——那是他唯一的、也是刻意保留的一點聲響，為了讓暗處的安保人員能準(zhǔn)確辨別他的位置。
當(dāng)他走到前院與二進垂花門之間的抄手游廊時，腳步頓了頓。
不是風(fēng)聲。也不是落葉。
那是從垂花門另一側(cè)小偏院方向傳來的、壓抑到幾乎碎裂的啜泣聲，夾雜著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、近乎哀求的低語。陳伯昏花的老眼在黑暗中驟然變得銳利——那里靠近后巷的小門，通常是傭人采買和運送雜物的通道，平日里夜間絕對不允許任何人逗留，更別提這個時辰。
他沒有驚動任何安保人員。老宅的安保系統(tǒng)是老爺子施振國親自設(shè)計的，明哨暗樁結(jié)合，電子監(jiān)控與傳統(tǒng)人力巡邏互補，但此刻，陳伯更想自己先弄明白發(fā)生了什么。他像一只經(jīng)驗豐富的老貓，悄無聲息地貼著廊柱的陰影移動，紫檀佛珠被他緊緊攥在掌心，再沒有發(fā)出一絲聲響。
偏院角落里，一株枝葉依然繁茂的百年桂花樹下，兩個人影幾乎完全融在黑暗里。一個是老宅里干了二十多年的花匠老趙，這個平日里老實巴交、見人總是憨厚笑著的河北漢子，此刻佝僂著背，肩膀不住聳動。另一個……
陳伯瞇起眼睛。借著遠(yuǎn)處路燈透過高墻滲入的極其微弱的光線，他辨認(rèn)出那是個女人，三十出頭的樣子，穿著件半舊的深灰色棉襖，黑色褲子洗得有些發(fā)白，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寒酸氣。此刻她正死死抓著老趙的手臂，指甲幾乎要掐進老人的皮肉里：
“……爸，我求你了……你就幫幫我，跟陳管家，或者……或者跟大小姐求個情……我老公他真的快被**了！那些人說了，再還不上錢，下周一……就下周一！就要卸他一條胳膊！那是***啊爸！他們會真的動手的！”
女人的聲音凄切中帶著走投無路的瘋狂，在寂靜的深夜里格外刺耳。
老趙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更深沉的絕望：“閨女……你讓我怎么開得了這個口！林家對小姐做了那樣的事，老爺子正在氣頭上，我……我只是個下人，是個伺候花草的下人啊……”
“可那是我老公！是你女婿！爸，你看在外孫的面上，救救他吧！小寶才六歲，他不能沒有爸爸??！”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又在瞬間意識到什么似的壓了回去，變成更加急促的哀求，“林總……林國偉他也沒辦法了，銀行不肯借錢，外面也借不到，那些放貸的天天堵在小區(qū)門口，往門上潑紅漆……只要，只要施家能抬抬手，哪怕……哪怕借一點點周轉(zhuǎn)一下，或者……或者讓銀行通融一下，說句話……”
她喘了口氣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：“爸，我知道你在這兒干了這么多年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，陳管家和老爺總該念你幾分好……你就試試，你就去說句話，我求你了，我給你跪下了！”
說著，那女人竟真的雙膝一彎就要往下跪。老趙慌忙去攔，兩人在黑暗中拉扯著，枯葉被踩碎的細(xì)微聲響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。
陳伯的臉色在陰影中徹底沉了下來。
林家。林國偉。
居然把手伸到老宅里來了，而且還是通過這種下作到極點的方式，利用下人的親情來攀扯、求情，甚至試圖以死相挾?？磥砹旨艺娴氖巧礁F水盡，連最后一點體面和底線都不要了。
他沒有立刻現(xiàn)身，而是又靜靜地聽了十幾秒。女人的哭訴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意思：丈夫（顯然是林氏地產(chǎn)采購部副經(jīng)理王海）被***逼得走投無路，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