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機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晚歸，中間隔著完整的十二小時沉默，在的時候，江關(guān)熙像空氣一樣存在又不存在；不在的時候，譚壹就守著那扇門等。，拖地，把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，做完這些就坐在餐桌前，盯著墻上的鐘，聽秒針一格一格地走。，門鎖響動，那個人回來了，譚壹站起來，垂著手站在一旁，想說點什么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后只是低下頭。，像走過一件家具。。，那個發(fā)短信的人沒有再出現(xiàn)，兩具男尸的家屬來認領(lǐng)過，哭完走了，剩下滿屋子的卷宗堆在會議室的角落。。，玄關(guān)的燈亮著，餐桌上擺著用保鮮膜蓋好的飯菜，旁邊放著一杯溫水，溫度剛好，不燙不涼，譚壹算著她到家的時間熱過很多遍。，垂著眼睛，像往常一樣。。，然后走進來，在餐桌前坐下?！吧砩系膫命c沒？”，抬起頭。，這是這一周里江關(guān)熙對她說的第一句話。
“……好多了，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緊，還有點莫名的……開心？
“腳踝還疼嗎？”
“不疼了?！?br>其實還有點疼的，那天赤腳在雪地里跑太久，右腳踝扭傷的地方一直沒好全，走路還隱隱作痛，但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她在問。
江關(guān)熙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：“搬過來，坐我對面。”
譚壹立刻照做，椅子腿在地板上發(fā)出一聲輕響，她端端正正坐好，膝蓋并攏，手放在膝蓋上，像小學生面對班主任。
“鞋脫了，襪子也脫了，腳放上來。”
江關(guān)熙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。
譚壹的動作頓住了，她看著那條腿，看著那只拍過大腿的手，有點反應(yīng)不過來。
把腳放上去？放在她腿上？
她已經(jīng)不那么怕江關(guān)熙了，這些天，雖然不說話，但那個人給她吃的，給她住的，給她治傷的藥，閣樓的門也沒鎖過，她試過，推開就能下樓。
但卻有著另一種怕，不是怕她傷害自己，是怕自己做錯什么，怕她不高興，怕她哪天再也回來了。
現(xiàn)在這個命令讓她有點想逃。
不是害怕，是緊張。
“別讓我說第二遍?！?br>譚壹低頭，把鞋脫了，襪子脫了，露出兩只光腳，腳背上還有凍傷褪去后留下的淡褐色斑痕，腳踝那里腫著一小塊，按下去會疼。
猶豫。
江關(guān)熙沒催，只是看著她。
那目光很平，沒有什么情緒，但就是讓譚壹覺得自己必須放上去。
之后腳落了上去。
江關(guān)熙從口袋里掏出醫(yī)用手套，抖開，套上左手，右手，橡膠彈在手腕上發(fā)出一聲輕響。
啪。
譚壹渾身一僵。
那個聲音。
在地下室里，她每天都能聽見那個聲音。
戴眼鏡的男人換手套的時候，小助理換手套的時候，橡膠繃緊，彈在皮膚上，很響。
然后是針頭，是抽血，是那些被拖出去再也沒回來的女孩。
她的腳開始發(fā)抖，想縮回來，但又不敢。
江關(guān)熙的手按上她的腳踝，按壓，尋著崴傷的地方，用力。
疼。
譚壹咬住下唇，把聲音堵在喉嚨里。她不讓自己發(fā)出聲音，地下室里的那些人不允許有聲音，誰出聲誰就會被拖走，她見過……
“疼就喊出來，”江關(guān)熙抬眼，看著她，“我沒壓抑別人天性的癖好?！?br>譚壹看著她，沒點頭，也沒搖頭，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，那些人也說過類似的話，說過“沒事的不疼的很快就好了”，然后卻……
江關(guān)熙再次用力。
這一下很重，痛感從腳踝竄上來，譚壹沒忍住，悶哼了一聲。
“疼就喊出來，”江關(guān)熙又說了一遍，語氣和剛才一模一樣。
譚壹縮著身子，雙手抱在胸前，像要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，她的腳還擱在江關(guān)熙腿上，縮不回來，就那么單著，沒有遮擋，沒有保護。
她想躲，又不敢躲。
“你不喊，我怎么知道你哪些傷好了，哪些沒好?！?br>“我……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的，”譚壹的聲音很小。
喊出來太羞恥了，慘叫，哀嚎，把自己的脆弱和狼狽都喊出來，讓別人聽見——她做不到。
“你不是說你不疼嗎？”
江關(guān)熙的語氣沒有起伏，但譚壹聽出來了，那是在質(zhì)問。
她騙了她，她說“不疼了”，其實是疼的。
“我疼，但、但我怕你……怕你……”
“怕我把你趕出去？”
譚壹低下頭，不說話。
是，也不是。
她怕的好像不止這個，她怕的更多，更亂，更說不清，她怕她不高興，怕她不理她，怕她看自己的時候眼里沒有自己。
江關(guān)熙站起來，褪下手套，扔進垃圾桶。
橡膠落進去，輕飄飄的一聲。
她走到譚壹面前。
譚壹往后縮，背抵在椅背上，退無可退。那只手抬起來，捏住她的下巴，往上抬。
“看我?！?br>譚壹的眼珠在抖，她抬起眼睛，一點一點往上，對上那雙狐貍眼。
此時那雙眼睛里有自己。
倒映出來的自己，小小的，縮在椅子上，嘴唇發(fā)白，眼眶發(fā)紅。
江關(guān)熙突然像是笑了一下，又像是哼了一聲。
很輕的一聲，嘴角勾起一點弧度，那不是笑，是別的什么——嘲諷，不屑，或者是看見什么有趣的東西時的那種興味。
譚壹的雙手開始抖。
她會打我嗎？會罵我嗎？會因為我說謊而懲罰我嗎？
她想求饒，嘴唇哆嗦著，卻發(fā)不出聲音，雙手懸在半空，不敢擋，也不敢放下來，就那么僵著。
她怕到極點了。
江關(guān)熙看著這一幕，然后突然舉起另一只手。
譚壹閉上眼睛。
咬緊牙關(guān)，縮緊肩膀，把整個人繃成一塊石頭。她沒有躲——躲不掉的。她只是等著，等那個耳光落下來，等疼，等懲罰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沒有。
那只手落下來了——落在她自己身側(cè)，隨意地甩了甩，又垂下去。
譚壹睜開眼睛。
江關(guān)熙站在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，臉上已經(jīng)沒有笑，沒有嘲諷，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看她像在看一件自己擁有的東西。
“下次，”江關(guān)熙開口，“疼就說，別讓我猜，”說完她便轉(zhuǎn)身上樓。
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。
譚壹坐在那里，很久沒動，心跳得很厲害，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。
她慢慢抬起手，碰了碰自己的下巴，那里還留著被捏過的觸感，有點涼，有點緊。
沒挨打。
對方舉起手，只是嚇唬她一下。
譚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覺，應(yīng)該是慶幸吧，慶幸沒挨打，但好像不止，好像還有一點別的……別的她不敢想的東西。
她低頭，看著自己的腳還擱在那張椅子前面，保持著放在江關(guān)熙腿上的姿勢。
那雙腿已經(jīng)不在了，但那個觸感還在，那個溫度還在，那個人剛才看她的眼神還在。
譚壹把腳收回來，穿上襪子，穿上鞋，把餐桌上的碗筷收進廚房洗了。
洗著洗著，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一直在哼歌。
哼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晚上，譚壹睡不了太久，因為第二天早起還要做早餐。
但是意外的是江關(guān)熙起的并沒那么早，等下樓的時候已經(jīng)八點半了。
來到餐桌前，她吃了一口，嚼了嚼。
“有點涼?！?br>譚壹驚慌的道歉：“對不起，我現(xiàn)在就給您重新做。”
“沒事，稍微涼一點也能吃。”
譚壹很詫異，因為據(jù)她這些天的觀察，江關(guān)熙潔癖非常重，對很多東西的衡量標準非常高，哪怕是對自己的工作也極其嚴謹，上班時間精確到秒，可現(xiàn)在卻不計較粥的溫度？
很奇怪。
“你平時早上吃什么？”江關(guān)熙一邊問，心里一邊默念:面包、生菜、水煮蛋、沙拉醬。
“我就吃一點面包蔬菜之類的，還有水煮蛋……”譚壹頓了頓，想起昨天江關(guān)熙的話，意識到不能撒謊，于是又添了一句，“偶爾會吃沙拉醬?！?br>顯然她很滿意這個回答，點點頭。
“這些我吃不掉，你坐下來吃，”接著江關(guān)熙把盤子推過去。
譚壹有點緊張。
是因為不好吃嗎？畢竟第一天就由于咖啡過甜，也被這樣要求過。
可她沒有拒絕，因為她再清楚不過眼前的人那說一不二的性格了，況且也沒資格拒絕。
好久兩人都沒有一起面對面吃過早餐了，能被要求平起平坐，譚壹心里多少有了點被尊重的感覺了。
咬了一口。
是好吃的！
譚壹眼里露出了喜悅。
“你的廚藝有進步，你現(xiàn)在可以給我提一個要求。”
這簡直是出乎意料的話。
譚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，可看著面不改色的江關(guān)熙，還是壓下了好奇的打探心。
要求？提什么？
但她知道，不能過分，不然一定會惹怒對方。
所以要循序漸進。
“給你半天的時間，你好好考慮，”江關(guān)熙喝了一口咖啡。
“我已經(jīng)想好了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想……休息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