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個嘉年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的直播間炸了。“詭話連篇”做了三年，我見過不少大場面——有人刷過飛機，有人刷過火箭，甚至有個做微商的姐姐一口氣刷了五個嘉年華，就為讓我在直播里喊一聲“姐姐最美”。，我還是愣住了。，特效一層疊一層，彈幕瞬間被淹沒在禮物動畫里。我的手機連著震了十下，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敲門?！?*！富哥V50！這是哪位老板？主播發(fā)財了！?。　?，嘴里的煙差點掉褲*上：“多少？十個？”，嗓子有點干。。十個，三萬。，現(xiàn)在數(shù)字蹭蹭往上漲——三千、五千、八千、一萬二。，但我的注意力全在那個ID上?！皻w人”。，點開資料：新號，零關(guān)注零粉絲，注冊時間顯示為三分鐘前——就在他打賞前十秒。
老鬼也看見了：“剛注冊就打賞三萬？這**什么路子？”
我沒說話，等著。
果然，在一片狂歡的彈幕里，一條留言飄了出來：
“主播，去探探我老家吧。我全家都死在那里了?！?br>彈幕安靜了一秒。
然后刷得更瘋了：
“？？？”
“這是什么展開？”
“老板認真的？”
“主播別接，這單太邪門”
“笑死，人家打賞三萬讓你們?nèi)ヌ綁灐?br>老鬼把煙掐了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我干咳一聲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點：“這位‘歸人’老板，感謝老板的十個嘉年華。老板您老家在哪兒？”
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一條新留言彈出來：
“河曲縣。烏衣村?！?br>老鬼“騰”地站起來。
椅子翻了，砸在地上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彈幕又開始刷：“鬼哥怎么了鬼哥這反應(yīng)不對啊有內(nèi)幕？”
我沒管彈幕，把麥克風靜音，壓低聲音：“你認識那地方？”
老鬼點了根煙，手有點抖。他抽了兩口才開口：“河曲縣，八年前整體搬遷了。那個烏衣村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三十七口人，一夜之間全沒了?！?br>我愣了一下。
“沒了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沒了?！崩瞎砗莺菸丝跓?，“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尸。房子好好的，鍋里的飯還熱著，人沒了。官方說是山體滑坡，但誰信？那地方是河谷，四面都是平地，哪來的山？”
我沒說話，等他繼續(xù)。
老鬼又抽了兩口煙，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，按得特別用力。
“我老家離那兒三十里。”他說，“我爺爺那輩就傳下來一句話——烏衣村的鑼，響一次，收一撥人?！?br>“鑼？”
“陰鑼。”老鬼看著我，“你聽過沒有？有些村子，人死了不打鑼，鬼死了才打。烏衣村的鑼，據(jù)說響了上百年了。每次響，村里就得死人。”
我盯著屏幕上那個ID——“歸人”。
它靜靜地掛在打賞榜第一位，一動不動。
三萬塊。
我重新打開麥克風，對著鏡頭笑了笑：“感謝‘歸人’老板的十個嘉年華，也感謝老板的邀請。這樣，咱們下周六晚上八點，詭話連篇帶各位去河曲縣烏衣村，探一探這個‘全家都死了’的老家。”
彈幕瞬間又炸了：
“主播牛批！”
“坐等！”
“這單真敢接??？”
“記得帶壽衣”
“笑死，主播這是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”
只有那個ID“歸人”的，又發(fā)了一條留言：
“謝謝。”
兩個字。
我盯著那兩個字，莫名覺得后背發(fā)涼。老鬼在旁邊重新點了根煙，沒說話。
直播又持續(xù)了半小時，我照例講了些靈異段子，接了幾個觀眾的連線，但心思一直不在上面。下播的時候，在線人數(shù)還有一萬多，禮物又收了幾千塊。
但那個“歸人”再沒說話。
關(guān)掉直播，我癱在椅子上，揉了揉眉心。老鬼把煙灰缸推過來，里面已經(jīng)塞了三個煙頭。
“你真去？”
“三萬塊?！蔽艺f。
“***缺這三萬？”
我想了想：“缺?！?br>老鬼瞪著我，半天沒說話。然后他站起來，把外套往肩上一搭：“那我回去收拾東西。”
“你不用去?！?br>他停住，轉(zhuǎn)身看我。
“我一個人去。”我說，“探個荒村而已，又不是第一次?！?br>老鬼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鐘。然后他走過來，一巴掌拍在我后腦勺上，拍得我****。
“***一個人去送死，我在家等著給你收尸？”
我**后腦勺，沒說話。
老鬼是我三年前在殯儀館認識的。那時候我剛做“詭話連篇”，第一期節(jié)目就是探殯儀館。他是那兒的保安，大半夜被我嚇得不輕，追著我滿院子跑。后來發(fā)現(xiàn)我是做直播的，非但沒生氣，還問我缺不缺人。
“我以前在部隊待過?！彼f，“膽子大，能打，還能給你扛設(shè)備?！?br>就這么著，他跟我干了三年。
三年來，我們探過兇宅，進過亂葬崗，有兩次差點把命搭進去。每次都是他把我拽回來的。
“行?！蔽艺酒饋?，拍了拍他肩膀，“一起去。”
老鬼哼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又停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：“那個‘歸人’，你查查?！?br>“查了?！蔽艺f，“新號，啥也沒有?！?br>“我是說——”老鬼頓了頓，“你查查八年前，有沒有主播去過烏衣村?！?br>門關(guān)上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，看著電腦屏幕。直播間已經(jīng)關(guān)了，桌面干干凈凈，只有幾個文件夾。
我打開搜索引擎，輸入“河曲縣 烏衣村”。
出來一堆新聞，全是八年前的。標題都差不多：《河曲縣烏衣村發(fā)生山體滑坡，無人員傷亡》《烏衣村整體搬遷工作完成》《河曲縣最后的村落：烏衣村的消失》。
沒有傷亡。
沒有失蹤。
什么都沒有。
我又輸入“主播 烏衣村”。
這回更少，只有兩條。一條是三年前某個小主播的直播預(yù)告，后來好像沒去成。另一條是——
我停住。
另一條是八年前的。
一個叫“鬼話老陳”的主播，發(fā)了一條動態(tài)：
“下周去河曲縣烏衣村探秘，聽說那里鬧鬼，兄弟們等我直播！”
動態(tài)下面有三十多條評論，最后一條是八年前的某一天：
“老陳怎么還沒開播？”
然后就再也沒有然后了。
我點進“鬼話老陳”的主頁，發(fā)現(xiàn)所有視頻都下架了，只剩一個空殼。簡介里寫著：
“專注靈異探險，探訪天下兇地。合作請聯(lián)系……”
****已經(jīng)失效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手機響了。
一條短信。
號碼是一串亂碼，顯示不出來。
內(nèi)容只有一行字：
“別去。我就是上一個接了這單的主播。”
發(fā)送時間：八年前的同一天，同一分鐘。
我的后背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窗外的風突然停了?？蛷d的燈閃了一下。
我坐在那里，一動不動，手機屏幕還亮著。那行字在黑暗里發(fā)著慘白的光。
“別去。我就是上一個接了這單的主播?！?br>八年前。
上一個。
我盯著那串亂碼的號碼，試著回撥過去。
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。
我又試了一次。
還是空號。
我打開通訊軟件，搜索“鬼話老陳”。沒有。
搜索“老陳 靈異”。也沒有。
那家伙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。
只有這條短信，穿越了八年的時間，精準地落在我的手機上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然后我站起來，去客廳倒了杯水。喝水的時候，我的手在抖。
老鬼說得對，這單太邪門。
三萬塊，也許不值得。
但那個“歸人”的留言又浮現(xiàn)在我腦子里：“主播，去探探我老家吧，我全家都死在那里了。”
全家都死了。
三十七口人。
還有那個八年前的老陳。
我喝完水，回到電腦前，給老鬼發(fā)了條消息：
“周六晚上七點，村口見?！?br>然后我關(guān)掉電腦，躺到床上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得屋里一片慘白。我盯著天花板，腦子里亂七八糟的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我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夢里，我站在一個村子口。天很黑，沒有月亮，只有幾盞紅燈籠掛在樹上，燈籠里的火是白的。
遠遠的，傳來一聲鑼響。
“當——”
然后是一個聲音，很輕，像是有人在我耳邊說話：
“謝謝你愿意來。”
我猛地驚醒。
天已經(jīng)亮了。陽光照進來，暖洋洋的。
手機在旁邊震動，老鬼發(fā)來消息：
“東西我準備好了，周六幾點出發(fā)？”
我回他：“五點，天黑前到。”
發(fā)完這條，我打開直播間**，看了一眼打賞記錄。
“歸人”的十個嘉年華還在。
但那個ID的頭像，從默認的灰色剪影，變成了一個黑色的輪廓。
我放大看。
是一個人形。
站在黑暗里，面朝我的方向。
我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關(guān)掉手機，起床洗漱。
窗外的太陽很好，是個大晴天。
但我總覺得，有什么東西，已經(jīng)在看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