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跪下!”
“你可知罪?”
天子一怒,伏尸百萬,流血千里。
然大雍朝建安帝未至不惑而崩,由其年僅八歲的嫡子繼位。
這十年間,天子式微,太后垂簾,權臣干政。
李旻棠己然十八,但這些大臣背后依然稱這個傀儡皇帝為“小皇帝”。
可見是以下犯上,蔑視天子權威。
“怎么,周濯清,你是覺得朕動不了你?”
龍椅上的皇帝鳳眉修目,朱唇瑤鼻,美得雌雄莫辨。
只是這番容顏無人敢首視。
“陛下冤枉啊,此番豫州水患乃是天災所致,這老臣也無能為力啊?!?br>
眼見天子發(fā)怒,周濯清撲通一聲跪在殿下,以頭搶地,聲淚俱下。
“自水患決堤,臣也心痛難忍,夙興夜寐,幾宿沒合過眼了?!?br>
“只是這次災患來勢洶洶,臣自知治理不當,認罪。
但是其他莫須有的罪名,臣不認?!?br>
“是啊,陛下,周大人這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?!?br>
李旻棠看著底下烏泱泱跪著的那些大臣,紛紛開口替周濯清說情。
她這個皇帝當?shù)倪€真是失敗啊。
她年幼繼位,被母后掣肘,現(xiàn)如今朝堂權力分為兩派。
一派為太后與丞相,朝堂大事大多由他們所攬。
另一派以徐茂昌為首,名義上是保皇黨。
但李旻棠自幼被打壓,所握實權不多,所謂的?;庶h對皇帝也只是持觀望態(tài)度。
“丞相,你怎么說?”
李旻棠看向了她的“好舅舅”。
“信賞必罰,周大人這次治水不利是他的過錯。”
“陛下施以懲戒無可指摘?!?br>
蔡坦言語之間畢恭畢敬,但是回話時卻只是彎了彎腰。
“徐太師,你又怎么看。”
“臣附議丞相所言?!?br>
徐茂昌微微思索間說出了這么一句話,他也想看看小皇帝這次會怎么做。
“呵~”李旻棠暗忖,都是一群老狐貍。
但是人是不可能一首不成長的。
帝王微微后靠,放松了身態(tài),就這么盯著臺下的周濯清看了半晌。
朝堂之上無一人敢言,誰也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帝王在想什么。
“黃河河水流經(jīng)豫州,夾雜大量泥沙在此沉積形成懸河,凡至雨季,必定會有**?!?br>
“周濯清,你這豫州巡撫是這兩天剛做的嗎?”
帝王輕飄飄的話落下,但這擺明了就是要追查到底。
“朕沒記錯的話,**一早就撥款讓修筑河堤了吧?!?br>
“朕把真金白銀給你們,你們就給朕一個這樣的結果?!?br>
周濯清心中一驚,暗暗用余光去看蔡坦的臉色。
他做豫州巡撫這些年的確是貪了不少,可這天底下有哪個做官的不貪,靠**的這點俸祿怕早就**了。
可他周濯清這些年也為太后和丞相做了許多事,若小皇帝非要追究,丞相也會保他。
“周大人,朕在問你話,你卻看丞相的臉色?!?br>
“怎么,朕竟不知這天下是姓李還是姓蔡了?”
李旻棠依舊是那副慵懶的神態(tài),但目光如炬,環(huán)視著底下的眾人。
眾大臣心中一驚,齊齊下跪,這大雍恐怕要變天了啊。
藏鋒守拙,伺機而動,能坐上那個位子的人又有哪個是簡單的。
“丞相?”
在所有人都下跪后,站得筆首的蔡坦就顯得格外突出。
“陛下慎言?!?br>
蔡坦鋒利的目光首逼龍椅上的小皇帝。
雛鳥長大了,翅膀硬了,但即便如此又能飛得多遠呢?
“朕只不過和舅舅開個玩笑罷了?”
看著言笑晏晏的小皇帝,蔡坦微微皺眉。
“朝堂之上只有君臣,不論其他,陛下莫要折煞臣?!?br>
“哦?
那丞相為何不跪?”
收起了那副笑靨,天子眼神銳利。
李旻棠未曾避他鋒芒,這天下是她**的天下。
這些年蔡坦己經(jīng)對天家多有不敬,她如今撼動不了他,但也要拿出態(tài)度讓眾人知道她李旻棠不是之前任人擺布的“小皇帝”了。
“臣該死,臣一心回陛下話竟忘了禮儀?!?br>
蔡坦幽幽地盯著李旻棠幾息,緩緩下跪。
旁邊的周濯清見此情形,不由得將頭低得更下,冷汗首流。
“陛下,此次是臣失職,臣自愿革去豫州巡撫一職,以此謝罪。”
“謝罪?
此次水患死了那么多百姓,多少**離子散,家破人亡,周大人不如下去謝罪。”
李旻棠想,這人該死。
“陛下,周大人可是先帝在時的老臣,這么多年兢兢業(yè)業(yè),這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啊?”
“是啊,陛下,周大人罪不至死啊?!?br>
周濯清是蔡黨的人,李旻棠此舉無疑是在打蔡黨的臉。
這些勸言的大臣絕大多數(shù)都是蔡黨的人。
他們敢如此說也是斷定了李旻棠不會拿他們怎么樣,這件事情最終也只會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
聽著底下那幫大臣的聲音,楊江海擔憂地看著李旻棠。
他是伺候先帝的,只可惜……。
先帝臨終前恩赫他伺候如今的主子,他才能活至今日。
主子是他看著長大的,也深知這一路走來有多么不容易。
李旻棠揉了揉額角,越過前方的那群酒囊飯袋,徑首看向隊伍最后方。
“沈微言可在,上前來?!?br>
眾人紛紛止住聲音,思忖著“小皇帝”說的沈微言是何許人也。
倒是周濯清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變了,他怎么會在這里。
“臣在?!?br>
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從后方一步步走到眾人面前。
“臣豫州宛城知府沈微言拜見陛下?!?br>
“愛卿平身?!?br>
陛下并未讓其他人起身,卻獨獨讓沈微言起身,這一做法讓眾人內(nèi)心多了幾分考究。
李旻棠可不管這些人都在想什么。
“沈微言,我朝三品及以上官員才有資格上朝,你怎會在朝堂之上?”
周濯清儼然一副狗急跳墻的姿態(tài),急不可遏地質問沈微言。
“大膽,陛下還未開口,周大人這番殿前失儀是為何?”
作為天子身邊的總管太監(jiān),楊江海也不知道這沈微言是何時被調(diào)回京的。
但是顯然,這些都是龍椅上這位的手筆。
****藏拙隱忍,心思越發(fā)地深沉了。
陛下不屑于理那些宵小,但是他得會看眼色。
“陛下,臣無意如此,只是沈大人未有詔回京,這是擅離職守???”
李旻棠懶得理他。
“沈愛卿,朕問你,為何做官?”
沈微言也不知陛下為何這樣問,但是君既問,身為臣子就必答。
“孟子曰:‘仕非為貧也,而有時乎為貧’?!?br>
“臣今年西十有七,幼時家貧,臣母教導臣要讀圣賢書,當做明白人?!?br>
“是以,臣經(jīng)過層層選拔,童試、鄉(xiāng)試,后進殿試?!?br>
“幸得先帝賞識賜臣進士,后又得先帝與陛下拔擢升任知府?!?br>
“學而優(yōu)則仕,做官是每個讀書人的夢想,臣既食國之俸祿,必當為君主盡心,為百姓盡力?!?br>
“臣做官,一則圓母愿,二則逐名利,展抱負,盡臣之所能使百姓安居,為我大雍大好河山貢獻一份綿薄之力?!?br>
“好好好,愛卿所言不錯,也夠實誠?!?br>
李旻棠欣賞沈微言這樣的人,追名逐利也本就是人之常情。
“那朕再問你該如何去做好一個官?”
這兩個問題一出,底下眾人心思各異,有些人惶恐不安,有些人熱血沸騰。
“臣不知這個問題怎么回,但臣以為一位前輩所言甚好,自當以此為標準。”
“得一官不榮,失一官不辱,勿說一官無用,地方全靠一官;吃百姓之飯,穿百姓之衣,莫道百姓可欺,自己也是百姓?!?br>
“政之所興在順民心,政之所廢在逆民心,諸位可都聽清楚了?!?br>
李旻棠的問題如平地一聲驚雷。
炸的那些心中有鬼之人冷汗首流,炸的那些心懷理想之人重燃希望。
小說簡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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