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顆手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?！讣讋澾^生銹鐵皮，又尖又細，像粉筆在黑板上劈叉。外面的東西壓根不著急進來，它們有的是時間，反正我已經(jīng)是籠子里的肉了。，末日之前是個送快遞的。，準確說是三樓走廊盡頭的這間病房。窗戶早碎了，樓下少說擠著幾百只喪尸，前門后門全是。我是從消防通道沖上來的，左臂被咬了一口，現(xiàn)在整條胳膊都是青黑色的，像血**灌了墨水。。，拇指扣在環(huán)上。這東西是我兩個月前從一具**的**上扒下來的，當時還想著“也許能用上”?，F(xiàn)在真要用了，反而有點舍不得?！斑@玩意兒保質(zhì)期過了沒？”我自言自語，“別到時候拉響了不炸，那就尷尬了?！薄U話，這屋里就我一個活人。，我也快不是活人了。，青黑色蔓延到肩膀。我能感覺到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變，心跳從每分鐘八十多降到了五十多，體溫低得像條死魚。末日兩年，我見過太多人被咬之后的反應——快則幾個小時，慢則一兩天，準變。。，是身體撞門的聲音。鐵門晃了晃，鉸鏈發(fā)出**。它們開始不耐煩了。，活動了一下發(fā)麻的右腿。腿麻得厲害，也不知道是蹲太久還是快變喪尸了。算了，反正都要死了，麻不麻的有什么區(qū)別。。，我在街上看到一個小孩被喪尸追。那孩子頂多七八歲，跑得鞋都掉了，邊跑邊哭。我腦子一抽，喊了一嗓子“這邊來”。小孩跑了，我被咬了。
教科書級別的“好人沒好報”。
我媽說得對，我這種人活不過末日第一周。結果我活了兩年，最后還是栽在“心軟”上。
門又被撞了一下，裂縫更大了。一只腐爛的手從縫里伸進來亂抓，指甲蓋掉了兩個，露出下面灰白的肉。
我往后挪了挪，背靠上冰涼的墻壁。
腦子里又開始放幻燈片。
末日之前，我在順豐干快遞，一個月四千五，加上提成勉強能到六千。那時候最大的煩惱是“這個月績效能不能達標”，最開心的事是送完最后一單回家路上買瓶冰可樂。
現(xiàn)在呢？最大的煩惱是“怎么死比較不疼”。
人吶，都是賤的。
我想起兩年前末日爆發(fā)那天。我在配送站看電視新聞，說“不明病毒爆發(fā)”，我沒當回事，想著“反正送完這單就下班了”。那天最后一單送的是殯儀館。
現(xiàn)在想想，那特么就是預告片。
又想起我爸媽。第一波尸潮的時候他們在家里，我在外面送快遞。等我趕回去，樓門已經(jīng)被堵死了，里面全是喪尸。我站在樓下聽了半小時，沒聽到他們的聲音。
后來我再也沒回去過。
還有曉曉。
曉曉是我女朋友，末日之前認識的，談了不到一年。末日爆發(fā)時她在外地，我們發(fā)過幾條消息。最后一條是“我在……”，后面的地址被血污模糊了，看不出是哪兒。
我找過她。找了三個月，沒找到。
后來就不找了。不是不想找，是不敢。我怕找到的時候，她已經(jīng)變成了那些東西。
我把手雷從膝蓋上拿起來，掂了掂。分量不輕，炸死自己應該夠用了。
門外的聲音變了——從撓墻變成了集體撞門，節(jié)奏整齊，像有人在指揮。時間不多了。
我掙扎著站起來，腿軟得像面條，扶著墻才穩(wěn)住。左臂已經(jīng)完全不聽使喚了，掛在身側像個擺設。
我把保險銷***一半，又塞回去。
***，塞回去。
***，塞回去。
像個**。
“陳末，”我跟自己說，“你死也要死得像個人。別變成外面那些東西?！?br>這是我能給自己的最后一點體面了。
我摸了摸口袋，掏出半包方便面。昨天在廢墟里翻到的，康師傅紅燒牛肉面，只剩面餅，調(diào)料包早沒了。沒舍得吃，一直揣著。
“早知道今天就吃了?！蔽宜洪_包裝，干啃了兩口。
太硬了，噎得慌。
“算了，不吃了。留著當陪葬品吧。萬一那邊也有末日呢？還能換兩瓶水?！?br>我把面餅塞回去，又從胸口口袋里掏出一本日記本。封面磨得發(fā)白，邊角都卷了。這是我末日之后唯一的財產(chǎn)，里面記著這兩年的破事——哪能找到水，哪能翻到物資，哪個區(qū)域不能去。
最后一頁貼著一張照片，是我和曉曉的合照。照片背面寫著一個地址，墨水洇開了，只能看清“新華路”三個字。
我盯著照片看了三秒。
“對不起了，”我說，“沒去找你?！?br>我把日記本塞回口袋，深吸一口氣。
門被撞開了一條縫，整條手臂都能伸進來了。外面的喪尸擠成一團，爛肉一樣的臉從縫隙里擠進來，嘴巴一張一合，露出發(fā)黑的牙齦。
我拔掉保險銷，握緊手雷。
對著門喊了一嗓子：“外面的，能不能別撓了？讓老子安靜死一會兒行不行？”
喪尸當然聽不懂。它們只會“吼吼吼”地叫，然后更用力地撞門。
我閉上眼睛。
這輩子最大的遺憾：沒吃過一頓正經(jīng)火鍋。那種銅鍋的，羊肉片要手切的，麻醬得是自己調(diào)的，還得配上糖蒜和炸酥肉。
第二大的遺憾：沒跟爸媽說句“我挺好的”。雖然我從來沒好過。
第三大的遺憾：沒了。我這輩子本來也沒啥可遺憾的，本來就啥都沒有。
手指扣在觸發(fā)裝置上。
行了，差不多了。
我正準備按下去——
門不撞了。
外面突然安靜了。
死寂。
我愣了一下，沒按。豎起耳朵聽。
腳步聲。不是喪尸那種拖沓的、雜亂的腳步聲，是有節(jié)奏的、整齊的腳步聲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，越來越近。
然后是一個聲音。
不是喪尸的嘶吼，是人話。雖然沙啞得像破風箱漏了氣，但確實是字。
兩個字。
“陛……下……”
我眼睛猛地睜開。
門從外面被拉開了。
門口站著一只喪尸，比外面那些大三圈，近兩米高，半邊臉爛得能看到顴骨。它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保安制服，胸口別著銹跡斑斑的工牌。
它在看我。
不是那種喪尸看食物的眼神，是……我也說不上來，就是感覺它在看我。認認真真地看我。
然后它緩緩跪下。
單膝跪地，像古裝劇里那種。
身后，走廊里，密密麻麻的喪尸同時低下頭。
我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手雷。
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巨型喪尸。
“……”
我默默把手雷的保險銷塞回去。
“那個……你們認錯人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