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阿善，我身體里還住著一個叫阿惡的“妹妹”。

十歲那年，我們家遭遇大火，父母為了救我，讓我躲在柜子里。

我親眼看著他們被燒死，巨大的恐懼讓我**出了“阿惡”。

她勇敢、狠辣、不擇手段。她爬出火場，頂著我的臉，成了唯一的幸存者，被接回了侯府。

而我，被她關(guān)在了意識的牢籠里。

從此，她白天是侯府風(fēng)光無限的大小姐，晚上則在夢里折磨我。

我心心念念的竹馬哥哥，也被她搶了去。

她用我的身體，對他撒嬌，對他獻(xiàn)媚，對他做盡一切我不敢做的事。

直到他將她擁入懷中，輕聲說：「你放心，那個懦弱的阿善，我從未喜歡過?！?br>
那一刻，我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。

1.

意識的牢籠是一片無盡的黑暗，傅云洲那句話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，將這片黑暗劈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
我蜷縮在角落，看著「我」正依偎在他懷里，笑得花枝亂顫。

「云洲哥哥，我就知道，你最喜歡的是現(xiàn)在的我。」

阿惡用我的臉，做出我從未有過的嫵媚表情。她的手指劃過傅云洲的胸膛，眼神里滿是占有和得意。

傅云洲，我的竹馬哥哥傅云洲，那個會為我趕走惡犬、會把唯一一塊糖留給我、會在我被罰跪時(shí)偷偷給我送來軟墊的少年。

他低頭，看著阿惡的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縱容。

「嗯，從前的阿善太悶了，還是你有趣。」
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重錘砸在我的靈魂上。

原來，我所以為的青梅竹馬、兩小無猜，都只是我的一廂情愿。

他喜歡的，是阿惡這樣的，明艷、大膽、甚至有些惡毒。

我痛苦地閉上眼，阿惡的笑聲卻在我的意識里無限放大。

「聽到了嗎？我的好姐姐。他愛的是我，不是你這個只會哭的廢物?！?br>
「你連活下來的勇氣都沒有，憑什么擁有他？」

她說的對。

大火那天，我縮在柜子里，連尖叫都卡在喉嚨。是她，是阿惡，一腳踹開滾燙的柜門，在濃煙和烈火中，拖著這具身體爬了出去。

她為我活了下來，所以她擁有一切，理所應(yīng)當(dāng)。

我認(rèn)命了。

從黑暗中「醒來」，阿惡正坐在梳妝臺前，我的貼身侍女綠綺正在為她梳頭。

綠綺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人，忠心耿耿。

她手上的力道重了些，扯到了阿惡的頭發(fā)。

阿惡猛地回頭，反手就是一巴掌。

「**才！你想扯掉我的頭發(fā)嗎？」

清脆的響聲在房間里回蕩。

綠綺白皙的臉上瞬間浮起五道指印，她捂著臉跪下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卻不敢落下。

「大小姐恕罪，奴婢不是故意的?！?br>
我心疼得厲害，想沖出去扶起她，可我只是個虛無的影子。

阿惡欣賞著她紅腫的臉，冷笑一聲：「再有下次，就把你的手剁了喂狗。」

她說完，拿起一支金步搖，滿意地**發(fā)髻，鏡子里映出的那張臉，明明是我的，卻充滿了陌生的狠戾。

我的心，又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
阿惡頂著我的臉，成了侯府里最不好惹的存在。

舅父舅母感念我父母的犧牲，對我（阿惡）百般縱容，也讓府里其他姐妹對她又嫉又恨。

尤其是二房的表妹，沈月瑤。

這天，沈月瑤邀了京中一眾貴女在府里開賞花宴。

名為賞花，實(shí)為攀比。

阿惡自然不會錯過這種出風(fēng)頭的機(jī)會。她選了一身最艷麗的妃色長裙，裙擺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，張揚(yáng)得像一團(tuán)火。

宴會上，貴女們吟詩作對，撫琴作畫。

輪到阿"我"時(shí)，沈月瑤故作天真地開口：「阿善姐姐自小才名遠(yuǎn)播，不如今日就以這牡丹為題，為我們作詩一首？」

我心頭一緊。

阿惡是我的**人格，她擁有的是我關(guān)于生存的本能和狠辣，卻不曾繼承我的學(xué)識和記憶。

她根本不會作詩。

我眼睜睜看著阿惡的臉色沉了下去，周圍的貴女們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。

沈月瑤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
「怎么了姐姐？莫不是一場大火，把你的才學(xué)都燒沒了？」

她的話像一根針，刺向阿惡，也刺向我。

阿惡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。

我被關(guān)在意識牢籠里，卻急得團(tuán)團(tuán)轉(zhuǎn)。我不能讓她在這么多人面前丟臉，這丟的也是我的臉，是我沈家的臉！

我拼命地在腦海中搜索著關(guān)于牡丹的詩句。

「落盡殘紅始吐芳，佳名喚作百花王?！?br>
「竟夸天下無雙艷，獨(dú)立人間第一香。」

我一遍遍地在意識里吶喊，希望她能聽到。

就在阿惡即將發(fā)作，要掀了桌子的時(shí)候，她忽然頓住了。

她眼底閃過一絲困惑，隨即勾起一抹冷笑，看向沈月瑤。

她緩緩開口，念出的，正是我在心中嘶吼的那兩句詩。

聲音清冷，帶著一股傲然之氣，瞬間鎮(zhèn)住了全場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沈月瑤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難看至極。

阿惡輕蔑地瞥了她一眼，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到：「妹妹的記性才是不太好，我何時(shí)說過我要作詩了？我只是在點(diǎn)評前人舊作罷了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。

「不過，比起作詩，我更喜歡直接一點(diǎn)的?！?br>
話音剛落，她端起面前的酒杯，手腕一抖，整杯酒都潑在了沈月瑤精心準(zhǔn)備的畫作上。

那副她號稱畫了三個月的《牡丹爭艷圖》，瞬間暈開一團(tuán)污漬。

「?。　股蛟卢幖饨衅饋?。

「我的畫！」

阿惡卻笑了，笑得無比暢快：「這牡丹，還是沾了酒更好看。妹妹你說呢？」

全場死寂。

我看著阿惡囂張的背影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
她聽到了。

她聽到了我的聲音。

這是不是意味著，我并非只能被動地看著一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