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我轉(zhuǎn)兩千塊，我看上個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，把那張新辦的***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才揣進(jìn)內(nèi)兜里?？ɡ锎嬷话倬攀巳f——留了兩萬在活期賬戶上，零花用。。，現(xiàn)在身上揣著兩百萬，卻不知道該往哪兒走。？——“給我轉(zhuǎn)兩千塊錢，我看上個包”。，點(diǎn)了根煙，狠狠吸了一口。煙霧散開，露出他皺著的眉頭。。是咽不下那口氣。，三萬塊，她說拿走就拿走。沒有商量，沒有解釋，連通知都是事后一條語音。他步樸昌在這個家里，到底算什么？。這回不是劉桂香，是閨女步瑤。，那頭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：“爸，你在哪兒呢？我媽說你不接電話，讓我問你什么時候回去?！保骸榜R上就回。爸，”步瑤壓低聲音，“我媽今天拿了你那張卡吧？我看見她翻你枕頭了?！薄！澳清X……是我學(xué)費(fèi)吧？”步瑤的聲音有點(diǎn)緊。
“沒事?！辈綐悴f，“你別管，爸有辦法?！?br>掛了電話，他把煙頭扔進(jìn)垃圾桶，往家走。
走了二十分鐘，爬上六樓，站在家門口。門縫里透出燈光，隱約聽見劉桂香的聲音，正在打電話，笑得很大聲。
步樸昌掏出鑰匙，開門。
客廳里，劉桂香盤腿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機(jī)夾在耳朵邊，手里拿著個平板在看包。見他進(jìn)來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行了行了，回頭再說?！彼龗炝穗娫挘毖鄢虿綐悴?，“去哪兒了？一下午不著家，飯也不做?！?br>步樸昌沒理她，換了拖鞋往里走。
“哎，我跟你說話呢。”劉桂香放下平板，“錢轉(zhuǎn)了嗎？我看中那個蔻馳，打完折兩千三，趕緊的?！?br>步樸昌停住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。
他看著她，看了好幾秒。劉桂香五十不到，燙著卷發(fā)，臉上敷著面膜，身上穿著在商場打折買的睡衣。當(dāng)年結(jié)婚的時候她在紡織廠當(dāng)女工，后來廠子倒了，就再沒上過班。天天打麻將、逛街、刷手機(jī)，家里的事能推就推。
步樸昌忽然想問一句：這十五年，你把我當(dāng)過丈夫嗎？
但他沒問。
他從兜里掏出手機(jī)，打開銀行APP，遞到她面前。
劉桂香湊過來一看，愣住了。
屏幕上顯示的是活期余額：20138.56元。
“這……這什么意思？”她一把搶過手機(jī)，使勁劃拉，“你哪來的錢？”
“賭石?！辈綐悴f。
“啥？”
“下午去了趟潘家*，花三百塊買了塊石頭，切出來賣了?！?br>劉桂香瞪著他，面膜底下那張臉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狐疑，又從狐疑變成冷笑：“步樸昌，你當(dāng)我三歲小孩？你一個下崗工人，會賭石？還賣了錢？賣了多少？”
步樸昌沒說話。
“兩萬？”劉桂香盯著他，“不對，你這余額兩萬，那賣的錢呢？你藏起來了？步樸昌你長本事了啊，敢藏私房錢了？”
她把手機(jī)往茶幾上一摔，站起來：“錢呢？拿出來！”
步樸昌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很累。
“那三萬塊，你說拿就拿?！彼_口，聲音很平，“我攢了八年，給瑤瑤上學(xué)用的。你沒問過我一句。”
劉桂香愣了一下，隨即嗓門更高了：“那是給我弟買房！他是我親弟弟，你當(dāng)**的幫襯一下怎么了？再說了，你現(xiàn)在沒工作，錢放你那兒早晚花光，我弟還能還你……”
“還？”步樸昌打斷她，“他拿什么還？去年借的一萬還了嗎？前年那五千還了嗎？”
劉桂香被噎住了。
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，突然抓起茶幾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摔：“步樸昌你反了是吧？！你住我的房子，吃我的喝我的，現(xiàn)在還敢跟我算賬？你給我滾出去！”
杯子碎了一地，水濺到步樸昌褲腿上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然后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那眼神讓劉桂香心里一突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委屈，是冷。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好?！辈綐悴f。
他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臥室，從柜子里翻出一個舊旅行袋，拉開拉鏈，開始往里頭塞衣服。
劉桂香跟到門口，叉著腰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你不是讓我滾嗎？”步樸昌頭也不回，“我滾。”
“你——你嚇唬誰呢？你滾出去睡大街？”
步樸昌沒理她，把拉鏈拉上，拎著包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步瑤站在那兒，眼圈紅了：“爸……”
步樸昌腳步頓了一下，伸手摸摸她的頭：“沒事。爸有點(diǎn)事要辦，過幾天回來。”
他拉開門，走進(jìn)樓道。
門在身后“砰”地關(guān)上了，劉桂香的罵聲隔著門板傳來：“讓他走！我看他能混出個什么名堂！”
步樸昌拎著包，一步一步走下六樓。
走出單元門，夜風(fēng)吹過來，帶著點(diǎn)涼意。他站在路燈下，點(diǎn)了根煙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手機(jī)響了。他掏出來一看，是下午那個姓秦的老板發(fā)來的地址：金實路123號，滇玉樓。明天上午十點(diǎn)。
步樸昌把手機(jī)揣回去，拎著包往街口走。
走出去二三十米，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步瑤追了上來。
“爸！”她氣喘吁吁地跑到跟前，“爸，你去哪兒？”
步樸昌看著她，閨女十八了，今年高考，瘦瘦小小的，長得像**，但性格像他，悶，倔。
“找個地方住。”他說。
步瑤從兜里掏出幾張錢，塞到他手里：“這是我攢的，三百多，你先拿著。”
步樸昌低頭看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錢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沒推，把錢折好，裝進(jìn)兜里。
“回去吧?！彼f，“早點(diǎn)睡，明天還上學(xué)。”
步瑤站著沒動：“爸，那錢……真是你賭石掙的？”
步樸昌看著她，沉默了兩秒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步瑤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暗下去：“那你什么時候回來？”
“過幾天?！辈綐悴f，“等爸把事情理順了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出幾十米，回頭一看，步瑤還站在路燈底下，瘦瘦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步樸昌沒回頭，加快腳步消失在夜色里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(diǎn)五十分，步樸昌站在金實路123號門口。
這是一棟三層小樓，裝修得古色古香，門口掛著塊黑底金字的招牌：滇玉樓。透過玻璃門能看見里頭擺著柜臺，柜臺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翡翠成品，幾個穿制服的小姑娘正在打掃衛(wèi)生。
步樸昌低頭看看自己——還是昨天那件舊夾克，褲腿上還留著昨晚濺的水漬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推門進(jìn)去了。
“先生**，我們還沒開——”前臺小姑娘話說到一半，被里頭走出來的一個中年男人打斷。
“步先生？”那人五十來歲，瘦高個，戴副眼鏡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裝，快步迎上來，“我是秦海川。請請請，樓上請?！?br>步樸昌跟著他上了二樓，進(jìn)了一間茶室。茶室不大，裝修得雅致，墻上掛著幾幅字畫，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翡翠擺件。
“坐?！鼻睾４ㄓH手給他倒了杯茶，“步先生，昨天那塊料子，我后來打聽了，是被瑞麗的一個老板拿走了。二百萬，確實賣虧了?！?br>步樸昌端起茶杯，沒說話。
秦海川看了他一眼，繼續(xù)說：“那種顏色，那種種水，完整的雞蛋那么大，剝開至少能出兩個手鐲，剩下的邊角料還能做牌子、蛋面。兩個滿色玻璃種手鐲，市場上隨便賣兩三百萬一只?！?br>步樸昌喝茶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馬后炮?！鼻睾４ㄐα诵?，“我是想告訴步先生，翡翠這一行，門道深。您有眼力，能從那堆廢料里挑出那塊料子，這是天賦。但要是沒人指點(diǎn)，容易吃虧?！?br>步樸昌放下茶杯，看著他：“秦老板想說什么？”
秦海川往后一靠，直視著他：“我想跟步先生合作。您負(fù)責(zé)看石頭，我負(fù)責(zé)出錢、出貨、銷售。賺了，五五分?！?br>步樸昌沒接話。
秦海川等了幾秒，從旁邊拿過一個木盒，打開，推到步樸昌面前。
盒子里躺著一塊巴掌大的原石，灰白色皮殼，表面有些松花。
“這是昨天剛到的貨，莫西沙場口，三萬塊。步先生幫我看看?！?br>步樸昌低頭看著那塊石頭。
眼睛又開始刺痛了，比昨天輕一些，像針輕輕扎了一下。
然后，那塊石頭的皮殼在他眼里慢慢變淡，變透明，露出里面的東西。
灰白一片。
什么都沒有。
步樸昌抬起頭：“不用看，垮的?！?br>秦海川愣了一下：“這么快？步先生不再仔細(xì)看看？”
“不用。”步樸昌說，“里頭什么都沒有?！?br>秦海川盯著他看了好幾秒，然后把木盒蓋上，放到一邊。再開口時，語氣變了：“步先生，不瞞您說，這塊石頭我找三個人看過，兩個說能賭，一個說懸。您是第一個一眼就說是垮的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墻邊，按了一個開關(guān)。墻壁上的一塊木板緩緩移開，露出一道暗門。
“請。”
步樸昌跟著他走進(jìn)去。
里頭是一間不大的暗室，燈光明亮，中間一張長桌，桌上擺著十幾塊石頭。大小不一，皮殼各異。
“這些是我這幾年收的，沒舍得切?！鼻睾４ㄕf，“步先生，您幫我過過眼?！?br>步樸昌走到桌邊，一塊一塊看過去。
第一塊，拳頭大，黑皮殼，里頭有一團(tuán)綠，但裂得厲害，全是蜘蛛網(wǎng)似的細(xì)紋。不能要。
第二塊，碗口大，黃沙皮，綠倒是不少，但顏色淡，水頭短，像一潭死水。
第三塊，比巴掌大一點(diǎn)，灰皮，看著不起眼，但步樸昌一看進(jìn)去，眼睛就亮了。
那里面，是滿滿一包綠。
不是一團(tuán)，是一包——整塊石頭八成以上全是綠，顏色濃正，沒有一絲裂，沒有半點(diǎn)雜。綠得發(fā)暗，暗得發(fā)沉，沉得像一汪凝固的深潭。
步樸昌把手放在那塊石頭上，心跳快了。
“這塊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有點(diǎn)啞，“多少錢？”
秦海川走過來，看了一眼：“這塊啊，木那場口的，皮殼老，表現(xiàn)一般，我收的時候十八萬?！?br>十八萬。
步樸昌把手收回來，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。
“切嗎？”秦海川問。
步樸昌看著他：“秦老板，剛才說的合作，還算數(shù)嗎？”
秦海川眼睛一亮：“當(dāng)然算?！?br>“那這塊，算我們合作的第一個石頭?！辈綐悴f，“你出本錢，切出來，五五分?！?br>秦海川二話沒說，掏出手**了個電話。十分鐘后，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扛著切割機(jī)上來了。
“直接切？”秦海川問。
步樸昌點(diǎn)頭：“直接從中間切?！?br>年輕人把石頭固定好，打開機(jī)器。刺耳的噪音響起，砂輪片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切進(jìn)去。
第一刀下去，切面白花花的。
秦海川臉色微變，看了步樸昌一眼。
步樸昌沒動：“繼續(xù)。”
第二刀，再往里切了兩公分。
一抹濃綠露出來了。
秦海川一把按住機(jī)器，湊過去看。看了三秒，他猛地抬起頭，眼鏡片后面那雙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這……這***……”
年輕人拿水沖了沖切面，整塊切面全露出來了——滿綠，滿得沒有一絲空隙，濃得像化不開的墨，燈光打上去，透出藍(lán)幽幽的光。
秦海川手都在抖，從兜里掏出手電筒，湊上去照了半天，然后直起身，看著步樸昌。
“步先生，”他的聲音有點(diǎn)飄，“你知道這是什么嗎？”
步樸昌搖頭。
“這是帝王綠?！鼻睾４ㄒ蛔忠活D，“玻璃種，帝王綠?！?br>他指著那塊石頭：“這塊料子，不用全解開，就現(xiàn)在這個切面，至少值這個數(shù)?！?br>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百萬？”步樸昌問。
秦海川搖頭。
“一千萬？”
秦海川還是搖頭。
“一個億？”步樸昌的聲音變了。
秦海川看著他，緩緩說：“這種品質(zhì)的料子，不是按公斤賣的，是按克。這塊石頭全解開，最少最少，八千萬起步?！?br>暗室里突然安靜下來，只聽見切割機(jī)還在嗡嗡響。
步樸昌站在那兒，看著那塊露出濃綠的石頭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八千萬。
秦海川深吸一口氣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步先生，咱們的約定，還作數(shù)吧？”
步樸昌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他。
秦海川笑了，笑得臉上褶子都開了：“五五分，你一半我一半。從現(xiàn)在起，你就是我秦海川的貴人。”
步樸昌沒說話，從兜里掏出煙，點(diǎn)了一根。
煙霧散開，他看著那塊石頭，忽然想起昨晚步瑤站在路燈底下的樣子，想起那三百多塊錢，想起她問的那句話——“那你什么時候回來？”
他掏出手機(jī)，看了一眼。
劉桂香打了十七個未接來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