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離婚協(xié)議書扔進灶膛后，供銷社的新售貨員陳嬌嬌在飯桌上對我舉起汽水。
“敬嫂子心胸寬廣，連淮川哥把家里的奶粉票給我侄子都不生氣！”
周圍的親戚瞬間安靜，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意味。
丈夫宋淮川不僅沒呵斥，反而寵溺地給陳嬌嬌剝了個雞蛋。
我沒有像以往那樣摔碗**，而是笑著把自己的那份也遞了過去。
隱忍后，我無視宋淮川在陳嬌嬌筆記本上寫的“贈吾愛”。
也聽不到胡同里嘲笑我是個“只會生不會養(yǎng)的黃臉婆”。
即便他為了送陳嬌嬌去夜校，謊稱加班讓我一個人在煤油燈下糊紙盒。
我也能溫柔地幫他披上外套。
“路上黑，你護送嬌嬌同志是應(yīng)該的，我在家等你?！?br>大家都以為我轉(zhuǎn)性了，為了挽回婚姻卑微到了塵埃里。
其實他們不知道，我收到了外公的信，三天后他就來接我。
我盡心盡力扮演好這最后幾天的賢妻良母。
只是一切如愿后，宋淮川怎么跪在火車站，哭得像條喪家犬？
1
周圍等著看我撒潑打滾的親戚們面面相覷，眼里全是好戲落空的失望。
“喲，這農(nóng)村婆娘轉(zhuǎn)性了？”
“估計是怕被休了回鄉(xiāng)下種地吧，畢竟淮川現(xiàn)在是車間主任了?！?br>“就是，為了保住城里戶口，當個縮頭烏龜也正常?！?br>宋淮川聽見了，不僅不制止，反而皺著眉瞥了我一眼。
轉(zhuǎn)頭對陳嬌嬌說：“別理她們，你這是新時代女性的待遇，她是封建殘余，思想跟不上?！?br>陳嬌嬌得意地挑了挑眉，夾起雞蛋咬了一口，蛋黃沾在嘴角。
宋淮川順手就用自己的手帕給她擦了。
我低頭扒飯，心里默默數(shù)著：還有三天。
吃完飯，我收拾碗筷進廚房。
水龍頭的水冰涼刺骨，激得我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生疼。
這是三年前留下的老寒腿和關(guān)節(jié)炎。
那時候陳嬌嬌剛來廠里，說想看復(fù)習(xí)資料，宋淮川二話不說，把我唯一的嫁妝給賣了。
我發(fā)瘋一樣去搶，他反手把我推到門外，大冬天把我關(guān)在院子里凍了一整夜。
“讓你清醒清醒！一塊破表能跟嬌嬌的前途比嗎？”
隔著門板，我聽見他在屋里給陳嬌嬌讀詩，爐火燒得正旺。
“媽媽?！?br>小寶跑進廚房，拽了拽我的衣角。
我心里一軟，正想蹲下抱抱他，卻聽見他說：
“你那個帶補丁的衣服能不能扔了？陳阿姨今天穿得像畫報里的明星，你像個要飯的叫花子，同學(xué)們都笑話我?！?br>我動作一僵，看著自己身上洗得發(fā)白的勞動布上衣。
為了省錢給他買新鞋，我三年沒做過新衣服。
“小寶，媽媽省錢是為了……”
“是為了你自己摳門！”
小寶甩開我的手，從兜里掏出大白兔奶糖，剝開塞進嘴里。
“陳阿姨多好，她有糖吃就給我，不像你，只會讓我喝稀飯！”
糖紙上印著“供銷社**”，是宋淮川特意給陳嬌嬌留的。
客廳里傳來留聲機的聲音，放著鄧麗君的《甜蜜蜜》。
我擦干手走出去。
陳嬌嬌正趴在桌子上寫日記，手里握著派克筆。
我記得宋淮川上個月說單位要集資建房，把家里最后的積蓄都拿走了。
原來“集資”變成了這支筆。
陳嬌嬌見我出來，故意揚了揚手里的筆記本，上面寫著三個大字：贈吾愛。
宋淮川的字跡。
“嫂子，淮川哥說這筆配我的字正好，你不會介意吧？”
我走過去，拿起桌上的抹布，把她剛弄灑的一滴墨水擦干凈。
“不介意，這筆金貴，只有你能用?！?br>宋淮川正給留聲機換唱片，聞言動作一頓，轉(zhuǎn)過身眼神復(fù)雜地看著我：
“林寧，你要是早這么懂事，我們也不至于天天吵?！?br>他走過來，破天荒地想拍拍我的肩膀。
我不動聲色地側(cè)身躲開，拿起掃帚：“地臟了，我掃掃。”
宋淮川的手懸在半空，臉色有些掛不住。
正好這時候小寶跑過去，指著墻上的全家福說：
“把媽媽剪掉吧，換上陳阿姨，我們才像一家人！”
宋淮川順勢收回手，一把抱起小寶，在陳嬌嬌臉上親了一口。
“行！明天我們就去照相館，拍個新的！”
“還要給陳阿姨買的確良裙子！”小寶歡呼。
“買！”
三人笑著鬧著出了門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屋里死一樣寂靜。
我看著墻上那張舊照片。
那時候小寶發(fā)高燒，我背著他走了三十里山路去縣城醫(yī)院，腳上全是血泡。
醫(yī)生說再晚來半小時孩子就燒傻了。
如今，沾滿血泡的腳換來的命抵不過陳嬌嬌給的一顆奶糖。
我從柜子深處翻出一個日歷。
拿起紅筆，在今天的日期上畫了一個叉。
2
外公在信里說，只要熬過最后這幾天，辦完手續(xù)，我就能把母親的骨灰?guī)Щ?*，讓她落葉歸根。
一大早，我就去買了母親生前最愛吃的桂花糕和幾個蘋果。
回到家，我把供品擺在桌上，想給母親上柱香。
轉(zhuǎn)身去拿火柴的功夫，回來一看，盤子空了。
小寶正坐在門檻上，手里還抓著半塊桂花糕喂給陳嬌嬌。
“陳阿姨，這糕真甜！比我媽做得好吃多了！”
陳嬌嬌嬌笑著咬了一口：“小寶真乖，有好吃的都知道想著阿姨?！?br>我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幾步?jīng)_過去，奪過剩下的半塊糕點。
“這是給**姥上供的！你怎么能偷吃！”
小寶嚇了一跳，隨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，在地上打滾。
“爸爸！壞女人打我！她不給我吃東西！”
宋淮川正在屋里熨燙中山裝，聽見哭聲沖了出來。
“林寧！你又發(fā)什么瘋？孩子吃口東西怎么了？”
他推開我，把小寶抱起來哄著。
我眼眶發(fā)紅：“宋淮川，今天是我**忌日！這是供品！”
宋淮川愣了一下，不耐煩地皺起眉：“忌日忌日，活人還沒吃飽，管死人干什么？再說了，**那成分，讓人看見了可不得了！”
陳嬌嬌在一旁拍著胸口：“淮川哥，嫂子是不是還在怪我吃了那個雞蛋……我都說了吐出來還給她……”
“你閉嘴！”我冷冷地看向她。
“你怎么跟嬌嬌說話呢！”
宋淮川轉(zhuǎn)念一想，指著我的鼻子，“正好你回來了，把**留下的那塊玉佩拿出來?！?br>我下意識捂住胸口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念想，是外婆傳下來的，我就算**也沒動過它。
“嬌嬌這次評選由于資歷不夠被卡住了，聽說廠長的愛人喜歡玉器。你那是舊社會的玩意兒，正好拿去送禮，幫嬌嬌疏通一下?！?br>宋淮川說得理直氣壯。
“那是我的！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“宋淮川，你還是個人嗎？拿丈母**遺物去給**謀前程？”
“什么**！那是**友誼！”
宋淮川臉色鐵青，“林寧，你別給臉不要臉。嬌嬌要是評上先進，咱們家也能分到新房，這對大家都有好處。死人的東西留著有什么用？能當飯吃？”
“我不給?！蔽宜浪蓝⒅?。
“你給不給！”宋淮川揚起手就要打。
就在這時，外面突然傳來呼喊聲。
“著火了！供銷社倉庫著火了！”
“快救火啊！”
宋淮川的手僵在半空，臉色大變：“嬌嬌負責(zé)的倉庫！”
他看都沒看我一眼，轉(zhuǎn)身拉著陳嬌嬌就往外跑。
我咬了咬牙，還是跟了上去。
畢竟那是集體財產(chǎn)，真出了事，我也脫不了干系。
等到倉庫時，火勢已經(jīng)起來了。
工人們正提著水桶往里潑。
“我的賬本！還有那一批新到的布料！”
陳嬌嬌在門口急得直跺腳，卻不敢進去。
宋淮川二話沒說，拿過一條濕毛巾捂住口鼻就沖了進去。
“爸爸！”小寶在后面喊。
我也急了，倉庫頂棚是木結(jié)構(gòu)的，這火勢隨時會塌。
我沖了進去，想把宋淮川拉出來。
煙熏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剛進門，就看見宋淮川抱著陳嬌嬌的鐵皮盒子往外沖。
“宋淮川！橫梁要塌了！”我大喊一聲。
宋淮川抬頭看了一眼。
倉庫大門的承重梁，正發(fā)出斷裂聲。
他和我對視了一秒，猛地轉(zhuǎn)身，護著懷里的盒子沖了出去。
橫梁帶著火星砸了下來。
我躲避不及，被壓在了下面。
透過火煙霧，我看見倉庫外的宋淮川正跪在地上，緊張查看著陳嬌嬌的手指：
“燙著沒有？疼不疼？”
陳嬌嬌的手背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紅痕。
小寶懷里緊緊抱著一匹的確良花布。
“爸爸！我搶救出來了！陳阿姨肯定喜歡！”小寶一臉邀功。
“好兒子！”宋淮川摸著他的頭。
誰也沒回頭看一眼火場里被壓住的我。
周圍的工友喊道：“林嫂子還在里面呢！宋主任！”
宋淮川頭也不回：“她皮糙肉厚的，又是農(nóng)村長大的，命硬，死不了！先把嬌嬌送醫(yī)務(wù)室，她身子弱，受了驚嚇！”
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。
我感覺左臂已經(jīng)失去了知覺，血順著袖管流下來，和地上的黑灰混在一起。
那一刻，我只是覺得那火光真亮，把我這八年的眼瞎心盲，照得一清二楚。
3
醫(yī)生剪開我的袖子時，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這胳膊……以后怕是拿不起重東西了?！?br>老醫(yī)生惋惜地搖頭，“而且你這身體，怎么虧空成這樣？宮寒得厲害，是不是流過產(chǎn)沒養(yǎng)好？這次又受了驚嚇和撞擊，以后……恐怕很難再生育了?！?br>我躺在病床上，看著天花板。
很難再生育？
正好，我不想再給宋淮川生孩子，也不想再養(yǎng)出小寶那種白眼狼。
我強撐著身體，在醫(yī)院走廊里緩緩挪動。
路過隔壁的**病房時，門虛掩著。
里面?zhèn)鱽須g聲笑語。
宋淮川正在給陳嬌嬌剝橘子，喂到她嘴里。
小寶坐在床邊，正背著唐詩：“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……”
“真棒！咱們小寶將來肯定能考大學(xué)！”陳嬌嬌夸贊道。
“那是，也不看是誰教的?！彼位创M臉自豪，“不像他那個媽，大字不識幾個?！?br>我推開門，笑聲戛然而止。
宋淮川看見我吊著繃帶的手臂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皺眉：“你來干什么？不在病房好好躺著，跑出來嚇人？”
小寶看見我，立刻往陳嬌嬌懷里鉆：“鬼??！媽媽現(xiàn)在的樣子像鬼！”
我現(xiàn)在的樣子的確狼狽，半邊臉被煙熏黑了，頭發(fā)凌亂。
對比之下，陳嬌嬌穿著病號服，面色紅潤。
“宋淮川，我去看了?！蔽衣曇羲粏。拔腋觳矎U了?！?br>宋淮川眼神閃躲了一下，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：
“醫(yī)生那是嚇唬人?；厝ヰB(yǎng)養(yǎng)就好了。嬌嬌剛才都嚇暈過去了，醫(yī)生說這是神經(jīng)衰弱，得住院觀察?！?br>“神經(jīng)衰弱比胳膊斷了還嚴重？”我冷笑。
“你怎么這么惡毒？非要跟嬌嬌比？”
宋淮川站起來，擋在陳嬌嬌面前，“當時那種情況，嬌嬌是為了保護**財產(chǎn)才受的傷，你是為了什么？還不是為了湊熱鬧！”
“**財產(chǎn)？”我看向小寶懷里那塊布，“一塊布也算？”
“那是集體榮譽！”小寶突然沖我喊，“陳阿姨說你是狗崽子，你們都是壞人！活該被砸！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。
陳嬌嬌連忙捂住小寶的嘴，眼里卻全是笑意：“哎呀，童言無忌，嫂子別生氣。對了嫂子，既然你來了，能不能回去幫我煮點紅糖水送來？醫(yī)院的飯?zhí)y吃了?！?br>“我去***的紅糖水?！?br>我抓起門口的一個暖水壺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砰！”
熱水四濺，玻璃膽碎了一地。
陳嬌嬌尖叫一聲，縮進宋淮川懷里。
“林寧！你瘋了！”宋淮川抬手就要打我。
我抬起臉示意他用力。
宋準川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沒下手。
我不再理會，只想著最后把母親的墳遷走。
坐車到亂葬崗子旁的小樹林時。
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。
跌跌撞撞地沖進雨里。
一道閃電劃破夜空，照亮了眼前。
母親的墳包被人挖開了。
立著的木牌被劈成了兩半，被潑滿了暗紅色的黑狗血。
這是農(nóng)村用來讓人永世不得超生的惡毒法子。
“媽——??！”
我跪在泥水里，發(fā)出一聲哀嚎。
誰這么狠毒，連死人都不放過？
泥地里有解放鞋留下的花紋，還有幾個大前門牌的煙頭。
抽大前門的人屈指可數(shù)。
我從泥水里爬起來，手里緊緊攥著那半塊木牌。
“報警?！蔽乙е溃恳粋€字都像是從喉嚨里嘔出來的。
回到廠里保衛(wèi)科時，我渾身都在滴水。
宋淮川也被叫來了，一臉的不耐煩。
“大晚上的折騰什么？不就是一個土包被野狗刨了嗎？”
保衛(wèi)科長端著茶杯打官腔：
“林同志啊，這個事情很難辦啊。那是荒郊野外，又沒有監(jiān)控，也沒人證，你怎么證明是人為的？”
“那是陳大強的腳??！還有煙頭！”我把證物拍在桌子上。
“煙頭滿大街都是，腳印誰穿解放鞋都一樣?！?br>科長吹了口茶葉沫子，“再說陳嬌嬌同志是我們廠的積極分子，你不能因為家庭矛盾就污蔑人家家屬嘛?！?br>“污蔑？”我指著外面，“那黑狗血也是野狗潑的？”
宋淮川皺眉看著我：“林寧，你別鬧了行不行？嬌嬌跟我說了，她弟弟這幾天都在老家?guī)腿松w房子，根本沒來城里。你就是嫉妒心太重，想要栽贓陷害！”
“而且……**成分不好，被群眾那什么了……也是響應(yīng)號召破四舊，咱們別把事情鬧大，影響我評職稱?！?br>那一刻，我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。
這就是我愛了八年的男人。
“宋淮川?！?br>我盯著他的眼睛，“你會遭報應(yīng)的?！?br>門外，陳嬌嬌的弟弟陳大強正蹲在屋檐下嗑瓜子。
見我出來，他吐了一口瓜子皮，正好落在我的腳面上。
他湊過來，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得意洋洋地說：
“我姐說了，幫她揚了灰，正好幫我姐立功轉(zhuǎn)正。正好我都撒進公廁的**里了，壓一壓這廠里的臭氣！”
4
腦子里那一根崩緊的弦斷了。
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，抄起走廊墻角的鐵鍬。
“我殺了你?。?！”
陳大強嚇傻了，沒想到我真敢動手，連滾帶爬地往保衛(wèi)科屋里跑。
“**啦！瘋婆娘**啦！”
鐵鍬砸在門框上，火星四濺。
宋淮川和陳嬌嬌聞聲沖出來。
“林寧！把東西放下！”宋淮川大吼。
我根本聽不見，眼里只有陳大強。
我又舉起鐵鍬，這次砸的是宋淮川那臺的半導(dǎo)體收音機。
收音機四分五裂。
“我的收音機！”宋淮川心疼得大叫。
小寶突然從后面沖出來，一口咬在我的手腕上。
“壞女人！這是爸爸最喜歡的東西！是為了聽英語廣播用的！”
劇痛讓我手一松，鐵鍬掉在地上。
小寶死死護著那堆廢銅爛鐵，沖我咆哮：“你賠！把你賣了都賠不起！”
我冷漠看著這個生下來的兒子。
陳嬌嬌這時候捂著心口，順勢倒在宋淮川懷里：
“哎呀……我的心口疼……嫂子太嚇人了……她是想把我們都殺了嗎？”
宋淮川一看心尖尖暈了，反手就給了我重重的一巴掌。
“你個潑婦！不僅沒文化，心腸還這么歹毒！”
“以前我還覺得你可憐，現(xiàn)在看你就是個瘋子！這種人留在社會上就是禍害！”
“把她抓起來！”
保衛(wèi)科長正愁沒機會巴結(jié)宋淮川這個未來的副廠長，立馬一揮手：
“來人！銬起來！關(guān)進拘留室！”
兩個保衛(wèi)干事沖上來，把我的胳膊反剪到背后。
受傷的左臂再次傳來鉆心的劇痛，我疼得冷汗直流。
“我有證據(jù)！是陳大強挖了我**墳！”我嘶吼著。
“誰信??？”
陳嬌嬌“醒”了過來，從兜里掏出一張紙，“這是醫(yī)院開的證明，我有嚴重的心臟病，被她這一嚇，肯定加重了。淮川哥，你要給我做主啊。”
宋淮川眼里怒氣更盛。
“關(guān)起來！這種危險分子，必須送去**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