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吻荒原的少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萬籟俱寂。，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灼熱，而是右腿傳來的一陣刺骨涼意——那是她六歲時從樹上摔下來留下的舊傷，每到陰雨天總會隱隱作痛。。“咳咳……”濃煙灌入鼻腔，她掙扎著撐起身體，視野里充斥著翻滾的橙紅色?；鹧嫦袷怯猩奶俾龔拈T縫底下瘋狂地鉆進來，**著廉價出租屋的木地板?！鞍职?！媽媽！”她本能地尖叫，聲音卻卡在喉嚨里，化作一陣劇烈的咳嗽?！蛱煸缟?，她抱著剛收到的快遞在狹窄的客廳里轉(zhuǎn)圈。哥哥尹睿坐在那張二手沙發(fā)上，膝上放著筆記本電腦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財務報表。“哥哥你看！我搶到了！”她把包裹舉過頭頂，像是舉著奧運火炬，“夜鵬老師第三本《吻淚：攻略反派》！**親簽！我可是全網(wǎng)第一個！”，眼下帶著熬郁的烏青，嘴角卻揚起寵溺的笑：“是是是，我家汐汐最厲害了。”他合上電腦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，“夜鵬老師那三本書，《你曾未察覺我》《校園棋林》《吻淚：攻略反派》，硬是把我們尹大小姐變成了小書迷。那可不！”尹汐蹲在茶幾旁，小心翼翼地用美工刀劃開快遞盒，“夜鵬老師可是唯一一個海報貼滿半座忘川城還不露臉的作者！痛樓里全是他的書迷——??！”，她屏住了呼吸。，右下角是熟悉的飄逸簽名——“夜鵬”。翻開扉頁，還有一行手寫寄語：“致所有在黑暗中仍相信光的人。哥哥，你看這個字，”她的指尖輕觸墨跡，“有人說夜鵬老師的字像刀鋒，可我總覺得……這里面藏著很溫柔的東西。”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呀，就是太容易對人掏心掏肺。連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作者都這么上心，以后要是談戀愛——哥哥！”尹汐漲紅了臉，“我才不會呢！我有你們就夠了！好好好，”尹睿舉起雙手作投降狀，“不過說真的，夜鵬老師寫得是真好。《你曾未察覺我》里沈憐掠那個角色，我公司里幾個年輕男孩看了都說，恨不得穿進書里替他去疼桑臣希?！?br>“沈憐掠就是壞！”尹汐抱起書窩進沙發(fā)，聲音悶在抱枕里，“人家桑臣希高中三年寫了五百二十封情書，抵不過一個陌生女孩送瓶水……這什么道理嘛。”
“是是是，他壞他壞?！币Ｐχ鴵u頭，重新打開電腦，“對了，明天尹氏集團的融資協(xié)議就正式簽了。等這筆資金到位，咱們就換個好點的房子，給你弄個專門的書房放這些寶貝?！?br>“真的？”尹汐眼睛亮起來，隨即又想到什么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可是哥，秦南瑾那邊……”
“放心?！币Ｇ面I盤的手指停頓了一瞬，“南瑾和我們一起長大，秦家和尹家又是世交。這次合作他出了不少力，等公司穩(wěn)定了，我會好好謝謝他的?！?br>當時尹汐信了。
她怎么會不信呢？秦南瑾是她的青梅竹馬，是那個會在她摔倒時第一個沖過來、會在她被同學嘲笑時冷著臉擋在她身前的少年。即便后來他出國留學，兩人漸行漸遠，可每次他回國，總會記得給她帶她最愛的抹茶巧克力。
火焰蔓延到書桌邊緣時，尹汐看見了那本《吻淚：攻略反派》。
它靜靜地躺在桌角，封面已經(jīng)開始卷曲。她發(fā)瘋似的撲過去，卻在下床的瞬間摔倒在地——右腿使不上力，像是不屬于自己的軀干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她爬過去，手指剛觸到燙手的封面，一道火舌便從書頁間竄起，瞬間吞沒了那行手寫寄語。
“致所有在黑暗中仍相信光的人”。
字跡在火焰中扭曲、碳化、消失。
尹汐的喉嚨里發(fā)出破碎的嗚咽。她轉(zhuǎn)向房間另一側(cè)——那里立著一個小書架，整整齊齊擺放著夜鵬的所有作品、周邊立牌、海報筒，還有她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特典色紙。
火焰正將它們一一吞噬。
“爸爸！媽媽！”她再次嘶喊，拖著無法動彈的右腿爬向門口。門把手燙得她掌心瞬間起了水泡，她咬著牙擰開——
客廳已是一片火海。
濃煙最濃處，她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倒在沙發(fā)旁。父親尹幕的手臂還保持著護住母親的姿勢，母親謝馨婷的手伸向臥室方向，五指微微蜷曲，像是想抓住什么。
廚房方向傳來刺鼻的煤氣味。
“不要——”尹汐的尖叫被爆炸聲淹沒。
氣浪將她掀飛，重重撞在墻上。世界在那一刻變得緩慢而清晰：她看見自己的雙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，看見火焰爬上她的睡衣下擺，看見天花板的石膏塊一塊塊脫落。
然后是痛。
撕心裂肺、深入骨髓的痛。像是每一寸皮膚都被生生剝開，澆上滾燙的油。她張著嘴，卻發(fā)不出聲音，只有眼淚不斷涌出，在滾燙的臉頰上瞬間蒸發(fā)。
意識渙散前，她聽見消防車的鳴笛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。
太遲了。
都太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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魂魄脫離軀體的感覺，像是從深水中緩緩上浮。
尹汐“站”在燒成廢墟的出租屋中央，看見消防員抬出三具覆蓋著白布的擔架。她的手——或者說，她以為是自己手的東西——穿透了白布，觸碰到母親冰冷的臉頰。
“媽……”沒有聲音。
接下來的七天，她像個幽靈般漂浮在熟悉又陌生的世界。
她看見秦南瑾在記者會上紅著眼眶，說一定會替尹家完成未竟的事業(yè)?？匆娨霞瘓F的股東們迅速倒戈，將公司掌控權(quán)拱手讓給秦家?？匆娫?jīng)對她笑臉相迎的親戚們，如今避之不及。
第七天，**宣判。
哥哥尹睿被控挪用巨額資金、商業(yè)**、甚至涉嫌**。證據(jù)確鑿，證詞嚴絲合縫，像是一張編織多年的網(wǎng)。
尹汐飄在法庭上空，看見被告席上的哥哥。他瘦了很多，西裝松垮地掛在肩上，但脊背挺得筆直。當法官念出“**”二字時，他甚至沒有眨一下眼。
“哥——”她撲過去，想抱住他，魂魄卻穿過他的身體。
尹睿微微側(cè)頭，視線落在空無一人的旁聽席角落，輕輕說了句什么。
只有飄在他身后的尹汐聽清了。
他說：“汐汐，跑。”
槍決是在一個陰沉的上午執(zhí)行的。尹汐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到刑場，眼睜睜看著哥哥跪在沙地上，背脊依舊挺直。
槍響。
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靜音。
魂魄發(fā)出無聲的尖嘯，她沖向行刑臺，沖向那些冷漠的面孔，沖向站在不遠處觀摩的秦南瑾——
然后她停住了。
因為秦南瑾在笑。
那個她認識了十八年的青梅竹馬，那個她曾以為會一輩子護著她的人，此刻嘴角揚起一個細微的、滿足的弧度。他的目光掠過尹睿倒下的身體，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作品。
“秦南瑾……”尹汐的聲音在魂魄狀態(tài)下變成一種震蕩的空氣，“你這個**……我們從小一起長大……我哥哥哪里對不起你……不就是個總裁的位置嗎？你想要你就拿走??！你把我哥哥還給我！還給我啊——！”
當然，沒有人聽見。
她像個瘋子在刑場上空嘶吼、抓撓、沖撞，直到精疲力竭地“跪”在血泊旁?；昶菦]有眼淚，可那種撕裂般的痛苦比火焰灼身更甚。
就在這時，她看見了他。
慶昭。
紫薇城出了名的小霸王，高中時抽煙打架、劣跡斑斑，是她曾經(jīng)最避之不及的那類人?？纱丝?，他站在刑場外圍的樹蔭下，穿著一身黑色西裝，身形筆挺得像一柄入鞘的刀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秦南瑾。
那眼神讓尹汐想起夜鵬書里的一段描寫：“真正的恨意不是火焰，是深冬的冰層下暗涌的暗流，表面平靜，內(nèi)里卻足以吞噬一切溫度?！?br>接下來的三個月，尹汐的魂魄被迫跟在慶昭身邊。
她看見他重新戴上那枚銀色的指虎——那是高中時他打架的標志，后來不知為何不再戴了。她看見他出入各種聲色場所，和那些她從前避之不及的人物推杯換盞。她看見他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、機械般的銳利。
直到一個雨夜，慶昭坐在公寓落地窗前，面前的茶幾上攤開無數(shù)文件。尹汐飄過去，看清了上面的內(nèi)容：秦家的資金往來記錄、尹氏集團被篡改的合同、甚至還有當年那場火災的調(diào)查報告——煤氣管道被人為破壞的證據(jù)。
原來他知道。
原來他一直都知道。
復仇的網(wǎng)在**個月收攏。秦南瑾以多項罪名被捕，秦家產(chǎn)業(yè)一夜崩塌。庭審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，所有證據(jù)鏈完整得像是早已準備多年。最終判決：**，立即執(zhí)行。
那天慶昭沒有去刑場。
他去了城郊的墓園，停在尹家四口的合葬墓前。雨絲細細密密，打濕了他肩頭的西裝布料。他就那樣站了很久，久到尹汐以為他會站成一尊雕塑。
然后他蹲下身，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。
是那本《吻淚：攻略反派》的殘骸。封面燒毀了大半，但扉頁竟奇跡般保存下來，只是邊緣焦黑卷曲。夜鵬的那行寄語還隱約可辨。
慶昭的手指撫過那些字，動作輕柔得像是觸碰蝴蝶翅膀。
“尹汐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，“對不起，****?！?br>尹汐的魂魄震顫起來。
“我不求你喜歡我，”他繼續(xù)說，雨水順著他額前碎發(fā)滴落，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么，“我求你回頭看看我也行……哪怕一眼也行?！?br>他打開隨身帶的保溫杯，倒出兩顆白色藥片，就著雨水吞下。然后是第三顆、**顆……直到整瓶藥片見底。
“你在下面很孤獨吧，”他靠著墓碑滑坐在地，將書頁殘骸小心地貼在胸口，“我來陪你啦?！?br>意識消散前，慶昭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尹汐的照片——那是她高中時的證件照，笑得沒心沒肺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他也笑了。
很輕，很溫柔的一個笑。
然后永遠閉上了眼睛。
尹汐的魂魄爆發(fā)出最后的力量，她撲過去，想抓住他，想搖醒他，想對他喊——我看見了！我全都看見了！你不要死！求求你不要死！
可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只能在漸漸模糊的視野里，看著那個曾為她戒煙戒酒、熬夜學習、又為她墮入地獄的少年，嘴角含笑地走向永恒的黑暗。
魂魄徹底消散前，一個念頭如同淬火的刀鋒，斬開所有混沌：
若有來世——
我絕不再做那個在光明中盲目奔跑，卻對身后荒原上那團孤火視而不見的，愚蠢的、可恨的、活該被焚燒的……
尹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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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吞噬一切。
然后在某個瞬間，光刺了進來。
尹汐猛地睜開眼。
十六歲的陽光正透過教室窗戶，斜斜照在她的課桌上。黑板右側(cè)貼著課程表，數(shù)學老師的聲音從走廊由遠及近。同桌碰了碰她的胳膊，小聲說：“班主任分你到高一七班那里啊，你作為新轉(zhuǎn)校生，去熟悉環(huán)境吧。記得回來二班看我哦！”
她低頭，看見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。
掌心沒有燒傷的疤痕。
右腿傳來隱約的、熟悉的、屬于生長痛的微酸。
窗外，紫薇城的梧桐葉在九月風中沙沙作響。
遠處籃球場傳來運球的聲音——砰、砰、砰，規(guī)律而有力，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鼓點。
尹汐緩緩握緊拳頭，指甲陷進掌心，帶來真實的刺痛。
她回來了。
回到了十六歲，高一開學第二周。
回到了……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