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書中女主陸池念的養(yǎng)妹。
故事結(jié)局那日，她將我送給了她自小有婚約的攝政王表哥。
洞房花燭，攝政王遞給我合巹酒，語氣平靜如霜：
“此婚乃她所愿，我如她意，待她回頭，你我便和離?！?br>我點頭應(yīng)允，咽下了兩個秘密。
一是我暗戀他多年。
二是我知道，在這個故事里，他身為男二永無上位之日。
所以，我們這一世，怕是分不開了。
可沒想到，就在一切落定后，陸池念卻紅著眼闖進(jìn)王府。
拽著攝政王的衣袖哽咽。
“表哥，我后悔了，你還要我嗎？”
1.
當(dāng)書中女主陸池念撲進(jìn)陸承嶼懷里時，衣裙凌亂，發(fā)絲微散，哭得梨花帶雨。
她聲音哽咽，字字含悔：
“哥哥，我錯了……那姓沈的待我不好，心中只有圣賢書……”
“我每天都在想你?！?br>她抬起淚眼望向我，顫聲問道：
“知鳶，你能把哥哥還給我嗎？”
我看向陸承嶼。
他背脊僵直，任由陸池念抱著，垂著眼，看不清神情。
我點了點頭。
隨后輕輕地說：“你們先聊?！?br>轉(zhuǎn)身推**門時，聽見陸池念又哭了，聲音悶在他衣襟里。
我剛走到院中，管家老陳跌撞著沖進(jìn)來，臉色煞白：
“王爺！出事了！沈公子往順天府去了，說要告陸小姐與您有私情！”
陸承嶼猛地從屋里沖出來。
“現(xiàn)在如何了？！”
“沈公子還在順天府門口擊鼓鳴冤，說要求一個公道……”
他抱著陸池念疾步往外走，走到院門卻忽然頓住，回頭看我。
那一眼很深，像在權(quán)衡什么。
“你在府里等著?！彼f完，轉(zhuǎn)身消失在門外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空蕩蕩的院門。
等著？
等什么？
等他們破鏡重圓，等他一紙和離書？
其實三年前，我就覺醒了。
我生活在一個話本里，故事的女主是陸池念。
而我是她身邊最溫和，被她推出去替嫁的炮灰姐妹。
覺醒那日，陸池念歡天喜地跑來告訴我，她愛上了一個寒門學(xué)子沈翊川。
她說她要斬斷與表哥自幼的婚約，去追求真心。
“可是，表哥怎么辦？”我當(dāng)時怔怔地問。
她握住我的手：“知鳶，你替我嫁給他，好不好？”
“哥哥他樣樣都好，你跟著他不會受苦。這樣……我也能安心了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我哪有選擇呢？
一個寄人籬下的養(yǎng)女，婚姻大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。
更何況……要嫁的那個人，是我偷偷放在心里許多年的陸承嶼。
我怎么可能拒絕。
成婚那日，十里紅妝，轟動京城。
花轎路過丞相府時，我悄悄掀開簾子一角。
看到陸池念剛與沈翊川約會回來，就看到了這盛大的接親隊伍。
陸池念愣住了。
她站在人群里，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復(fù)雜。
她當(dāng)然不想要陸承嶼。
可當(dāng)真正看見陸承嶼身披紅綢走向別人時，終究讓她疼了。
如今男女主徹底鬧掰，陸承嶼說不定真的要上位了。
我也已經(jīng)想好了怎樣妥善地收拾我本就不多的行囊，怎樣退回屬于我這個炮灰的角落。
我望著他們兩人相擁著匆匆離去的背影，輕聲問。
“小翠你說，和離之后，我去江南買個小院子如何？聽說那里四季如春?！?br>小翠急了：“夫人您糊涂了！女子主動和離是要受鞭刑的！四十鞭下去，半條命都沒了！您可千萬別想不開！”
我笑了笑，沒再說話。
是啊，四十鞭。
我起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個小木匣，里面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銀兩和首飾。
不多，但夠我在江南置辦個小宅子，安穩(wěn)度日了。
正數(shù)著，兩個侍衛(wèi)突然闖了進(jìn)來：“王妃，王爺請您立刻去衙門一趟?！?br>我怔了怔：“去衙門？”
“是，王爺需要您去作證，證明他與表小姐清白?！?br>我的心沉了沉。
小翠氣得發(fā)抖：“這是什么道理！讓正妻去衙門證明自己夫君和別的女人清白？王爺把小姐當(dāng)什么了？！簡直是太過分了！”
我合上木匣，站起身：“走吧?！?br>京兆尹衙門外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。
我走進(jìn)去，看見陸池念紅著眼站在沈翊川身邊，陸承嶼則立在堂前，面色沉冷，卻在看向陸池念時，眼中泄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關(guān)切。
看到我進(jìn)來，陸承嶼開口道：“知鳶，你來告訴沈公子，我與池念只是表兄妹，從無私情。”
我看向陸池念，她咬了咬唇，躲開了我的目光。
沈翊川突然冷笑一聲，指著我道。
“攝政王，你說你與池念清白，那敢問你娶的這位王妃，又算什么？”
“池念親口跟我說過，你娶她不過是因為她長得與池念有幾分相似，是個替身！”
“只怕你至今連碰都沒碰過她吧？這樣的夫妻，有什么情分可言！”
周圍百姓頓時嘩然。
“真的假的？王妃是替身？”
“怪不得呢，聽說攝政王心里一直裝著表妹……”
“你看王爺那護(hù)著表小姐的樣子，哪兒像對王妃有情的？”
議論聲讓陸承嶼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陸池念的眼淚又掉了下來，她拽著陸承嶼的衣袖：“哥哥，是我不好，我不該說那些氣話……”
我看著這一幕，突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這些年，我像個影子一樣活著。
在丞相府是寄人籬下的養(yǎng)女，在王府是名義上的王妃。
陸池念隨心所欲地活著，愛了就去追，后悔了就回頭哭，總有人護(hù)著她。
而我，連說一句“不愿意”的資格都沒有。
沈翊川還在咄咄逼人。
“王妃，你敢不敢說，你與攝政王是否已有夫妻之實？若你們真是恩愛夫妻，為何成婚三年無所出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。
陸承嶼看向我，眼神復(fù)雜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，然后，輕輕笑了。
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，我走上前，踮起腳尖，吻上了陸承嶼的臉頰。
他的身體瞬間僵住了。
堂上一片死寂，連沈翊川都愣住了。
我退開一步，牽起陸承嶼的手，十指相扣，然后轉(zhuǎn)向沈翊川。
“沈公子，有些謠言，還是不信為好?！?br>陸池念的臉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她盯著我們交握的手，眼神里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。
陸承嶼怔怔地看著我，手心有些出汗。
沈翊川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指著我“你”了半天，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陸池念卻突然崩潰般哭喊：“沈翊川！我要和離！我一定要和離！”
沈翊川怒極反笑：“好！你要和離是吧？按律法，女子主動和離需受四十鞭刑！你受得住嗎？”
陸池念嚇得往后一縮，求助地看向陸承嶼。
陸承嶼沉聲道：“京兆尹，本王做主，讓他們和離。鞭刑……就免了?！?br>京兆尹擦了擦汗：“王爺，這不合規(guī)矩……”
“本王的話，就是規(guī)矩?！标懗袔Z的聲音冷硬。
沈翊川在陸承嶼的威壓下，屈辱地簽下了和離書。
我看著這一幕，心里苦笑。
權(quán)力真是好東西。
陸池念后悔了，就有人為她鋪平一切回頭路，連律法都可以為她讓道。
而我，只能站在這里，扮演一個識大體的王妃。
從衙門回來后，陸池念順理成章地住進(jìn)了王府。
我以為陸承嶼很快會提和離的事，可他只字未提。
他只是把陸池念安排在離他書房最近的院子，每日陪她用膳，陪她散步，陪她說話。
王府的下人開始看我的眼神都有些異樣。
小翠氣得直哭：“小姐，王爺這是什么意思？陸小姐現(xiàn)在是自由身了，他若真想娶，就該給您個交代！”
我只是搖頭。
我能要什么交代呢？
從一開始，這場婚姻就是陸池念的安排，是陸承嶼的將就。
我從來就沒有選擇的**。
那日午后，我在花園里修剪花枝，陸池念走了過來。
她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裙子，嬌艷的站在我面前。
“知鳶，這些日子多謝你照顧哥哥。不過……我既然回來了，有些位置，也該物歸原主了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我放下剪刀，平靜地看著她：“你想說什么？”
她湊近了些。
“哥哥心里的人一直是我，你占著王妃的位置三年，也該夠了。識相的話，自己離去，還能留些體面?！?br>我還沒來得及說我會自己離開。
陸池念突然腳下一滑，驚叫一聲向后倒去。
“池念！”陸承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他快步?jīng)_過來扶起陸池念，緊張地問：“有沒有傷著？”
陸池念靠在他懷里，眼淚汪汪地看著我。
“哥哥別怪知鳶，她不是故意的……我還是搬出去吧，免得惹知鳶不高興……”
陸承嶼抬起頭看我，眼神里滿是失望。
“知鳶，我沒想到你會這樣！池念已經(jīng)夠可憐了，你怎么能推她？”
我的心一點點涼下去。
“我沒推她?！蔽艺f。
陸承嶼顯然不信。
他扶著陸池念站起來：“罷了。知鳶，我本打算過些日子跟你商量，把池念娶為平妻。你放心，我不會休了你，你還是王妃?！?br>我愣住了。
陸池念也愣住了，她臉上的委屈瞬間僵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甘。
平妻？
“畢竟，如果我把你貶為妾，也就坐實了我與池念之間的傳聞……”
聽到他的話，我心中苦笑。
原來如此。
他把我留在身邊，不是因為對我有半分情意，而是因為……這樣陸池念進(jìn)門時，不會背上罵名。
可陸池念卻不甘心，看向我時，眼中的狠戾一閃而過。
我知道，她不會善罷甘休。
果然，三日后，陸承嶼帶陸池念去逛廟會。
回府時，陸池念是被抱著回來的，說是遇到了綁匪，受了驚嚇。
陸承嶼勃然大怒，下令全城搜捕。
第二日，侍衛(wèi)在我的院子里找到了我和綁匪交易的信物。
陸承嶼將信物狠狠摔在我面前：“林知鳶！我真是看錯你了！池念到底哪里對不起你，你要這樣害她！”
我突然覺得很累。
“我說不是我，你信嗎？”我問。
陸承嶼冷笑：“證據(jù)確鑿，你還想狡辯？若不是池念求情，我本該將你送官！”
他看向我時，眼里只剩冷漠。
“從今日起，你貶為妾室?！?br>“池念受了驚嚇，需要好好休養(yǎng)，我不想這件事鬧大。三日后，我會正式娶她過門，婚事……由你操持?！?br>我看著他的眼睛，輕聲問。
“陸承嶼，這三年，你可曾有一刻，把我當(dāng)作你的妻子？”
他怔了怔，別開視線。
“現(xiàn)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？好好準(zhǔn)備婚事，別再惹事。”
他轉(zhuǎn)身離開，沒有回頭。
小翠撲過來抱住我：“夫人我們?nèi)ジ嬗鶢?！不能這么冤枉您?。　?br>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：“傻丫頭，沒用的。”
他是權(quán)傾朝野的攝政王，他要護(hù)著陸池念，誰又能替我討回公道？
三日后，王府張燈結(jié)彩，喜氣洋洋。
我以妾室的身份，盡心盡力地操持著王爺娶正妃的婚禮。
下人們看我的眼神有同情，有不屑，也有幸災(zāi)樂禍。
一切都安排妥當(dāng)后，我換上了一身素衣，從后門出了王府。
京兆尹衙門，我跪在堂下。
“民女林知鳶，請求與攝政王陸承嶼和離?！?br>京兆尹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：“王妃……不，林姨娘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按律法，女子主動和離，需受四十鞭刑?！蔽姨痤^，“民女愿受刑，只求和離?！?br>京兆尹冷汗直流：“這可使不得！下官去稟報王爺……”
“大人。”我打斷他，“您若不去請行刑官，民女便跪死在這里?！?br>京兆尹見我態(tài)度堅決，又知王府今日大喜，不敢鬧大，只得硬著頭皮叫來了行刑官。
鞭子落在背上時，很疼。
一鞭，兩鞭，三鞭……
我咬緊牙關(guān)，沒有出聲。
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。
初見陸承嶼時他站在梨花樹下練劍的身影；
成婚那**執(zhí)合巹酒時冷淡的眉眼；
還有他說“池念已經(jīng)夠可憐了”時失望的眼神……
二十鞭，三十鞭……
意識開始模糊，我聽到小翠在遠(yuǎn)處哭喊，聽到行刑官猶豫的聲音。
“林姨娘，還有十鞭，您……”
“繼續(xù)?！蔽覇≈曇粽f。
最后一鞭落下時，我?guī)缀趸杷肋^去。
京兆尹顫抖著將和離書遞到我面前，我沾著背上的血，按下了手印。
小翠哭著扶起我，我們一步一步，走出了衙門。
回到王府時，前院正熱鬧著。
我讓小翠去收拾東西，自己坐在房間里，看著那張染血的和離書，輕輕笑了。
終于，結(jié)束了。
我收拾好簡單的行囊，和小翠從后門離開。
婚宴時，客們起哄：“讓妾室來給正妃敬茶呀！”
陸承嶼皺了皺眉，對下人吩咐：“去請她過來?！?br>下人匆匆跑向我住的小院，又慌慌張張沖回前廳，手里高舉著一封和離書，大喊。
“王爺！不好了！姨娘她……她不見了！只留下這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