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瓷照月——在破碎的時代完整地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有人告訴我：你這雙手，叫鬼手。，從掌心爬到指尖，像冰裂的紋路。我低頭看的時候，月光正照在上面——那天晚上，我在廢墟里撿到一片母親留下的殘瓷，裂紋深處藏著金絲。，有些東西，碎過，比完整時更美。---。《資治通鑒》，會發(fā)現(xiàn)從唐末到宋初的七十多年，被壓縮成薄薄的幾卷。不是史家吝嗇筆墨，而是這段歷史太過破碎——，中原換了五個朝代、八個姓氏、十五個皇帝。梁、唐、晉、漢、周，如走馬燈般更迭。與此同時，南方先后出現(xiàn)過十個割據(jù)**，史稱“十國”。吳越國“保境安民”，南唐“文物最盛”，前蜀后蜀“歌舞升平”……，是無數(shù)普通人的命運被碾碎的聲音。，今天就成了后唐。昨天還在吳越，明天可能就被吳國占領(lǐng)。邊境線上，百姓三年納五任縣令的稅，服兩家**的兵役。史書上只用“某年某月，某軍陷某城”九個字帶過——，有燒窯的、打鐵的、賣紙鳶的、養(yǎng)孩子的?！鞍傩铡?，叫“草芥”。。十八歲那年，后唐滅后梁的消息傳到我住的青溪鎮(zhèn)，官府加征“軍器稅”，砸了我家傳了三代的燒窯模具。我伸手去攔，被推倒在地。他們說：你這雙鬼手碰過的東西，誰稀罕？，這雙手，能燒出越窯青瓷中最美的紋路——冰裂含金。，傳女不傳男。是我母親傳給我的。
而我母親，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。她懷著我，從北方逃到南方，在青溪鎮(zhèn)落腳，嫁給一個燒窯的匠人。她從不提過去，只在月圓之夜燒窯，把金粉填入冰裂紋，經(jīng)二次低溫?zé)?，讓碎過的瓷器，比完整時更美。
她死在窯邊。死前燒出最后一片殘瓷，裂紋深處藏著金絲。
那是我唯一的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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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問我：在一個人如草芥、命如螻蟻的亂世，你怎么活下來的？
我想了很久。
不是靠力氣——我一個女子，能有多大力氣？
不是靠聰明——這世道，聰明人死得最快。
是靠什么？
后來我明白了：是靠“完整”。
我說的完整，不是無災(zāi)無難，不是順?biāo)炱桨病Ｊ切睦镱^有一團火，燒不滅、澆不熄；是有那么幾個人，讓你愿意從廢墟里爬出來，繼續(xù)往前走；是有一門手藝，讓你知道——只要這雙手還能捏泥、還能調(diào)釉、還能添柴，你就還是個人。
完整，是帶著傷痕，依然選擇相信。
完整，是在月有陰晴圓缺的時候，活成自己的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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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本書里，有我，有他，有三個從戰(zhàn)火里撿回來的孩子，有守寡的鎮(zhèn)民柳三娘、收留我的姨母、渡口賣紙鳶的老人、來踢館的男窯師傅、想挖我徒弟的競爭對手、追了李慕之半輩子的舊部……
還有那些沒活下來的人——我的父親、我的母親、青溪鎮(zhèn)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鄰居。
他們活在冰裂紋里，活在金絲深處，活在月下的窯火里。
我們都不是史書上的人物。史書不會記下燒窯的沈月、打鐵的李慕之、放紙鳶的**。但我們活過，愛過，碎過，也完整過。
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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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這本書的時候，我常常想起月下燒窯的那些夜晚。
火光照在手上，疤痕一道一道的。但月光也照在手上，溫柔得很。
我想起那個敲門的夜晚——一個自稱鐵匠學(xué)徒的男人遞來一塊鐵片：“用這個刮泥，比手快?！彼氖忠灿邪?，是鐵水燙的。
我想起青溪鎮(zhèn)燒成白地的那天晚上，殘月如鉤，我們背著一群孩子南遷。
我想起寺廟里被困的三天三夜，我用碎磚破瓦燒出一只歪斜的碗，碗底刻著他的名字。
我想起他燒掉那把**的時候，火光映在臉上，他說：“最后這幾年，是我最像人的時候?！?br>我想起他走的那天晚上，月落之前，我燒了一只碗，碗底刻著他的名字，放在他墳前。
我也想起那只紙鳶——渡口老人送的，破了補，補了破，飛了幾十年，還在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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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本書的名字叫《殘瓷照月見分明》。
殘瓷，是碎過的瓷器，也是碎過的我們。
照月，是月光照著，也是心里頭的光照著。
見分明，是在殘缺中看清什么值得守護、什么值得相信。
在五十三年換了五個朝代的亂世，一個雙手帶疤的女子，用青瓷的冰裂紋回答命運：
真正的**，不是無瑕。
而是帶著傷痕，依然選擇彼此。
真正的**，是月有圓缺，人有聚散——
而在殘缺中，活成完整的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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亂世浮生一窯火，
殘瓷照月見分明。
莫道冰裂紋痕碎，
金絲深處是完整。
沈月
于月下瓷坊
后晉天福八年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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