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巴沒收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他從茶館回來之后就沒怎么合過眼。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，腦子里輪番播放三個畫面：活魚被整條吞下去、四條腿的影子、脖子上蔓延的鱗片。，三次"不正常"。，把臉埋進(jìn)枕頭里。"我是不是該去看看腦科。"，然后鬧鐘響了?！?，林北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。。"你昨晚干什么了？""失眠。""年輕人少熬夜。"老周說完這句話，繼續(xù)躺回躺椅上刷手機。，說服力約等于零。，嘴里叼著一只襪子。"這是我的襪子。"林北蹲下來，"你從哪兒翻出來的？"。
"你能不能叼點有用的東西？比如一個能解釋為什么我相親對象都不太正常的答案？"
大黃歪頭。
"算了，問你也白問。"
手機響了。
林北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刻，整個人都麻了。
"媽。"
"今天下午……"
"不去。"
"我還沒說什么呢！"
"你要說的我知道。"林北靠在柜臺上，"媽，我最近不想相親了。"
"為什么？"
因為我最近相親的對象好像都不是人。
這句話在他嘴邊轉(zhuǎn)了一圈，又咽回去了。
"累了。"他說。
"累什么累，你才二十四！"林**聲音拔高了，"這個姑娘真的不一樣，叫小柔，特別溫柔，在花店上班，長得跟畫里出來的似的。"
"你上次也說長得跟畫里出來的。"
"這次是真的！而且人家主動說想見你，你好意思拒絕？"
林北沉默了三秒。
"……幾點？"
"下午四點，商場一樓那個咖啡廳。"
"行。"
掛了電話，林北看著天花板發(fā)了會兒呆。
老周的聲音從躺椅方向飄過來："又去？"
"嗯。"
"**精力真好。"
"她要是把這精力用在別的地方，我覺得她能當(dāng)**。"
……
商場一樓的咖啡廳人不多。
林北到了，對面已經(jīng)坐了一個姑娘。
第一眼看過去，林北承認(rèn)，**這次沒騙人。
小柔確實好看。圓圓的臉，大眼睛，頭發(fā)柔軟地披在肩上，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衣，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綿的，讓人覺得舒服。
她看到林北，站起來，有點害羞地笑了笑。
"你好，我是小柔。"
聲音也軟。
林北坐下來，點了兩杯咖啡。
"你在花店上班？"他問。
"嗯。"小柔點頭，"我特別喜歡花，各種花都喜歡。"
"最喜歡什么花？"
"狐尾草。"
林北端咖啡的手停了一下。
"……什么？"
"狐尾草呀。"小柔歪著頭，"就是那種毛茸茸的，像尾巴一樣的草。你沒見過嗎？"
"見過。"林北喝了一口咖啡，"挺好看的。"
他在心里告訴自己，這是巧合。狐尾草就是一種普通的植物。喜歡狐尾草不代表什么。
"你平時除了上班還做什么？"他問。
"看書，追劇，偶爾畫畫。"小柔掰著手指數(shù)，"對了，我還喜歡逛夜市。"
"夜市？"
"嗯，我特別喜歡晚上出門。"小柔的眼睛亮了一下，"晚上的空氣特別好，而且人少，安靜。"
"你不怕黑？"
"不怕呀。"小柔笑了笑，"我晚上看得特別清楚。"
林北看了她一眼。
"特別清楚"是什么意思？
他沒有追問。
兩個人聊了大概二十分鐘。小柔說話慢慢的，聲音輕輕的，笑起來會用手擋一下嘴。她確實很溫柔，溫柔到林北幾乎要忘記之前三次的經(jīng)歷。
幾乎。
"你手好涼。"小柔突然說。
"??？"
"剛才遞咖啡的時候碰到了。"小柔伸出手，"你摸摸我的，我的手特別暖。"
林北猶豫了一下，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。
確實暖。暖得有點燙，像是體溫比正常人高了好幾度。
他正想說什么，忽然注意到了一個東西。
小柔的身后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穿著那件奶白色的毛衣，裙子垂到膝蓋以下。
但裙子后面，有什么東西在動。
林北盯著看了兩秒。
一條毛茸茸的、金色的尾巴，從裙子下擺的縫隙里鉆了出來。
尾巴不大，但很蓬松，毛色是漂亮的金棕色，尖端是白色的。它輕輕地左右擺動著，像是主人心情不錯。
林北的目光從尾巴移到小柔的臉上。
小柔還在笑，完全沒有意識到。
尾巴又?jǐn)[了一下。
林北放下咖啡杯。
"小柔。"
"嗯？"
"你后面……"
小柔歪頭。"后面怎么了？"
林北不知道該怎么說。"你相親對象的裙子后面冒出了一條狐貍尾巴"這種話，正常人說不出口。
但他已經(jīng)不太確定什么是"正常"了。
"你后面有個東西。"他說。
小柔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然后她的臉色變了。
她低頭看到了自己的尾巴。
尾巴正歡快地?fù)u著，渾然不知自己已經(jīng)暴露了。
小柔的表情在兩秒內(nèi)經(jīng)歷了五個階段：困惑、震驚、恐懼、絕望、崩潰。
"不……不不不不不……"
她猛地站起來，雙手往后伸，試圖把尾巴塞回裙子里。但尾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，越塞越往外冒，而且不止一條。
第二條尾巴從裙子側(cè)面鉆了出來。
然后是第三條。
小柔的眼眶紅了。
"怎么回事……我的偽裝明明是三品的……"她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"為什么會……"
她抬頭看林北，眼淚已經(jīng)掉下來了。
"你……你是什么人？"
林北看著面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，看著她身后三條毛茸茸的狐貍尾巴，看著她拼命想把尾巴藏起來卻越藏越多的窘態(tài)。
他應(yīng)該震驚的。
但經(jīng)過前三次之后，他的震驚閾值已經(jīng)被拉得很高了。
"我就是個寵物店店員。"他說，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不正常。
"你不是！"小柔哭著說，"普通人不可能讓我的術(shù)失效！我的術(shù)是三品的！三品！"
"你是第二個跟我強調(diào)三品的了。"林北說。
小柔愣了一下。"第二個？"
"上一個是條蛇。"
小柔的眼淚還掛在臉上，但表情變成了困惑。
林北嘆了口氣，從口袋里掏出紙巾遞過去。
"先別哭了。"他說，"你尾巴挺好看的，比假的好看。"
小柔接過紙巾，愣愣地看著他。
"你……你不害怕？"
"怕什么？"
"我不是人。"
林北看了看她的尾巴，又看了看她哭紅的眼睛。
"我知道。"他說，"但你哭起來跟人沒什么區(qū)別。"
小柔又愣了幾秒，然后哭得更厲害了。
"你別哭了……"林北有點慌，"我說錯什么了嗎？"
"你不能告訴別人。"小柔抓住他的袖子，眼淚啪嗒啪嗒地掉，"求你了，你不能告訴任何人。如果被族里知道我在人類面前暴露了本體，我會被處罰的。很嚴(yán)重的那種。"
"什么處罰？"
"封印修為，驅(qū)逐出族。"小柔的聲音越來越小，"我好不容易才在人類社會站穩(wěn)腳跟的……我的花店……我的生活……"
她的三條尾巴耷拉下來，毛都塌了。
林北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"我不會說的。"
小柔抬頭看他。
"說了也沒人信。"林北說，"我跟別人說我相親對象長了三條狐貍尾巴，別人只會覺得我該去看腦科。"
小柔破涕為笑，又趕緊用紙巾捂住嘴。
"謝謝你……"
"不客氣。"林北靠在椅背上，"但我有個問題。"
"什么？"
"你們……多嗎？"
"什么？"
"像你這樣的。不是人的。在這個城市里，多嗎？"
小柔擦了擦眼淚，猶豫了一下。
"比你想的多。"
林北點了點頭。
他想起了周婉吞下的那條魚，陳露四條腿的影子，白素脖子上的鱗片。
"我信。"他說。
小柔的尾巴慢慢收了回去，一條一條地縮回裙子里。她的臉也恢復(fù)了正常，沒有了剛才的慌張，但眼睛還是紅的。
"你真的不害怕？"她又問了一遍。
"不害怕。"林北說，"就是有點累。"
"累？"
"相親四次，沒碰到一個人。"他笑了笑，"哈哈，我**眼光真是絕了。"
小柔看著他，嘴角動了動，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。
"那個……"她小聲說，"其實阿姨介紹的那些……可能不全是巧合。"
林北的笑容僵了一下。"什么意思？"
"沒什么。"小柔搖搖頭，站起來，"我得走了。謝謝你今天……沒有報警。"
"報警說什么？我相親對象長尾巴了？"
小柔終于笑了。
她走到門口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林北一眼。
然后掏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"蘇姐，出事了。"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林北的耳朵不知道為什么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"有個人類……他能讓我們的偽裝失效。不是普通的干擾，是直接崩潰那種。三品的術(shù)，在他面前撐不過二十分鐘。"
電話那頭說了什么，林北聽不到。
小柔又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快步走出了咖啡廳。
林北坐在原地，喝完了剩下的咖啡。
咖啡已經(jīng)涼了。
他掏出手機，給林媽發(fā)了條消息。
"媽，這個也不合適。"
"又怎么了？！你到底想找什么樣的？！"
林北想了想，打了幾個字。
"找個人。"
發(fā)完之后他自己笑了一下。
"哈哈。"
找個人。
字面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