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(zhuǎn)學(xué)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暑氣未消，梧桐葉卻已經(jīng)開始泛黃。，一千多名學(xué)生身著整齊的校服，按照班級次序落座。穹頂?shù)乃粽凵涑黾毸榈墓饷ⅲ瑸⒃谇芭拍切┗蚺d奮或倦怠的面孔上。開學(xué)典禮已經(jīng)進行到第三項——學(xué)生代表發(fā)言?！跋旅嬗姓埜叨昙墝W(xué)生代表、高二（三）班**夏晚同學(xué)上臺發(fā)言?！?，臺下便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。，理了理裙擺，穩(wěn)步走上**臺。她個頭不算高，卻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氣質(zhì)——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美，而是像深秋的第一縷陽光，溫暖卻不刺眼。長發(fā)扎成利落的馬尾，露出一張干凈白皙的臉，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女的靈動，卻又比同齡人多了一絲沉穩(wěn)?！案魑焕蠋煛⑼瑢W(xué)們，大家好。”，通過麥克風(fēng)傳遍整個禮堂。沒有緊張，沒有怯場，仿佛這種場合她已經(jīng)經(jīng)歷過無數(shù)次。。，江城首富夏氏集團董事長夏鴻遠的長女，從小學(xué)開始就是“別人家的孩子”——成績優(yōu)異、待人親和、能力出眾。但與其他豪門千金不同的是，她身上沒有半分驕矜之氣。在學(xué)校里，她從不提家世，和誰都能聊到一起，食堂阿姨記得她愛喝番茄蛋湯，門衛(wèi)大叔會給她留快遞。有人說她是“最不像大小姐的大小姐”，她聽了只是笑笑：“大小姐又不是一種性格。新的學(xué)期，意味著新的起點?！毕耐淼穆曇粼诙Y堂里回蕩，“無論過去一年我們?nèi)〉昧耸裁闯煽?，或是留下了什么遺憾，從今天開始，一切都重新歸零。我們可以帶著過去的經(jīng)驗，但不要被過去的標(biāo)簽束縛。每個人都有無限的可能……”，目光不經(jīng)意地掃過臺下。，也有人低頭玩手機，還有人在偷偷傳紙條。這些都是她預(yù)料之中的畫面。。，靠近過道的位置，坐著一個她不認識的男生。，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她從沒見過的人。
那男生的坐姿很隨意，甚至可以說有些漫不經(jīng)心——后背靠著椅背，一條腿微微伸直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。這在一群坐得筆挺的學(xué)生中間顯得格外扎眼。
但真正讓夏晚愣住的，是他的臉。
輪廓很深，眉骨高挺，鼻梁筆直，下頜線條鋒利。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會記住的長相，帶著幾分不屬于這個年紀(jì)的凌厲。他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校服，但白襯衫在他身上就是比旁人多了幾分清冷。
可他看著她的眼神——
夏晚在那一瞬間幾乎忘了自己要說的話。
那眼神太復(fù)雜了。
不是普通男生看女生的那種欣賞，不是陌生人對發(fā)言者的禮貌性注視，而是一種……她說不清楚的東西。像是要把她看穿，又像是在確認什么；帶著某種壓抑的熾熱，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意。
就好像——
就好像他認識她。
認識了很多年。
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。她穩(wěn)了穩(wěn)心神，繼續(xù)往下說：“……所以，希望在新的學(xué)期里，我們都能成為更好的自己?！?br>臺下再次響起掌聲。
夏晚鞠躬**，回到座位上時，手心里已經(jīng)微微出汗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反應(yīng)——不過是被一個陌生人多看了兩眼而已。
“晚晚，喝口水?！?br>一杯溫水遞到面前。
林聽雪坐在她旁邊，笑盈盈地看著她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她長得很甜美，圓圓的臉，大大的眼睛，說話時帶著一點軟糯的尾音，是那種讓人一看就想保護的類型。
“講得太好了，”林聽雪壓低聲音，“我剛才看到好幾個人在偷偷錄你?！?br>夏晚接過水杯，喝了一口：“別夸張了。”
“我說真的！”林聽雪挽住她的胳膊，“我們家晚晚就是優(yōu)秀嘛?！?br>夏晚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她和林聽雪從初中就認識，兩人形影不離，在學(xué)校里是出了名的“連體嬰”。所有人都知道，夏晚最好的朋友就是林聽雪。
林聽雪的家庭條件也不差——父親經(jīng)營著一家中型貿(mào)易公司，在江城也算有頭有臉。但和夏家比起來，確實差了幾個檔次。不過夏晚從不在意這些，她交朋友只看合不合得來，從不看對方的家世。
“對了，”林聽雪湊近她，壓低聲音，“你看到剛才那個轉(zhuǎn)學(xué)生了嗎？”
夏晚的手指微微一頓：“什么轉(zhuǎn)學(xué)生？”
“就剛才校長說的啊，你沒聽到？”林聽雪一臉不可思議，“陸時晏，江城第一世家陸家的獨子。聽說初中一直***，今年突然轉(zhuǎn)回來。大家都在討論呢?！?br>夏晚確實沒注意。她發(fā)言之前一直在默稿子，根本沒聽前面的內(nèi)容。
“陸家……”她重復(fù)了一遍這個姓氏。
江城有個不成文的說法：鐵打的陸家，流水的首富。
夏家雖然是明面上的首富，但真正盤踞在江城權(quán)力頂端的，是陸家。這個家族的底蘊可以追溯到**時期，祖上是江南一帶的名門望族，幾代人下來，在政商兩界都根深蒂固。他們不像夏家那樣高調(diào)，不經(jīng)常出現(xiàn)在財經(jīng)新聞里，但誰都知道，江城真正說了算的是誰。
陸家的獨子轉(zhuǎn)學(xué)到江城一中，這確實是個大新聞。
“長什么樣？”夏晚隨口問。
林聽雪還沒來得及回答，校長已經(jīng)走到了話筒前。
“最后，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本學(xué)期新加入我校的同學(xué)——陸時晏?！?br>掌聲再次響起，比剛才迎接夏晚時還要熱烈。這倒不是因為大家有多歡迎新同學(xué)，純粹是因為“陸時晏”這個名字本身就有足夠的分量。
夏晚抬起頭，看向**臺。
一個男生從后排站了起來。
她看清那張臉的瞬間，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。
——就是剛才一直盯著她看的那個男生。
陸時晏走上**臺的步伐很從容，不急不緩，仿佛這一千多雙眼睛的注視對他來說不值一提。他站在話筒前，微微側(cè)頭，目光掃過臺下所有人。
然后——
他的視線再次定在了夏晚身上。
這一次，夏晚沒有躲開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，也許是好奇，也許是賭氣，也許是別的什么說不清的東西。她就那樣坐在座位上，微微仰著頭，和他對視。
隔著幾十排座椅，隔著臺上臺下的距離，四目相對。
夏晚清楚地看到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，不是嘲諷，更像是一種……釋然？
就好像找了很久的東西終于找到了，松了一口氣，卻又不愿意表現(xiàn)出來。
那動作太細微了，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看，根本不可能注意到。
“大家好，我是陸時晏?！?br>他的聲音很低沉，帶著一點沙啞的質(zhì)感，像是砂紙磨過大提琴的弦。不是少年人該有的嗓音，卻莫名讓人覺得這就是他該有的聲音。
沒有多余的話，沒有自我介紹的興趣愛好，沒有對新學(xué)校的期待和展望。就這五個字，然后他微微頷首，走下了**臺。
全場安靜了兩秒。
然后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。
“就這樣？沒了？”
“好酷啊……”
“陸家的獨子就是不一樣，氣場好強?！?br>“他剛才是不是在盯著夏晚看？”
“你也看到了？”
“廢話，那么明顯，誰看不到？”
夏晚低下頭，假裝整理裙擺。
她的心跳有點快。
不是因為被一個好看的男生看了幾眼就心動——她不是那種膚淺的人。而是因為那個眼神讓她不舒服。不是被冒犯的那種不舒服，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，就像……就像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，又酸又脹。
“這人有病吧？”
林聽雪的聲音把夏晚拉回現(xiàn)實。她側(cè)過頭，看到林聽雪皺著眉，盯著臺上陸時晏離開的方向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夏晚問。
“你沒看到他剛才的眼神？”林聽雪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滿，“盯了你整整一分鐘，跟要吃人似的。什么毛病啊，就算你是夏家大小姐，也不能這么沒禮貌吧。”
“可能是我想多了?！毕耐碚f。
“你沒想多，”林聽雪斬釘截鐵地說，“全班都看到了。這種人你離他遠點，世家子弟，誰知道什么脾氣?！?br>夏晚沒有接話。
她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**臺，陸時晏已經(jīng)走下去了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她總覺得剛才那個眼神里，有什么東西被她忽略了。
開學(xué)典禮結(jié)束后，學(xué)生們?nèi)齼蓛傻赝虒W(xué)樓走。
夏晚被幾個同學(xué)圍住，討論新學(xué)期班委的分工。她是**，開學(xué)初的事情格外多，課表要打印、值日表要排、新學(xué)期的班會主題要定。她一邊走一邊安排，語氣利落干脆，和剛才在臺上的沉穩(wěn)如出一轍。
“夏**，新來的轉(zhuǎn)學(xué)生分到我們班了。”
學(xué)習(xí)委員趙明遠拿著手機湊過來，“我剛看到教務(wù)處的分班表，陸時晏在三班?！?br>周圍幾個人同時安靜了一秒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分到我們班了？”
“那豈不是以后天天能見到陸家少爺？”
趙明遠推了推眼鏡：“分班是隨機的，教務(wù)處說他的成績夠進重點班，但不知道為什么選了普通班?！?br>“說不定人家就想低調(diào)呢。”
“陸家的人低調(diào)得起來嗎？”
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，夏晚卻沒有參與。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記了一筆：新同學(xué)，需要安排座位和領(lǐng)教材。
“**，”趙明遠看著她，“你覺得呢？”
“覺得什么？”夏晚回過神來。
“陸時晏分到我們班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夏晚想了想：“沒什么想法。新同學(xué)而已，大家多照顧一下?！?br>“還是**格局大，”趙明遠豎起大拇指，“不像某些人，一聽到陸家的名字腿都軟了?！?br>“你說誰腿軟了？”
“沒說誰，就打個比方。”
幾個人笑鬧著走進了教學(xué)樓。
夏晚走在最后面，余光瞥見林聽雪一直沒有說話。
“聽雪，怎么了？”
林聽雪搖了搖頭，擠出一個笑容：“沒事，就是覺得那個陸時晏……有點奇怪?！?br>“哪里奇怪？”
“說不上來，”林聽雪挽住她的胳膊，“反正你離他遠點。我總覺得他不懷好意?！?br>夏晚笑了：“你就別操心了。我能有什么事？”
林聽雪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么，最后只是點了點頭：“好吧，反正你小心點?！?br>她松開夏晚的胳膊，抬手?jǐn)n了攏耳邊的碎發(fā)。
就是那一瞬間，夏晚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林聽雪的手腕。
她看到了一小塊深色的印記，形狀有些奇怪，像是某種紋路。
“聽雪，你手腕上是什么？”
林聽雪的動作僵了一瞬——真的只是一瞬間，快到夏晚以為是自己看錯了——然后她笑著把手縮回袖子里：“沒什么，昨天不小心燙到的。你怎么突然關(guān)心起這個了？”
“看著不像燙傷?！毕耐黼S口說。
“就是燙傷啦，”林聽雪的語氣輕快，“你怎么跟我媽似的，什么都管。”
夏晚沒有再追問。
兩人并肩走進教室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夏晚坐在里面，林聽雪坐在外面，這是她們從高一開始就固定的座位。桌上擺著林聽雪提前幫她領(lǐng)好的新課本，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，旁邊還放著一盒她愛喝的檸檬茶。
“謝啦。”夏晚拿起檸檬茶。
“跟我還客氣?！绷致犙┬χ亮舜了哪槨?br>上課鈴響了。
班主任王建國走進教室，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教數(shù)學(xué)，戴一副金絲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但句句在點子上。他站在***，目光掃了一圈，推了推眼鏡。
“同學(xué)們，新學(xué)期好。在正式上課之前，先介紹一位新同學(xué)?！?br>他轉(zhuǎn)頭看向門口：“進來吧。”
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前門。
陸時晏走了進來。
他換了一身新的校服，襯衫熨得筆挺，領(lǐng)帶系得規(guī)規(guī)矩矩。但不知道為什么，這些校規(guī)校紀(jì)穿在他身上，反而襯得他更加格格不入——不是違和的那種格格不入，而是……就好像一只鷹站在一群麻雀中間，再怎么收斂翅膀，也遮不住那股銳利。
他走上講臺，轉(zhuǎn)過身，面對全班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看夏晚。
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面孔，像是在做一件例行公事。
“陸時晏。”他簡單地自我介紹。
王建國在旁邊補充：“陸同學(xué)之前在海外讀書，成績非常優(yōu)秀。希望大家多多關(guān)照，幫助他盡快適應(yīng)新環(huán)境。”
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。
“陸同學(xué)，你先坐……”王建國看了看教室里的空位，“第三排靠窗那邊有個位置。”
第三排靠窗——那是夏晚的前面一排。
那個位置本來是空的，上學(xué)期轉(zhuǎn)走了一個同學(xué)，一直沒有補上。
陸時晏點了點頭，拎著書包走下講臺。
他經(jīng)過夏晚座位的時候，腳步?jīng)]有停頓，目光沒有偏移，就像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同班同學(xué)。
但夏晚注意到——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只是很輕微的動作，如果不是因為她恰好低著頭看到了他的手，根本不會發(fā)現(xiàn)。
陸時晏在前排坐下，把書包放進桌洞，動作不緊不慢。
夏晚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，然后低下頭翻開課本。
她告訴自己：別想太多。只是一個轉(zhuǎn)學(xué)生而已。
但她沒有注意到，旁邊的林聽雪正盯著陸時晏的背影，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——不是好奇，不是排斥，而是一種更復(fù)雜的東西。
像是忌憚。
又像是恐懼。
上午的課波瀾不驚地過去了。
語文、數(shù)學(xué)、英語，三節(jié)課連上，中間有十五分鐘的課間。這是高二的日常節(jié)奏，每個人都習(xí)慣了。
陸時晏的存在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，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。
課間的時候，不斷有人湊到他座位旁邊，試圖搭話。
“陸同學(xué)，你之前在哪個**讀書？”
“你為什么會轉(zhuǎn)到江城來？”
“你認識高二其他班的同學(xué)嗎？”
陸時晏的回答簡潔到了極點。
“英國。家里安排的。不認識?！?br>每一個回答都是陳述句，沒有延伸，沒有展開，臉上也沒有什么表情。不是冷臉，也不是臭臉，就是一種天然的……距離感。
搭話的人碰了軟釘子，訕訕地回到自己座位上，轉(zhuǎn)頭就跟同桌嘀咕：“好高冷啊?！?br>“人家是陸家的獨子，高冷不是很正常嗎？”
“也是?！?br>夏晚坐在后排，把這些都看在眼里。
她注意到一個細節(jié)——陸時晏雖然對所有人都很冷淡，但他偶爾會微微側(cè)頭，目光會短暫地落在她的課桌上。不是看她，是看她的課桌。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看她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檸檬茶，或是她攤開的課本，或是她放在桌角的文具盒。
像是在確認什么。
這種感覺讓夏晚很不自在。
她猶豫了一整個上午，終于在**節(jié)課前的課間做出了決定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陸時晏的座位旁邊。
“陸同學(xué)?！?br>陸時晏抬起頭。
近距離看，他的眼睛比遠處看更加深邃。瞳色是很深的黑，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。夏晚在那一瞬間又有了那種奇怪的感覺——好像這雙眼睛見過很多她不了解的東西。
“什么事？”他的聲音不冷不熱。
“我是**夏晚，”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公事公辦，“新同學(xué)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可以找我。比如熟悉校園、借筆記、或者了解學(xué)校的規(guī)章**。”
這段話她說過很多次了。每學(xué)期都有轉(zhuǎn)學(xué)生，作為**，這是她的職責(zé)。
陸時晏看著她。
這一次他沒有移開視線，也沒有那種讓她心慌的熾熱。他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她，就像在看一個……認識很久的人。
“好?！彼f。
只有一個字。
夏晚等了幾秒，確定他沒有別的話要說，點了點頭：“那你忙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往回走，走了兩步，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句很輕的話。
“夏晚?！?br>她回過頭。
陸時晏沒有看她，而是低頭翻著課本。他的側(cè)臉線條凌厲，下頜微微繃緊，像是在忍耐什么。
“你發(fā)言的時候說，新學(xué)期是新起點?！?br>夏晚愣了一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他沉默了幾秒，終于抬起頭。
那一瞬間，夏晚又看到了開學(xué)典禮上那種眼神——復(fù)雜的、壓抑的、像是藏著三千年風(fēng)霜的眼神。
但只是一閃而過。
然后他移開視線，淡淡地說：“沒什么。隨便說說。”
夏晚站在原地，心里那種奇怪的感覺更加強烈了。
她想問什么，卻不知道該從何問起。
“晚晚，上課了。”
林聽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夏晚回過神，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經(jīng)過林聽雪身邊的時候，她注意到林聽雪的表情有些奇怪——嘴角雖然掛著笑，但眼睛里沒有笑意。
“聽雪，你不舒服嗎？”
“沒有啊，”林聽雪搖頭，“就是覺得那個陸時晏……你跟他說話的時候，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?！?br>“哪里奇怪？”
“說不上來，”林聽雪皺了皺眉，“反正你小心點?！?br>“你都說第二次了?！?br>“因為我覺得他不正常啊?！绷致犙旱吐曇?，“一個男生看女生的那種眼神，不像是……”
“不像是什么？”
林聽雪猶豫了一下：“不像是不認識的人該有的眼神?！?br>夏晚沉默了。
因為她也是這么覺得的。
但她只是說：“你想多了?！?br>上課鈴響了，**節(jié)課是物理。
夏晚翻開課本，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但她始終能感覺到——前排那個人的存在感太強了，強到她無法忽視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陸時晏整整一節(jié)課都沒有翻過課本。
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上，但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后。
三百年了。
他找了三百零一年。
終于找到了。
下課鈴響起的時候，夏晚合上筆記本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林聽雪立刻湊過來：“中午一起吃飯？食堂新出了番茄魚，我?guī)湍阏嘉恢??！?br>“好?！?br>兩人收拾好東西，正準(zhǔn)備起身，夏晚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林聽雪的手腕。
那塊印記又露出來了。
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——不是燙傷。燙傷是片狀的，而這個印記有明顯的紋路，像是某種符號。
“聽雪，你手腕上到底是什么？”
林聽雪迅速把手縮回去，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：“真的是燙傷，你怎么還惦記著？”
“看著不像……”
“哎呀，你就別管了?！绷致犙┩熳∷母觳?，語氣輕快地帶過話題，“走走走，再不去食堂番茄魚要沒了。”
夏晚被拉著往外走，經(jīng)過陸時晏座位的時候，余光瞥見他也站了起來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這一次，夏晚先移開了視線。
她告訴自己：不要多想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，陸時晏看著她離開的背影，站在原地很久很久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上了領(lǐng)口。
那里藏著一塊玉佩，溫?zé)岬?，貼著他的皮膚。
三千年前，他親手把這塊玉佩系在妘晚腰間。
三千年后，它還在。
而她已經(jīng)不記得了。
“新學(xué)期是新起點……”
他低聲重復(fù)著夏晚說過的話，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。
是啊，新起點。
對她來說，一切都是新的。
可對他來說，這已經(jīng)是第三百零一年的舊事了。
窗外，九月的陽光正好。
梧桐葉在風(fēng)中輕輕搖晃，投下細碎的影子。
一切看起來都是嶄新的開始。
只有他知道，有些東西，三百年都沒有變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