獵人與黑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安以默剛換下校服，正準備拉上夜行衣的拉鏈。，屏幕亮起，葉璇兩個大字跳出來。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那邊就炸了?！昂冒∧?！”葉璇的聲音幾乎要沖破聽筒，“不是說好一起去書店嗎？我等了你快一個小時！結(jié)果呢？結(jié)果你跑去跟夏天明吃飯了？安以默，你良心不會痛嗎？”，等那陣聲浪過去，才重新貼回耳邊?！氨浮！彼贿呎f，一邊捏住拉鏈頭，緩緩?fù)侠?。黑色的布料一點點收攏，遮住里面的吊帶，“臨時有事，忘了跟你說。忘了？你忘了？”葉璇在那頭倒吸一口氣，“安以默你變了！你以前從來不這樣的！說，是不是那個夏天明把你帶壞了？沒有。”安以默走到床邊，坐下，俯身從床底抽出一個黑色的長匣，“真忘了，下次請你吃飯賠罪。這還差不多……”葉璇嘟囔了兩句，又開始絮叨夏天明看起來就不靠譜之類的。，一邊打開長匣。**里，***的部件整齊地碼放著，泛著冷調(diào)的金屬光澤。她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，騰出手，熟練地開始組裝?！靶辛诵辛耍滥銢]事就行?！比~璇終于說夠了，“那明天見吧，早點睡。嗯，晚安?！?，把手機隨手扔在床上。。她單膝跪地，從抽屜暗格里取出一把**，綁在大腿外側(cè)的綁帶上。金屬貼著她的皮膚，有些涼。然后是**，別進腰間的槍套，咔噠一聲扣好。，她拿起組裝好的***，檢查了一遍瞄準鏡。
窗外，城市的燈火亮成一片。對面樓的窗戶里，有人家在吃飯，電視的光一閃一閃。
安以默站起身，走到衣柜前。她抬手推開柜門，在隔板上一按——衣柜后壁無聲地滑開一道暗門，露出向下的階梯。
她把帽兜拉起來，蓋住頭發(fā)，又戴上口罩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然后，她走進暗道。
暗門在身后緩緩合上，房間里恢復(fù)了安靜。只有床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，是葉璇剛發(fā)來的消息：
明天記得帶筆記！！
消息沒人回復(fù)，屏幕也暗了下去。
——
凌晨的城市，在安以默腳下攤開成一片沉默的燈火。
她蹲踞在天臺邊緣，身形與陰影融為一體。風(fēng)從樓群間穿過，掀起帽兜的一角，又很快落下。***架在矮墻邊，槍管探出半截，黑洞洞的，對準三十七層那扇落地窗。
宴會廳里的燈光暖黃，人影綽綽。她的瞄準鏡慢慢移動，鎖定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。
他還沒走到預(yù)定位置。
安以默的呼吸很輕，很穩(wěn)，指尖搭在扳機護圈上，沒有碰觸。她習(xí)慣了等。等目標走入十字準線，等風(fēng)停，等心跳慢下來。
然后——
身后有動靜。
極輕。輕到像是風(fēng)聲，又像是錯覺。
但安以默聽得出來。那是鞋底與水泥地面摩擦?xí)r，被刻意壓到最低的聲響。
她沒有回頭。
搭在護圈上的手指慢慢移開，無聲地滑向腿側(cè)。**的柄貼著她的大腿，金屬的溫度比夜風(fēng)更涼。
身后的人停住了。
大概三步遠的距離。沒再靠近，也沒離開。
安以默的手指握住**柄，一寸一寸往外抽。刀刃脫離綁帶的聲音，細若蚊蚋。
“別緊張?！?br>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。壓得很低，帶著點笑意，像老朋友打招呼那樣隨意。
“我不**?！?br>安以默沒有因此放松。
她緩緩回過頭。
月光正好從云層后漏出來，鋪滿了整個天臺。幾步之外，站著一個黑衣人——從頭到腳裹在暗色里，半張臉被面具遮住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。
那下巴的線條……帶著笑。
月光底下，那抹笑弧若隱若現(xiàn)。
安以默沒有說話。她的手指還握在**柄上，眼睛盯著那張只露出一半的臉。
遠處，三十七層的落地窗里，穿深色西裝的男人終于停下了腳步。
安以默回過頭。
瞄準鏡里，深色西裝的男人剛好停在落地窗前，舉著香檳杯，側(cè)身與人交談。十字準線對準他的眉心——
扳機扣動。
噗。消音器吞掉了大部分聲響，只剩下極輕的一聲悶氣。三十七層的那扇窗玻璃上濺開一朵暗紅色的花，男人倒下，香檳杯墜落，碎片在燈光下閃了一瞬。
宴會廳里開始混亂。但那些聲音傳不到這里。
安以默收回槍，利落地拆下瞄準鏡，槍身拆解，部件滑入黑色長匣。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。
她站起身。
月光底下，那個黑衣人還站在原地，歪著腦袋看她。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下巴和嘴角——那嘴角正彎著，噙著一點笑意。
他舉起雙手，像投降，又像鼓掌。
“真利落。”
壓著笑的氣聲，帶著點由衷的贊嘆。
安以默看著他。月光在他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，身形……莫名有點眼熟。但她想不起在哪見過。
風(fēng)從兩座樓之間穿過來，掀起她的帽兜邊緣。
她沒說話，提起槍匣，轉(zhuǎn)身朝天臺另一側(cè)走去。走出三步，身后那人的聲音又追過來，輕飄飄的，像夜風(fēng)本身：
“放心，我沒看見你的臉?！?br>安以默腳步頓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“你也沒看見我的?！?br>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。
她繼續(xù)往前走，推開天臺鐵門，消失在樓梯間的陰影里。
夏天明站在原地，望著那扇門輕輕合上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，喃喃自語：
“眼睛還挺好看的。”
然后他轉(zhuǎn)過身，往另一個方向走去，步子懶散，像在自家后院散步。
安以默迅速下樓，腳步輕得像貓，在空蕩的樓梯間里只激起極細微的回響。
三層。兩層。一層。
她推開安全門，閃身拐入小巷。
巷子里很暗，只有遠處路燈投來一點昏黃的光。兩側(cè)是高墻，墻頭爬著不知名的藤蔓，在夜風(fēng)里輕輕晃動。她貼著墻根往前走，槍匣拎在手里，幾乎沒有聲音。
然后——
哐當(dāng)。
一聲輕響，從頭頂傳來。
安以默頓住腳步，沒有抬頭，手指已經(jīng)摸向腿側(cè)的**。
有人順著墻外的排水管滑下來，動作不緊不慢，像在玩什么游戲。最后一段，他松開手，輕輕落在巷子中間的垃圾桶蓋上。
鐵皮的蓋子被踩得凹下去一塊，發(fā)出悶悶的聲響。
那人站在垃圾桶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月光從他背后照過來，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。
“好巧?！?br>他瞇了瞇眼，嘴角彎起來，還是那副懶散的語氣。
“又見面了?！?br>安以默沒動。她的手停在**柄上，也沒抽出來。她就那么站在墻根的陰影里，抬著頭，看垃圾桶蓋上那個人。
面具還是那張面具，只露出下巴。但那個弧度，那個語氣，那個吊兒郎當(dāng)站沒站相的姿態(tài)——
“如果我記得沒錯，”他歪了歪頭，月光在他眼睛里閃了一下，“你是國際殺手排行榜第一的‘獵人’。就沒有你完不成的任務(wù)?！?br>安以默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巷子里很靜，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，不知道是哪邊驚動了人。
她終于開口，聲音平淡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那你應(yīng)該是家喻戶曉的怪盜‘黑貓’?！彼f，“行事張揚，完全不把**放在眼里。我說的沒錯吧？”
夏天明站在垃圾桶上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起來，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差點從蓋子上摔下來。
“哎喲，被認出來了?！彼鲋鴫Ψ€(wěn)住自己，語氣里沒有一點被識破的慌張，反而帶著點得意，“看來我名聲挺大啊。”
安以默沒接話。
她只是看著他，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，眼神淡淡的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夏天明從垃圾桶蓋上跳下來，穩(wěn)穩(wěn)落地，然后——話**就打開了。
“你是不知道，那棟樓的安保系統(tǒng)有多爛，說是紅外線報警，結(jié)果我一看，那是三年前的老款，我三年前就不稀罕偷那玩意兒保護的寶貝了?！彼贿呎f一邊比劃，手指在空中畫圈，“還有那個保險柜，密碼六個8，你見過嗎？六個8！我當(dāng)場就笑了，真的，當(dāng)場就笑了?！?br>安以默站在陰影里，沒動，也沒說話。
“本來打算順個鉆石就走的，結(jié)果發(fā)現(xiàn)旁邊還有一封信，順手也拿了?！毕奶烀骼^續(xù)絮叨，完全沒注意到對面的人已經(jīng)攥緊了**柄，“信是寫給他**的，肉麻得要死，我差點當(dāng)場yue出來。你要不要看？我可以分你一半?！?br>他得意洋洋地叉起腰，從口袋里掏出一樣?xùn)|西，在月光底下晃了晃。
那是一顆鴿血紅寶石，切工完美，在夜色里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“我厲害吧！”
安以默看著他。
月光下，那個黑衣人叉著腰，歪著腦袋，下巴揚得高高的，一臉“快夸我快夸我”的表情。寶石在他指尖晃來晃去，像在炫耀一顆從游樂園贏來的玻璃球。
巷子里安靜了兩秒。
“……你跟我說這些干什么？”安以默終于開口，聲音平平的。
夏天明愣了一下，眨眨眼：“??？”
“我們才認識不到五分鐘。”安以默說，“你不怕我殺了你滅口，然后把寶石搶走？”
夏天明又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，月光底下那張只露出下巴的臉，看起來居然有點傻。
“你不會。”他說，語氣篤定得像在說1+1=2。
安以默沒說話。
“而且，”夏天明把寶石塞回口袋，雙手**褲兜里，懶洋洋地往墻上一靠，“你要是想動手，剛才就動了。你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?！?br>巷子盡頭，警笛聲越來越近。
安以默盯著他看了兩秒，終于把**塞回腿側(cè)的綁帶。
“下次別這么蠢?！彼f，拎起槍匣，往巷子深處走去。
身后傳來一聲輕快的“知道啦——”，尾音拖得老長，帶著笑意。
她沒回頭。但腳步頓了一下，又恢復(fù)正常。
巷子盡頭，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。夏天明還靠在墻上，仰頭看著頭頂那一小片夜空，喃喃自語：
“有意思?！?br>安以默推開門，安全屋里一片漆黑。
她沒有開燈，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微光，走到房間深處。槍匣放在墻角固定的位置，**從腿側(cè)解下，**退出**——所有動作都像是重復(fù)過千百遍的肌肉記憶，利落、無聲、不需要思考。
裝備一件件歸位，藏進暗格，藏進夾層，藏進這間普通公寓里所有不普通的地方。
最后，她拉上夜行衣的拉鏈，把整件衣服脫下來，疊好，放進衣柜最里層。換上睡衣的時候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很穩(wěn)。
和出發(fā)前一樣穩(wěn)。
她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，按亮屏幕。凌晨兩點四十七分。葉璇兩小時前發(fā)的那條消息還亮著：明天記得帶筆記??！
安以默沒回復(fù)，把手機扔回床頭。
她躺下來，枕頭壓出淺淺的凹陷。窗外的城市還在運轉(zhuǎn)，警笛聲遠遠近近，不知道哪一聲和她今晚的任務(wù)有關(guān)。
她閉上眼。
腦子里閃過那個站在垃圾桶蓋上的人影，月光底下的下巴，帶著笑的嘴角，還有那顆晃來晃去的紅寶石。
然后她翻了個身，把那段畫面翻過去。
沒太在意。
三分鐘后，呼吸變得平穩(wěn)。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線光，落在她枕邊，一動不動。
早自習(xí)的下課鈴響過好一會兒了。
安以默坐在座位上，目光落在斜前方——那個位置空著，桌面上光禿禿的，連本書都沒有。
夏天明沒來。
遲到了?；蛘咛诱n了。反正不是什么稀奇事。
葉璇從后面跑過來，一把拽起她的胳膊：“走啊走啊，陪我去小賣部，**了?！?br>安以默被她拖著往外走，路過那個空座位時，余光掃了一眼。桌肚里塞著書包，人不在。
操場上陽光很好，三三兩兩的學(xué)生在跑道上溜達。葉璇一路嘰嘰喳喳說著什么，安以默沒仔細聽，就是嗯嗯啊啊地應(yīng)著。
然后她看見了。
操場另一邊，靠著單杠的地方，歐陽玨和顧小憐并肩站著。顧小憐仰著頭跟他說什么，他低下頭聽，兩個人的距離很近。近到——顧小憐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領(lǐng)帶，他沒躲。
安以默收回目光。
“那兩個人怎么又膩在一起？”葉璇也看見了，撇撇嘴，“看著就煩?！?br>安以默沒接話。她往后退了兩步，背靠上操場邊上的圍墻。墻是紅磚砌的，被太陽曬得有些發(fā)燙。
“我去買水，你在這兒等我啊?！比~璇拍拍她的手，朝小賣部跑去。
安以默靠著墻，微微仰起頭，閉了閉眼。陽光透過眼皮，變成一片暖紅色的光。
然后她聽到頭頂有動靜。
很輕。像是什么東西在墻頭蹭了一下。
安以默睜開眼，抬起頭。
墻頭上跨坐著一個人。
校服褲子，白襯衫，領(lǐng)帶歪到一邊，書包帶子繞在手腕上。他一條腿跨在墻里，一條腿還掛在墻外，正騎在墻頭往下看。
四目相對。
夏天明的表情從“悄悄潛入”瞬間切換到“被當(dāng)場抓獲”，然后——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勺，咧嘴笑了。
“早上好啊，安同學(xué)?！?br>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，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。那個笑容還是那么晃眼，像一點都沒被“**被抓包”這種事影響。
安以默沒說話，就仰著頭看他。
夏天明被她看得有點心虛，嘿嘿笑了兩聲，然后一撐墻頭，輕巧地跳了下來。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，站穩(wěn)了，拍拍手上的灰。
“那個……我起晚了。”他解釋，語氣里帶著點討好的意思，“大門那邊查得嚴，我就想，**快一點?！?br>安以默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遠處，歐陽玨的目光往這邊掃過來，停了一下。
夏天明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，又轉(zhuǎn)回來，湊近一點，壓低聲音問：“那倆人還在那兒??？要不要我?guī)湍阙s走？”
安以默收回目光。
“不用?！彼f，語氣平平的，“跟我沒關(guān)系?！?br>夏天明“哦”了一聲，站直身子，把書包往肩上一甩。
“那我先去教室了?！彼白吡藘刹?，又回過頭，眼睛彎成兩彎月牙，“對了，你剛才看見我**的事——”
“怎么？”
“保密唄?！彼ＵＱ?，“我請你吃糖。”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往教學(xué)樓跑去，校服下擺被風(fēng)鼓起來，像一只急著趕路的鳥。
安以默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跑遠。
圍墻還是熱的。陽光還是好的。
遠處，葉璇從小賣部跑出來，手里舉著兩瓶水，朝她揮手。
班主任抱著一沓成績單走進教室的時候，底下響起一片哀嚎。
“換座位換座位，又是換座位——”
“按照模擬考成績，前10名自由選擇。”班主任推了推眼鏡，目光掃過全班，“叫到名字的上來選，后面的按順序補位?！?br>第一個名字，沒有任何懸念。
“安以默?！?br>她站起來，在全班目光的注視下走向講臺。黑板上的座位表密密麻麻，中間幾排的好位置空著，陽光最好的靠窗位置也空著。她拿起粉筆，在表格最角落的地方畫了一個圈——最后一排，靠墻，最不起眼的位置。
底下有人小聲嘀咕：“第一選那個地方？”
安以默沒理會，徑直走回座位。
“歐陽玨?！?br>第二個名字響起來。歐陽玨站起身，目光往最后一排掃了一眼。安以默坐在那里，低頭翻書，沒看他。
他又看了看第三排的位置，那里坐著顧小憐。她正仰著臉看他，眼睛里有期待，有乞求，還有一些別的什么。
歐陽玨抿了抿唇。
他拿起粉筆，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畫了圈。
顧小憐的眼睛亮起來。
第三個是顧小憐。她幾乎是跑上講臺的，在那個緊挨著歐陽玨的位置上畫了圈，然后回過頭，沖歐陽玨甜甜地笑了一下。
安以默翻過一頁書。
名字一個一個被叫上去，位置一個一個被填滿。有人歡喜有人愁，有人選了靠過道的，有人挑了靠墻的。
“夏天明?！?br>最后一個名字。
夏天明從座位上站起來，懶洋洋地往講臺走。他的目光在座位表上掃了一圈，然后又掃了一圈。
第三排？太擠。
**排？太吵。
第五排？陽光太曬。
他的目光越過一排排座位，落在最后一排那個孤零零的角落。安以默還是低著頭看書，好像這一切跟她沒什么關(guān)系。
夏天明拿起粉筆。
在安以默旁邊的位置上，畫了一個圈。
底下有人發(fā)出低低的驚呼——那個位置，沒人敢坐。安以默太冷了，冷得讓人不敢靠近。但夏天明像是完全沒注意到那些目光，把粉筆往盒子里一扔，拎起自己的書包，大搖大擺地往后走。
他走到最后一排，在安以默旁邊的座位上坐下，把書包往桌肚里一塞，然后轉(zhuǎn)過臉，沖她彎起眼睛。
“同學(xué)，以后就是同桌了?！彼f，語氣里帶著點得意，“多多關(guān)照啊?！?br>安以默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她側(cè)過臉，看著他。
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，正好落在他臉上。他的眼睛彎成兩彎月牙，亮晶晶的，像偷到了什么寶貝。
“……隨你。”她說。
夏天明嘿嘿笑了兩聲，趴到桌上，歪著腦袋看她。
——
數(shù)學(xué)老師在黑板上寫完最后一道選擇題，轉(zhuǎn)過身來，粉筆還在指尖轉(zhuǎn)了個圈。
教室里安靜得很，只有筆尖劃過草稿紙的沙沙聲。
然后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教室，停在了最后一排。
——夏天明趴在那兒，臉埋在胳膊里，背一起一伏，睡得正香。桌上攤著的本子上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小人，還有一只長了八條腿的貓。
數(shù)學(xué)老師的臉色沉下來，粉筆頭精準命中目標。
夏天明猛地從課桌上彈起來，腦袋晃了晃，眼神渙散地看向黑板。粉筆灰還沾在他額頭上，像一枚小小的印記。
“夏天明，”數(shù)學(xué)老師推了推眼鏡，手指點著黑板，“這道題選什么？”
夏天明站起來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他盯著黑板看了三秒，又看了五秒，眼神從茫然切換到更茫然。
黑板上那道選擇題，每個字都認識，連在一起就變成了天書。
“選……”他拖長聲音，試圖從題目里找到一點線索，“選……呃……”
數(shù)學(xué)老師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下去。
“選什么？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，語氣里已經(jīng)帶上危險的意味。
夏天明撓了撓后腦勺，側(cè)過臉，用余光飛快地往旁邊瞟了一眼。安以默低著頭，筆在草稿紙上劃拉著，像是什么都沒聽見。
——但她握筆的手指，微微頓了一下。
夏天明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盯著黑板，嘴角卻極輕地彎了一下。
“選什么？”數(shù)學(xué)老師第三次問，手里的粉筆已經(jīng)準備好第二發(fā)。
“選……”
“行了?！睌?shù)學(xué)老師打斷他，目光轉(zhuǎn)向旁邊，“安以默，你來答?！?br>安以默的筆尖停住了。
她皺了皺眉，抬起頭，對上數(shù)學(xué)老師期待的目光，又側(cè)過臉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人。夏天明正歪著腦袋看她，眼睛里寫滿了“救命恩人”四個大字。
安以默面無表情地站起來。
“選C?！彼f，聲音平平的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。
數(shù)學(xué)老師滿意地點點頭：“很好，坐下吧。夏天明，你也坐下。下次再睡覺，就不是粉筆頭了。”
夏天明如釋重負地坐回去，椅子還沒坐穩(wěn)，就湊過去壓低聲音：“謝謝啊，同桌?！?br>安以默沒理他，繼續(xù)低頭寫題。
“真的，太感謝了?！毕奶烀鬟€在說，“你救我一命，我請你吃飯?！?br>“不用?！?br>“那請你喝水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請你——”
“安靜?！卑惨阅^也不抬，“老師在講題?！?br>夏天明“哦”了一聲，乖乖閉上嘴，趴在桌上，歪著腦袋看她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握筆的手上。那只手白白凈凈的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在紙面上移動的樣子，有點像……有點像昨晚，握槍的那只手。
他想起月光底下的天臺，想起那個利落的身影，想起那雙眼。
夏天明瞇了瞇眼，嘴角浮起一點笑意，然后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胳膊里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又翻回來，從草稿紙上撕下一小條，飛快地寫了幾個字，悄悄推到安以默的課本上。
安以默低頭看了一眼。
紙條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下次換我救你。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，然后把紙條揉成團，塞進抽屜。
什么都沒說。
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，又很快壓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