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清明節(jié)掃墓時，親戚罵我不婚不育，死了連燒紙的人都沒有。

我順手點開新出的死了么app給她看：

“喪葬一條龍，精準(zhǔn)預(yù)測死期?！?br>
當(dāng)晚，一輛靈車停在家門口，app彈出推送。

“您的靈車已出發(fā)，請帶好盤纏上車。”

......

我正害怕時，卻忽然發(fā)現(xiàn)靈車上閨蜜正在向我招手。

瞬間我就沒有那么慌了。

我這個閨蜜叫林鹿，打小就愛和我胡鬧。

訂個棺材在里面裝死、半夜扮鬼嚇老師，哪怕再離譜的事情她都干得出來。

找個靈車嚇我而已，肯定又是她的惡作劇。

果然，見我不下樓，她發(fā)來一條消息：“怎么不下來，害怕啦？”

我無奈地嘆了口氣，裹了裹外套下了樓。

才發(fā)現(xiàn)原來閨蜜是喊我去聚會。

“給你打了好幾通電話你都不接，我只好來找你嘍?！?br>
電話？

可我沒收到啊。

也是這時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手機一晚上都很安靜。

只有一條死了么app的推送在手機通知欄，十分顯眼。

我還在疑惑時，她又開口了：“我打車了，咱倆等會吧。”

我瞪大了眼睛：“你不是開車來的嗎？”

“誒？”她朝我眨眨眼，“哪有車?。磕闶遣皇强村e了？”

我猛地回頭。

空蕩蕩的馬路，什么都沒有。

路燈忽明忽暗，夜風(fēng)吹過，我后背一片冰涼。

“你是不是最近沒睡好，精神狀態(tài)有點差哦~”林鹿打趣了我?guī)茁?，又急忙拉著我朝馬路對面跑去。

“車來了車來了，快走吧，都等我們呢。”

我被她拽上車，一路心不在焉。

聚會在一個地下室，推開門，暖烘烘的，七八個人窩在沙發(fā)里玩 Switch。

這是我們的老據(jù)點，租金便宜，位置隱蔽。

有朋友跟家里吵架了也會來這兒住幾天。

“喲，來這么晚，罰酒?。　卑l(fā)小陳栩扔過來兩罐啤酒。

我轉(zhuǎn)著打火機，聽著他們聊天。

聊著聊著，不知誰提起了最近那個APP。

“假的吧？”陳栩嗤笑，“這種營銷號套路我見多了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，”阿ken撓撓頭，“后來好像全網(wǎng)下架了？說是開發(fā)者卷款跑路了?！?br>
“哎，沒酒了，小鹿你定點啊?！?br>
林鹿掏出手機：“我看看，誒，沒信號，你們換個人定吧。”

我也看了一眼，右上角空蕩蕩的。

“地下室嘛，正常。”林鹿把手機扔一邊，“水果手機出了名的信號爛?！?br>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這一幕似曾相識，喉嚨卻像被人掐住。

他們還在熱鬧的聊著天，我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。

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轉(zhuǎn)。

不對。

我和閨蜜下載app那天晚上，也是在地下室。

當(dāng)時林鹿拿出手機說沒信號，我也沒有。

我們倆還吐槽過：水果手機就是塊磚，信號不好的地方什么APP都下不動。

我和林鹿那天晚上根本沒有下載成功。

大家繼續(xù)喝酒聊天，可我心里總有點發(fā)毛。

那輛靈車，那條推送，還有林鹿說“哪有車”時一臉無辜的樣子......

我正出神時，有人推了我一把：“大家都留下，你也留下吧，好不好？”

我被嚇了一跳：“??？什么？”

林鹿笑出聲：“你怎么一副丟了魂的樣子??？好好笑?！?br>
“那誰說，喝大了就別走了，反正這啥都有，住一晚接著玩?！?br>
我看著這間地下室，卻越看越覺得心慌：“我還是回去吧?！?br>
“??？”林鹿拉住我，“都這么晚了，你一個人回去干嘛？”

“就是，留下來唄?！卑en也說。

“抱歉，我真得回去?！蔽谊_林鹿的手，“明天還有事呢?！?br>
林鹿還想說什么，陳栩擺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讓她回吧，又不是小孩了?！?br>
我拎起包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電梯上行時，我收到林鹿一條消息：“那你到家告訴我哦。”

我回了個“好”。

信號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轉(zhuǎn)了兩圈才發(fā)出去。
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我被砸門聲驚醒。

門外站著兩個**：“林鹿是您朋友吧？”

我心臟狠狠一縮，一種不好的預(yù)感竄遍了我的全身。

“昨晚凌晨三點，地下室起火。”**看著我，“五人遇難，一死四傷......”

2

后面的話我聽不清了。

我只記得自己扶著門框，一點點滑下去。

手機掉在地上，屏幕亮著。

那個黑**標(biāo)，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在了我的桌面上。

一行字跳出來：倒計時3天。

“周女士？周女士！”

我猛地抬頭。

對面的年輕**皺著眉看我：“您還好嗎？臉色很差?！?br>
我搖了搖頭：“沒事......你們先進來吧?！?br>
兩個**點點頭，進了屋。

“昨晚那個地下室聚會，只有您提前離開了，能再詳細說一下，您為什么執(zhí)意要走嗎？”

他的語氣沒變，但眼神不一樣了。

“我......”我喉嚨發(fā)干，“我就是心慌，覺得那個地下室待著不舒服?！?br>
年輕**點點頭，在本子上寫了什么。

旁邊的老**終于開口：“周女士，您別多想，我們就是例行問一下。畢竟火災(zāi)原因還沒查明，任何細節(jié)都可能有用?！?br>
我點點頭，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開口。

“林鹿死之前，手機上出現(xiàn)過‘死了么’那個APP的倒計時，顯示的是三天，昨天恰好是第三天?！?br>
我語速很快，“而且，昨天晚上我看見一輛靈車停在她家樓下，她還在車上沖我招手。但那輛車后來消失了。最詭異的是我們兩個根本沒下載成這個app，手機上卻有了?！?br>
年輕**眨眨眼，旁邊年紀(jì)大點的**咳嗽了一聲，低頭看卷宗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這個APP給我顯示倒計時七天。”我把手機遞過去。

年輕**看了一眼，點點頭，把手機還給我。

“周女士，我理解您現(xiàn)在情緒很不穩(wěn)定，失去朋友的打擊確實很大。但是......”

他頓了頓，表情盡量保持嚴(yán)肅：“我們是受過專業(yè)訓(xùn)練的，一般不會笑。除非忍不住?！?br>
旁邊老**瞪了他一眼。

“抱歉抱歉，我的意思是，”年輕**清了清嗓子，“這類**APP每年都要冒出來幾個，大數(shù)據(jù)隨便匹配個日期，中了就是中了，沒中的大家都忘了。您閨蜜那個三天倒計時，純屬巧合。至于靈車什么的，可能是沒休息好看錯了。”

我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
是啊，換我我也覺得扯。

林鹿看到這個荒謬的三天倒計時后也是這個反應(yīng)。

“三天后我要是不死，就告到他破產(chǎn)！”

我們的共友小劉還在一旁開玩笑：“開發(fā)者到那會就跑路了，你找誰去??？”

**走后，我心里還是慌。

思來想去我決定去看看小劉。

她家祖上傳下來幾本發(fā)黃的破書，她沒事就喜歡翻。

雖然聽著不太靠譜，但這些年確實見著她這項“副業(yè)”發(fā)展的還不錯。

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，掏出手機給她發(fā)消息，卻一直沒得到回復(fù)。

打電話過去，也不接。

不對勁，小劉從不失聯(lián)。

她說干這行的，手機得24小時開著，萬一誰撞了邪找不著人得出大事。

我打了個車直奔她家。

按了門鈴卻半天沒有聲響，正當(dāng)我打算破門而入時，門開了。

小劉圍著浴巾，身上還滴著水：“怎么了，我洗澡呢。”

見到她人，我才稍微冷靜一些。

我喘了口氣，嗓子有些發(fā)干：“林鹿......林鹿死了。你知道嗎？”

她表情僵住，慢慢點了點頭：“**給我打電話了?！?br>
我們倆站在門口，誰都沒說話。

過了半晌，我問：“你手機上那個APP......還在嗎？”

小劉皺眉：“什么app？”

“就那個，死了么。林鹿下過的那個啊。”

“我根本沒下過啊，”劉明一臉莫名，“那玩意兒我當(dāng)時不是跟你們說了嗎，名字就不吉利?！?br>
“后來我問了師傅，**不對。圖標(biāo)全黑，字用白的，那是喪事配色，壓運氣的。正常人誰下那個？”

她頓了頓，盯著我：“你該不會下了吧？”

3

屋子里，小劉給我倒了杯茶，調(diào)笑到：“造孽啊，難不成是因為我這個天才缺席了你們的聚會才出事了？”

我端起茶杯，聽著她絮絮叨叨。

自從兩年前那件事情后，她基本上就不和除了我和林鹿以外的朋友來往了。

“我聽**說，那場大火還找出來了不一樣的東西?！?br>
我的手一頓：“什么東西？”

“一個打火機?！毙旱吐曇粽f，“說是金屬的，燒變形了，但上面指紋還能提取，**在排查有沒有可能是他殺之類的?！?br>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
打火機。

我有個習(xí)慣，緊張的時候喜歡轉(zhuǎn)打火機玩。

那天在地下室，走的時候忘了拿。

可**剛才做筆錄，一個字都沒提這件事。

他們懷疑我。

“怎么了？”小劉看我臉色不對。

“沒什么?！蔽野巡璞畔?，涼意從指尖往上爬，“你接著說?！?br>
小劉點點頭，從抽屜里翻出幾張黃紙：“我跟你說，那個APP的事確實很巧，不過**那邊的證據(jù)更現(xiàn)實。這樣，我給你開張符，圖個心安。”

她把黃紙鋪開，研墨，動作行云流水。

我看著她，腦子里卻想起另外幾個人。

“其他人呢，他們有的人也下了那個APP。”我一把按住她的手，“對了，你知不知道他們現(xiàn)在在哪個醫(yī)院？”

小劉愣了一下：“不知道啊，我沒問。就聽說送二院了?！?br>
“那走吧，趁天黑前趕到，你多寫幾張給他們也拿點?！?br>
二院燒傷科在六樓。

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焦糊混合的氣味。

護士站的人說，阿ken和陳栩在同一個病房，至于其他人，不知道。

推開門，兩個人正靠在床上玩手機。

“喲，來了？”阿ken抬頭，咧嘴想笑，扯到傷口又齜牙，“還好你那天走了?！?br>
我忍住想哭的沖動走過去，掏出兩張折成三角的符。

“小劉給的，說能保命。你們拿著?！?br>
阿ken瞥了一眼，嗤笑：“這玩意兒你也信？我一唯物**者，只信科學(xué)?！?br>
我把符塞進他手里，“算我求你，帶著求個心安?！?br>
陳栩看了我一眼，默默把符接過去，塞進枕頭底下。

“行行行，我?guī)е??！卑en翻個白眼，隨手把符往床頭柜一扔，“你呀，別自己嚇自己?；馂?zāi)是意外，跟那破APP沒關(guān)系?！?br>
我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我，說等出院了再聚，說林鹿肯定不希望看到我這樣。

臨走時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
阿ken又拿起手機，陳栩靠在床頭，閉著眼，胸口平穩(wěn)地起伏。

當(dāng)晚十一點，手機卻突然炸響。

來電顯示：陳栩。

接通，那邊卻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：“請問是周念女士嗎？我是二院護士，陳栩先生的手機里有您的緊急***。他剛剛出了車禍......”

我腦子一片空白。

等我趕到醫(yī)院，急診室的紅燈已經(jīng)滅了。

護士說，陳栩沒事，只是輕微腦震蕩。

但阿ken.....當(dāng)場死亡。

我腿一軟，靠在墻上。

陳栩被推出來的時候，人還清醒。

他看見我，眼睛突然睜大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力氣大得嚇人。

“符......”他聲音嘶啞，“阿ken他把符扔了......他扔在病房里了......”

我愣住。

陳栩松開手，從病號服里掏出一個濕漉漉的三角符：“車禍的時候，那輛車是沖著副駕撞的，阿ken坐的那邊?！?br>
“我看了他的手機，上面寫著死期倒計時結(jié)束，喪葬一條龍服務(wù)啟動.....”

他看著我，眼眶通紅。

“周念，那個APP......好像是真的?！?br>
4

我和陳栩面對面坐在小劉家的客廳里。

窗外天快亮了，誰也沒睡。

“這個軟件上我的時間還剩三天。”我把手機屏幕懟到他們面前。

陳栩摸出自己手機，看了一眼，臉色發(fā)白：“我還剩四天?！?br>
小劉接過手機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，突然開口：“既然是軟件，就有代碼?！?br>
“代碼可以改。只要找到**?！?br>
“開發(fā)商都跑路了，”陳栩皺眉，“上哪兒找**去？”

我沒說話。

小劉盯著我：“你以前不是干這個的嗎？”

我指尖一顫。

那是我坐牢之前的事了。

那時在一家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當(dāng)程序員，帶團隊，寫代碼，圈子里小有名氣。

后來因為一個項目被人陷害，背了黑鍋，判了兩年。

出來之后，我再也沒碰過代碼，手機里連編程軟件都刪干凈了。

“我......”我張了張嘴，“兩年沒碰了?！?br>
“那你是等死還是試試看？”小劉語氣平淡。

陳栩也看著我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：“電腦借我?！?br>
終于成功黑進去后，我有些震驚。

這軟件**竟然異常簡陋。

只有一張表：用戶ID，倒計時。

我找到自己的ID，后面的值是2，陳栩的也是2。

林鹿的ID后面，是灰色的已失效字樣。

將數(shù)字改成80年后我長出一口氣：“成了。”

再打開軟件，也顯示著80年后。

沒想到竟然這么容易。

我倆本來要走，小劉堅持讓我們倆留下來住幾天，觀察觀察。

我和陳栩?qū)σ曇谎?，都沒反對。

前兩天都很正常，直到第三天，我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。

我盯著手機屏幕，倒計時還是改過的那個數(shù)字沒變。

“看來真成了。”陳栩長出一口氣。

小劉在廚房忙活，說要做頓好吃的壓壓驚。

我和陳栩窩在沙發(fā)上打牌，氣氛難得輕松。

晚上九點，小劉把飯菜端上桌，***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時蔬，還有一瓶白酒。

“慶祝大難不死?！彼e杯。

我們碰了杯。

十點。十一點。十一點半。

窗外卻突然刮起大風(fēng)，把陽臺門吹得哐當(dāng)作響。

小劉起身去關(guān)，剛走到陽臺門口，整個人突然愣住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她沒回答，只是盯著樓下。

我和陳栩走過去，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。

一輛靈車，停在小區(qū)門口。

白色的車身上扎著黑花，在路燈下格外扎眼。

“又是靈車......”我不禁喃喃道。

十一點五十。

手機震了。

我低頭。

那個黑**標(biāo)上彈出一條推送：“您的靈車已到達，請帶好盤纏上車?！?br>
我猛地抬頭看向陳栩和小劉，他們的手機也同時亮了。

三個人面面相覷。

十一點五十五。

陽臺門突然被風(fēng)吹開，玻璃震得嘩嘩響。

小劉沖過去想關(guān)上，手剛碰到門把手，卻是嘭的一聲。

門玻璃從中間炸開，碎片像**一樣朝屋里射來。

我下意識抬手擋臉，一塊尖利的玻璃直直**我的小腹。

熱流涌出來。

我低頭，看見自己的手捂著傷口，血從指縫往外冒，染紅了衣服，滴在地板上。

陳栩沖過來扶住我，嘴一張一合，聲音卻像隔著一層水，聽不真切。

我倒在血泊里，視線開始模糊。

恍惚中，我看見小劉還愣在陽臺門口，背對著我，一動不動。

她在看什么？

我費力地扭頭，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窗外。

那輛靈車還停在那兒。

車門開了，有人走下來。

那人抬起頭，朝我們這個方向望過來。

我看清了那張臉。

是林鹿。

她穿著那天聚會時的衣服，沖我笑了笑，嘴唇動了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