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禁軍統(tǒng)領(lǐng)帶著圣旨踹開相府大門時，我夫君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。
他抱著我們五歲的兒子，這位曾經(jīng)權(quán)傾天下的男人，第一次流下了悔恨的淚水。
可他不知道，就在昨夜，我已經(jīng)將庶女和姨娘們悄悄送出城，并將家產(chǎn)盡數(shù)轉(zhuǎn)移。
兒子按照我的囑咐，在他耳邊輕聲說：“爹，姨娘和姐姐昨夜娘就已送走，還備了盤纏呢。”
看著丈夫瞬間變化的眼神，我藏在暗處，冷冷一笑。
游戲，現(xiàn)在才剛剛開始。
1
相府的大門是被一腳踹開的。
那扇號稱用百年金絲楠木打造的門，象征著蕭家無上榮光的門，此刻像一頭被宰殺的牲畜，轟然倒地。
塵土飛揚，夾雜著兵甲碰撞的刺耳噪音。
我站在假山后的陰影里，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，欣賞著這場精心編排的戲劇。
我的好夫君，當朝權(quán)相蕭景鴻，正抱著我們的兒子蕭澈，站在庭院中央。
他穿著一身錦袍，頭發(fā)卻有些散亂，顯然是剛從睡夢中被驚醒。
他臉上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茫然與震驚。
仿佛天塌下來，砸在了他的頭頂。
禁軍統(tǒng)領(lǐng)宣讀圣旨的聲音，字字句句都像了毒的鋼刀，扎進他的骨頭里。
革職、查抄、下獄。
他權(quán)傾朝野的一生，在這一刻被潦草地畫上了句點。
他哭了。
這個男人，我嫁給他七年，從未見過他掉一滴淚。
此刻，他抱著蕭澈，眼淚混著塵土，在他保養(yǎng)得宜的臉上劃出兩道狼狽的溝壑。
悔恨的淚水，多么可笑。
他以為我會與他同生共死，做一對亡命鴛鴦。
他以為我會抱著兒子，跪在地上，哭著求他。
他什么都以為。
他就是這樣自負又愚蠢的男人。
蕭澈，我五歲的兒子，仰起小臉，用稚嫩的聲音說出了我教給他的臺詞。
“爹，姨娘和姐姐昨夜娘就已送走，還備了盤纏呢?！?br>一句話，輕飄飄的，卻像一把重錘，砸碎了蕭景鴻臉上最后的偽裝。
他的震驚凝固了，隨即轉(zhuǎn)為一種了毒的怨恨。
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，在混亂的人群中搜尋我的身影。
我能感覺到那視線幾乎要將我洞穿。
我只是輕輕攏了攏身上的披風，將自己藏得更深。
這場戲，我期待了太久。
我記得大婚那晚，紅燭高照，滿室喜慶。
他掀開我的蓋頭，眼神里沒有半分新婚的喜悅，只有冰冷的審視。
他說：“柳如煙，記住你的本分?！?br>“安分守己地做你的相府主母，不要有任何不該有的妄想?！?br>“我娶你，不過是看中你父親在朝中的勢力?！?br>“別把自己當回事?！?br>那晚的燭火，跳躍著，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，巨大而猙獰。
后來，他納了白蓮兒。
一個舞姬出身的女人，柔弱無骨，最會討男人歡心。
他將她視若珍寶，為她一擲千金。
而我，這個明媒正娶的主母，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。
一次家宴，白蓮兒故意打碎了我最心愛的玉鐲。
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。
我不過是皺了皺眉，她便立刻梨花帶雨地跪下。
“姐姐，你別生氣，蓮兒不是故意的?！?br>蕭景鴻甚至不問緣由，便冷聲呵斥我。
“不過一個鐲子，你何必如此小家子氣，給蓮兒沒臉。”
“你身為當家主母，要有容人的氣度?！?br>賓客們的目光，像無數(shù)根細密的針，扎在我的身上。
我的心，在那一刻，就已經(jīng)死了。
后來有了蕭澈。
我以為，有了嫡子，我的處境會好一些。
可蕭景鴻偏愛白蓮兒生的女兒。
那個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庶女，當著我的面，將蕭澈辛苦抄寫的書撕得粉碎。
蕭澈氣得眼圈通紅，推了她一把。
她立刻坐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蕭景鴻回來，不問青紅皂白，罰蕭澈跪了一夜祠堂。
那晚風雨交加，五歲的孩子跪在冰冷的石板上，渾身濕透。
我陪著他，心里的恨意如同瘋長的藤蔓，將我緊緊纏繞。
最讓我絕望的，是母親病重那次。
我跪在他面前，求他讓我回娘家看母親最后一面。
他卻不耐煩地揮揮手。
“你父親近來在朝中處處與我作對，你還想回去？”
“安分待在府里，別給我添亂?！?br>等我終于沖破家丁的阻攔，趕回柳家時，母親已經(jīng)永遠地閉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