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敵初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蘇阮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小時。，又翻箱倒柜找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時候買的紅糖姜茶，沖好塞進她手里。蘇阮機械地接過，盯著杯口氤氳的熱氣發(fā)呆?！澳憷蠈嵳f，”唐糖拖了把椅子坐到床邊，表情嚴肅得像在審問，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。甜得發(fā)膩，姜味沖得她眼眶發(fā)酸?！拔也恢??！彼f的是實話?！安恢?？”唐糖拔高聲音，“你一巴掌把陸沉扇成那樣，然后說不知道？他先惹我的。他怎么惹你了？不就是遞個報告嗎？”唐糖湊近，壓低聲音，“還是說……他之前對你做過什么？”，杯壁的溫度燙得掌心發(fā)疼。？，那些碎片又來了?；璋档臉翘蓍g，滾落時看見的黑色皮鞋，雨夜里誰在她耳邊說“對不起”，還有醫(yī)院病房慘白的燈光——記憶碎片解析中。。，姜茶灑出來幾滴，落在手背上，燙出一小片紅。唐糖“哎呀”一聲，趕緊抽紙巾給她擦。解析失敗。碎片受損嚴重，無法復原完整記憶。
建議宿主繼續(xù)完成任務，獲取更多碎片。
蘇阮在心里冷笑。繼續(xù)完成任務？繼續(xù)扇陸沉巴掌？
“阮阮？”唐糖看她臉色不對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，“你……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？”
蘇阮睜開眼，看著閨蜜寫滿擔憂的臉。唐糖的眼睛很圓，瞪大時像兩顆黑葡萄。上一世，這雙眼睛最后是腫著的，因為哭得太狠，又因為被人打過。
“我沒事。”蘇阮說，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，“可能就是有點低血糖?！?br>“低血糖能扇出那么響的巴掌？”唐糖明顯不信，但她沒再追問，只是嘆了口氣，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“算了，你先看看這個?！?br>屏幕上顯示的是A大校園論壇。
置頂?shù)奶訕祟}是加粗的紅色字體：驚！開學第一天校花怒扇校草，現(xiàn)場視頻流出！
發(fā)帖時間：四十五分鐘前。
回復數(shù)：已經(jīng)突破三千。
蘇阮接過手機，往下劃。主樓沒有文字，只有一段十秒鐘的視頻。拍攝角度很刁鉆，看起來是在斜對面的教室門口**的，但畫面很清晰。
視頻里，她抬手，扇過去，陸沉臉偏到一邊。
然后視頻卡了一下，跳到陸沉轉回頭的那一幕。陽光落在他側臉，紅腫的掌印清晰可見，可他居然在笑，嘴唇動了動——視頻沒有聲音，但看口型，分明是“手疼不疼”。
蘇阮盯著屏幕，喉嚨發(fā)緊。
樓下回復已經(jīng)瘋了。
1樓：**？？？？？
2樓：這什么劇情？霸道?；◥凵衔?？
3樓：陸沉居然沒還手？他是不是被奪舍了？
4樓：只有我注意到校草那個笑容嗎？我死了我死了
5樓：樓上+1，那個笑好寵啊啊啊啊啊
6樓：所以這到底是在吵架還是在**？
7樓：最新消息！有人聽到陸沉道歉了！他說“對不起”！
8樓：？？？為什么道歉？
9樓：所以是校草做了對不起?；ǖ氖拢；ㄅ劝驼疲２萆钋閼曰诘膭”?？
10樓：磕到了磕到了
11樓：樓上醒醒，這也能磕？
12樓：為什么不能？美強慘校花x忠犬校草，不好磕嗎？
13樓：只有我關心蘇阮為什么**嗎……
14樓：肯定有內情，蹲一個反轉
蘇阮劃到底，又翻回去看了一遍視頻。畫面里陸沉那個笑容，在手機屏幕上看，溫柔得近乎詭異。
“現(xiàn)在全校都在討論你倆?！碧铺切⌒囊硪淼卣f，“不過……**好像還行？至少沒人罵你?！?br>何止是還行。
蘇阮看著那些“磕到了好配”的回復，只覺得荒謬。這些人根本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，就在那里腦補一出愛恨情仇的大戲。
“對了，”唐糖突然想起什么，從書包里翻出那個牛皮紙文件夾，“陸沉給你的報告。我看看……李教授還真批注了?！?br>她抽出里面的文件。是蘇阮暑假前交的那份社會實踐報告，關于小微企業(yè)融資難的調研。她花了兩個月跑遍半個城市的小作坊、小店鋪，整理出的數(shù)據(jù)厚厚一沓。
現(xiàn)在這份報告的最后一頁，用紅筆批了一行字：
數(shù)據(jù)引用需注明具體來源，請修正后重新提交。
落款是李教授的簽名。
“就這？”唐糖翻來覆去地看，“就這么點事，他非得開學第一天當眾給你？不能微信發(fā)個消息？”
蘇阮沒說話。
她盯著那行批注，又想起陸沉遞文件夾時的樣子。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，小臂線條流暢，指尖干凈。他就那樣站在那里，晨光落在他身上，像個精心設計的畫面。
太刻意了。
一切都太刻意了。當眾遞報告，系統(tǒng)突然發(fā)布任務，她失控扇了巴掌，陸沉詭異的反應，還有論壇上迅速發(fā)酵的視頻——
“糖糖，”蘇阮突然開口，“你說，有沒有可能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？”
“什么設計好的？”
“陸沉是故意的。”蘇阮抬起眼，“他故意當眾給我報告，故意激怒我，故意讓我打他，然后——”
然后怎樣？
她卡住了。如果這是陸沉設計的，目的是什么？就為了讓她在全校面前出丑？可論壇**并沒有一邊倒地罵她，反而有人覺得他們“好配”。
“不可能吧?！碧铺前櫰鹈迹瓣懗翀D什么??？他那種人，想要什么沒有，非得用這種自損一千傷敵八百的法子整你？”
是啊，圖什么。
蘇阮想不通。但那種違和感越來越重，像有什么東**在平靜水面下，隨時可能浮出來。
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是微信新消息。蘇阮解鎖屏幕，看到***列表最上方跳出一個紅色圓點。
陸沉請求添加你為朋友。
驗證消息是空白的。
蘇阮盯著那個默認的灰色頭像——一片空白，像沒來得及設置。朋友圈也是一條橫線。這個人干凈得像一張白紙，可蘇阮總覺得，白紙底下全是墨。
她手指懸在屏幕上，猶豫著要不要點通過。
新任務發(fā)布。
機械音又響起來了。
任務內容：通過陸沉的好友申請，并發(fā)送**信息。
任務要求：用詞需包含“虛偽惡心離我遠點”等***。
時限：5分鐘。
失敗懲罰：二級電擊。
蘇阮的手指僵住了。
二級電擊。剛才那一級電擊就讓她差點當眾跪倒，二級會是什么樣？
“阮阮？”唐糖看她臉色發(fā)白，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，然后倒吸一口涼氣，“陸沉加你微信？他加你微信干什么？”
蘇阮沒回答。她盯著那個好友申請，腦子里有兩個聲音在打架。
一個聲音說：加。加了好罵他一頓，完成任務，免得被電擊。
另一個聲音說：不加。這個人太危險，離他越遠越好。
4分30秒。
倒計時開始了。
蘇阮咬咬牙，點了“通過”。
聊天框跳出來。最上方顯示“你已添加了陸沉，現(xiàn)在可以開始聊天了?！毕旅媸窍到y(tǒng)默認的打招呼表情。
蘇阮點開輸入框，手指在鍵盤上懸停。
要發(fā)什么？
“虛偽”？“惡心”？“離我遠點”？
她打不出來。不是不敢，是……她看著陸沉那個空白的頭像，突然想起他挨了巴掌后說的那句“手疼不疼”。那個語氣，那個眼神，太真了。真到她沒法對著這樣一個人打出那些字。
3分10秒。
“發(fā)什么呆呢？”唐糖湊得更近，“你不會真想跟他聊天吧？我跟你說，這種男的——”
她的話戛然而止。
因為蘇阮的手機屏幕突然黑了。
不是關機那種黑，是整個屏幕暗下去，然后中央浮現(xiàn)出一行白色的字：
檢測到宿主行為異常。
疑似遭受精神控制。
啟動防護程序。
字跡閃爍了兩秒，然后屏幕猛地一亮——
一只猹跳了出來。
不是真的猹，是個Q版動畫形象。紫色的殺馬特發(fā)型沖天豎著，染著熒光綠的挑染，耳朵上掛了一排金屬耳環(huán)，叮鈴哐啷亂響。它穿著鉚釘皮夾克，手里拎著兩把大刀，刀身上還滴著血——當然是動畫效果。
最離譜的是，這只猹有表情。它正翻著白眼，嘴巴咧到耳根，露出一口尖牙。
“喲，”它開口了，聲音是經(jīng)過處理的電子音，帶著濃濃的嘲諷，“我當是什么高級貨，原來是個盜版系統(tǒng)?！?br>蘇阮：“……”
唐糖：“…………”
宿舍里死一般寂靜。
那只猹在屏幕上蹦了兩下，大刀扛在肩上，歪著頭打量著什么——雖然手機屏幕外什么都沒有，但它的眼神就是在“打量”。
“就你這破代碼，也配叫系統(tǒng)？”它嗤笑一聲，“漏洞多得跟篩子似的，防護墻脆得跟紙糊的一樣，任務邏輯**不通——我說，開發(fā)你的人是不是小學沒畢業(yè)？”
蘇阮腦子里，那個冰冷的機械音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波動：
警告！檢測到未知程序入侵！
嘗試驅逐——驅逐失?。?br>警告！核心代碼遭受——
“閉麥吧你。”猹揮了揮大刀，屏幕上閃過一串亂碼，然后機械音就消失了。
徹底消失了。
不是被屏蔽，是那種……被物理掐斷的感覺。蘇阮甚至能想象到，那個自稱系統(tǒng)001的東西，此刻正被這只殺馬特猹用大刀架在脖子上，瑟瑟發(fā)抖。
“搞定?！扁汛蟮锻厣弦徊濉绻謾C屏幕算“地”的話——然后盤腿坐下，托著腮看蘇阮，“你就是宿主？看著不太聰明啊?！?br>蘇阮張了張嘴，發(fā)不出聲音。
“不是，姐妹，”唐糖先反應過來，一把搶過手機，眼睛瞪得溜圓，“這什么玩意兒？病毒？我手機是不是中毒了？”
“病毒？”猹翻了個更大的白眼，“你才是病毒，***都是病毒。老子是正兒八經(jīng)的防騙AI，代號‘猹’，專門抓你們這些騙子的——”
它突然卡住，湊近屏幕，那張Q版臉幾乎要貼到玻璃上。
“等等，”它盯著唐糖，“你有點眼熟?！?br>唐糖：“？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猹瞇起眼，“是不是那個，半夜三點不睡覺，敲代碼敲到哭，然后發(fā)誓要做個防騙軟件保護閨蜜的傻缺程序員？”
唐糖的臉“唰”地紅了。
“我、我才沒哭！”
“哦，那就是了?！扁獫M意地點點頭，大刀往肩上一扛，“初次見面，創(chuàng)造者。雖然你審美稀爛，代碼寫得像一坨——算了，看在你是好心的份上，不罵你了?！?br>蘇阮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：“這是……你做的？”
她看向唐糖。
唐糖的臉更紅了，從脖子一路紅到額頭：“我、我就是……前陣子看你看那些**新聞，怕你被騙，就、就做了個小程序……但我還沒做完啊！這怎么自己跑出來了？！”
“因為你寫得爛?！扁敛豢蜌?，“防御機制跟沒有一樣，我剛在**睡醒，就檢測到這傻缺宿主體內有異常電信號，順著網(wǎng)線——哦不，順著腦電波就爬過來了?！?br>它轉頭看蘇阮，大刀一指：“你，說說，怎么回事。腦子里那個盜版系統(tǒng)哪兒來的？”
蘇阮看著屏幕上這只殺馬特猹，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瘋得有點徹底。
重生，系統(tǒng)，現(xiàn)在又來個AI。
“我不知道?！彼谌握f這句話，語氣已經(jīng)麻木了，“它就……突然出現(xiàn)了，讓我做任務，不做就電擊。”
“電擊？”猹的音調拔高，“它還敢電你？”
屏幕上閃過一串噼里啪啦的電火花特效，猹拎著大刀在屏幕上亂砍，邊砍邊罵：“反了天了！在我的地盤電我的人？你知不知道這宿主是誰罩的？啊？！”
蘇阮：“……誰罩的？”
“我罩的！”猹一刀劈碎一道看不見的屏障，轉過身，叉著腰，“從今天起，你就是我的人了。那個盜版系統(tǒng)再敢逼逼，老子把它代碼拆了喂狗！”
唐糖弱弱舉手：“那個……狗不吃代碼……”
“比喻！比喻懂不懂！”猹氣得跳腳，“你們人類閱讀理解是不是零分？”
蘇阮看著屏幕上這只暴跳如雷的猹，突然有點想笑。
然后她真的笑了。
雖然只是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，但唐糖看見了。她愣了兩秒，然后“嗷”一嗓子撲過來抱住蘇阮：“你笑了！阮阮你終于笑了！從早上到現(xiàn)在你第一次笑！”
蘇阮被她勒得喘不過氣，但沒推開。
很奇怪。明明眼前的情況一團糟——重生，系統(tǒng)，詭異的陸沉，現(xiàn)在又多了個殺馬特AI——但她居然覺得，好像也沒那么糟。
至少唐糖還在。
至少這只猹，看起來是站在她這邊的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陸沉發(fā)來的消息。
蘇阮低頭看去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
陸沉：手還疼嗎？
很簡單的三個字，加一個問號。
蘇阮盯著那句話，腦子里系統(tǒng)001的聲音沒再響起——可能真被猹砍沒了。但那個任務還在:通過好友申請，并發(fā)送**信息。
時限早就過了。
但預期的電擊沒有來。
猹也看到了那條消息。它湊到聊天框旁邊，瞇著眼看了兩秒，然后發(fā)出一聲夸張的“嘔——”。
“虛偽！”它用大刀戳著屏幕，“太虛偽了！挨了打還問人手疼不疼，這是什么品種的舔狗？”
蘇阮沒說話。
她點開輸入框，手指懸在鍵盤上。要回什么？
罵他？可任務已經(jīng)失敗了——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沒被懲罰。
不回？顯得很慫。
猹看她猶豫，大刀一揮：“回！干嘛不回！你就回——”
它頓了頓，突然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。
“你就回：不疼，但你的臉皮真厚，扇得我手麻了?！?br>蘇阮：“……這不太好吧？”
“有什么不好？”猹理直氣壯，“他先犯賤的！挨了打還上趕著貼過來，這種男的不罵留著過年？”
唐糖在旁邊小聲說：“我覺得……有點道理？”
蘇阮看著那行字，想象了一下陸沉收到這條消息時的表情。會生氣嗎？還是會像早上那樣，露出那種詭異的笑容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手指動了。
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：
不疼，但你的臉皮真厚，扇得我手麻了。
點擊發(fā)送。
聊天框里，那條消息跳出去，躺在屏幕中央。黑色的字，白色的**，刺眼得要命。
蘇阮盯著那行字，心臟跳得有點快。
然后，聊天框上方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…”。
持續(xù)了大概五秒鐘。
新消息跳出來：
陸沉：那我下次把臉皮刮薄點。
蘇阮：“……”
唐糖：“……”
猹：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宿舍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半晌，猹緩緩轉頭，看著蘇阮，表情復雜：“姐妹，你確定這男的是正常人？”
蘇阮盯著那句話，突然覺得，早上那一巴掌，可能扇得還是太輕了。
窗外，夕陽西下。
教學樓天臺上，陸沉靠在欄桿邊，低頭看著手機屏幕。
屏幕上顯示著蘇阮發(fā)來的那句話：“不疼，但你的臉皮真厚，扇得我手麻了。”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很輕地笑了一聲。
笑聲散在晚風里，有點啞。
他點開另一個界面。那不是微信，也不是任何正常的社交軟件，而是一個純黑色的**程序，上面滾動著一串串綠色的代碼。
代碼最上方，有一行小字：
系統(tǒng)001狀態(tài)：運行中（受干擾）
綁定宿主：蘇阮
當前任務：通過好友申請并發(fā)送**信息（失敗）
懲罰狀態(tài)：已攔截（攔截方：未知程序“猹”）
陸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，調出另一段監(jiān)控日志。那是早上在走廊里，蘇阮扇他巴掌前后的身體數(shù)據(jù)——心率、血壓、腦電**動。
在蘇阮抬手的那一瞬間，她的腦電波出現(xiàn)了一個異常峰值。
那不是憤怒的峰值。
是恐懼。
陸沉看著那行數(shù)據(jù)，眼神暗下去。他想起上一世，蘇阮最后看他的那個眼神。也是恐懼，混著絕望，像在看一個怪物。
不，他本來就是怪物。
被系統(tǒng)控制的怪物，親手把她推下深淵的怪物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是蘇阮那邊傳來的新數(shù)據(jù)——她的心跳在加速，血壓在升高，腦電波顯示她正在經(jīng)歷強烈的情緒波動。
是因為他剛才回的那句話嗎？
陸沉看著那句“那我下次把臉皮刮薄點”，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。重活一世，他以為自己能做得更好，結果還是用這種拙劣的方式靠近她。
可他能怎么辦？
直接告訴她，他是重生的，上一世他被系統(tǒng)控制傷害了她，這一世他來贖罪？
她會信嗎？
還是會覺得他瘋了，然后離他更遠？
陸沉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，吹在臉上，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。
不能急。
他告訴自己。
這一世，他有的是時間。他可以慢慢來，一點一點，把那些傷痕撫平，把那些虧欠補上。
哪怕她要扇他一百個巴掌，一千個巴掌，他都受著。
只要她還在。
只要她還活著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這次不是數(shù)據(jù)提示，是一條新消息。
陸沉睜開眼，看到屏幕上跳出一個熟悉的頭像——是林薇薇。
林薇薇：陸學長，在嗎？關于下個月的學生會招新，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聊聊，方便嗎？
很正常的消息，措辭得體，語氣恰當。
但陸沉看著那個頭像，眼神冷下去。
林薇薇。
上一世，就是這個女人，一次次在蘇阮面前演戲，一次次把她逼到絕境。表面上溫溫柔柔，背地里捅刀比誰都狠。
他記得蘇阮死的那天，林薇薇在朋友圈發(fā)了一張**，配文是：“今天天氣真好?！?br>好個屁。
陸沉手指動了動，回了一個字：
忙。
然后直接拉黑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重新點開和蘇阮的聊天框。那條“那我下次把臉皮刮薄點”還躺在那里，已讀，但沒回復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退出，鎖屏。
天臺的風大了些，吹得他襯衫獵獵作響。遠處，夕陽正沉下去，把半邊天染成血紅色。
陸沉站在那片血色里，身影被拉得很長。
他想起蘇阮扇他巴掌時，眼里那種破碎的恨意。
恨吧。
他想。
恨我也好，至少這一世，你還活著，還能恨我。
宿舍里，蘇阮盯著手機屏幕，半天沒動。
猹已經(jīng)冷靜下來了——如果一只在屏幕上瘋狂打滾、大刀亂揮的Q版猹也能叫“冷靜”的話。
“不行，我得查查這男的。”它一邊說，一邊在屏幕上調出一堆亂七八糟的窗口，代碼瀑布一樣往下刷，“太詭異了，這反應太詭異了，不符合人類行為學基本邏輯——”
“你能查到什么？”唐糖好奇地湊過去。
“什么都查得到?！扁^也不抬，“只要他在網(wǎng)上留過痕跡——哦，找到了。”
屏幕上彈出一個資料頁面。
陸沉，22歲，A大金融系大三，陸氏集團繼承人。從小到大一路名校，獲獎無數(shù)，履歷干凈得像個假人。
“就這？”唐糖有點失望，“這些論壇上都有啊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猹敲了敲屏幕，“看這個?！?br>資料頁往下拉，出現(xiàn)一張照片。是陸沉高中時的證件照，穿著校服，沒戴眼鏡，表情很冷，眼神里有種不符合年齡的陰郁。
“這是他高二時候的照片?！扁f，“然后你看這張——”
下一張是高三的。同樣的證件照，但人完全不一樣了。眼神柔和了，嘴角甚至有一點笑意，雖然很淡。
“這中間發(fā)生了什么？”蘇阮問。
“不知道?！扁獢偸?，“我查了他高二到高三那年的所有公開記錄——成績、活動、獎項——一切正常。但就是這個人，變了。”
它又調出一段監(jiān)控錄像?？雌饋硎悄硞€商場的攝像頭拍的，畫面里，陸沉一個人坐在咖啡廳角落，面前擺著電腦，但沒在看屏幕。
他在看自己的手。
看了很久，然后突然很輕地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，和今天早上挨了巴掌后的笑容，一模一樣。
“這是什么時候的？”蘇阮問。
“三個月前。”猹說，“暑假期間?！?br>蘇阮盯著那個笑容，突然覺得后背發(fā)涼。
“還有更詭異的。”猹又調出一份數(shù)據(jù)，“我從今天早上開始監(jiān)控他的網(wǎng)絡活動——別這么看我，我是防騙AI，監(jiān)控潛在危險人物是我的職責——然后我發(fā)現(xiàn)，他從早上到現(xiàn)在，訪問了十七次你的社交賬號?！?br>唐糖倒吸一口涼氣：“**??？！”
“不止。”猹說，“他還嘗試入侵校園論壇**，想刪掉那個視頻——不過沒成功，因為我先一步加密了?！?br>蘇阮想起論壇上那個視頻，角度刁鉆，畫面清晰。
“視頻是誰發(fā)的？”她問。
“一個匿名賬號，IP地址在第三教學樓?！扁f，“我追蹤過去的時候，設備已經(jīng)離線了。但我在緩存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點有趣的東西——”
屏幕上彈出一張截圖。
是那個匿名賬號的**，里面除了蘇阮扇巴掌的視頻，還有十幾張照片。
全是她和陸沉。
圖書館里，她低頭看書，陸沉在斜對面的位置，抬眼看她。
食堂里，她排隊打飯，陸沉在她后面隔了兩個人，也在排隊。
甚至有一張，是她在操場跑步，陸沉站在看臺上，拿著瓶水。
時間跨度從去年十月到今年六月。
“這……”唐糖的聲音都抖了，“他跟蹤你？跟蹤了大半年？”
蘇阮沒說話。
她看著那些照片，腦子里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又開始翻騰?；璋档臉翘蓍g，黑色的皮鞋，滾落時看見的天花板——
不對。
她突然想起來，上一世她摔下樓梯那次，好像也是在教學樓。
也是十月。
“我要查點東西?！碧K阮突然說。
“查什么？”猹問。
“去年十月，第三教學樓，有沒有發(fā)生過意外?！碧K阮頓了頓，“比如……有人摔下樓梯。”
猹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它轉頭看蘇阮，那雙Q版的大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認真的情緒。
“你在懷疑什么？”它問。
蘇阮搖搖頭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得查。”
猹盯著她看了兩秒，然后大刀一揮：“行，我?guī)湍悴??！?br>屏幕上的窗口全部關閉，然后跳出一個新的搜索界面。代碼飛速滾動，猹的表情很嚴肅，手指——如果那算手指的話——在虛擬鍵盤上敲得飛快。
五分鐘后，它停下了。
“查到了?！彼穆曇粲悬c沉，“去年十月十五號，第三教學樓東側樓梯，確實有人摔下去。是個女生，大三的，叫……”
它頓了頓。
“叫林薇薇?！?br>蘇阮猛地抬頭。
“林薇薇？”唐糖也愣住了，“學生會那個林薇薇？總是溫溫柔柔、說話細聲細氣的那個學姐？”
“對，就是她?！扁{出一份事故報告，“監(jiān)控顯示她是自己踩空摔下去的，腳踝骨折，住院兩周。當時沒有其他人在場——至少監(jiān)控里沒有?！?br>報告里附了一張照片，是事故現(xiàn)場。樓梯轉角，散落著幾本書，還有一杯打翻的奶茶。
蘇阮盯著那杯奶茶。
珍珠撒了一地，黏糊糊的，在監(jiān)控黑白畫面里像一灘污漬。
她突然想起早上，在走廊里，那杯掉在地上的奶茶。
也是珍珠奶茶。
也是撒了一地。
“不對?！碧K阮說，“時間不對。”
“什么時間不對？”
“我記憶里……”蘇阮按住太陽穴，那里開始隱隱作痛，“我記憶里摔下樓梯的人，是我?！?br>唐糖和猹同時看向她。
“但我查了所有記錄，去年十月，你沒有進過醫(yī)院，也沒有任何意外記錄?！扁f，“蘇阮，你是不是記錯了？”
蘇阮沒說話。
她看著屏幕上那攤奶茶污漬，看著散落的書，看著空蕩蕩的樓梯。
腦子里有個聲音在說：是你。
是你摔下去了。
是你躺在冰冷的瓷磚上，看著那雙黑色的皮鞋一步步走近。
然后黑暗吞沒了一切。
手機突然震動。
不是消息，是鬧鐘。晚上七點，該去上選修課了。
蘇阮關掉鬧鐘，抬起頭。窗外的天已經(jīng)全黑了，宿舍樓亮起零零星星的燈。
“先這樣吧?！彼f，聲音有點啞，“我去上課?！?br>“我陪你?！碧铺橇⒖陶酒饋怼?br>“不用。”蘇阮搖頭，“我沒事?！?br>她拿起書包，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唐糖還站在原地，一臉擔憂。手機屏幕上，那只殺馬特猹抱著大刀，也正看著她。
“對了，”猹突然開口，“那個盜版系統(tǒng)，我暫時把它壓制住了。但它還在，只是休眠狀態(tài)。如果它再醒過來，我會第一時間知道?！?br>蘇阮點點頭：“謝謝?！?br>“謝什么。”猹揮揮手，“記住，你是我罩的。誰敢動你，老子砍死他。”
很中二的臺詞，但蘇阮心里那點寒意，突然散了些。
她拉開門，走進走廊。
夜風從樓道盡頭的窗戶吹進來，帶著初秋的涼意。走廊里很安靜，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，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響。
下樓，出宿舍樓，往教學樓走。
路上有零星的學生，三兩結伴，說說笑笑。蘇阮一個人走在路燈下，影子被拉得很長，又縮短，又拉長。
快到教學樓時，她突然停下腳步。
前面不遠處，路燈下站著一個人。
白襯衫，深色長褲，身形挺拔。他背對著她，正在看手機。屏幕的光映亮他的側臉，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。
是陸沉。
蘇阮下意識想繞道。
但陸沉好像感應到了什么，突然轉過身。
四目相對。
路燈昏黃的光落下來，在他鏡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。他看著她，看了兩秒，然后很輕地笑了一下。
“好巧。”他說。
蘇阮沒說話。
她看著他，看著他鏡片后那雙深褐色的眼睛，看著他嘴角那點笑意，看著他左側臉頰——那里已經(jīng)看不出掌印了，只有一點點不明顯的紅。
然后她想起猹查到的那些東西。
那些照片。那些監(jiān)控。那個詭異的笑容。
還有那句“那我下次把臉皮刮薄點”。
“不巧?！碧K阮聽見自己說，“你在等我？”
陸沉愣了一下，然后笑意加深。
“嗯?！彼姓J得很干脆，“在等你?！?br>蘇阮握緊書包帶子：“有事？”
“有?！标懗磷哌^來，在她面前站定。距離很近，近到蘇阮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像是陽光曬過的棉布。
“下周三，學生會招新宣講會。”他說，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，“我是主講人。你……來嗎？”
蘇阮看著他。
路燈的光從他身后照過來，給他整個人鑲了層毛茸茸的金邊。他微微低頭看她，眼神專注，像是在等待一個很重要的答案。
“不來?！碧K阮說。
說完，她繞過他，徑直往前走。
擦肩而過時，她聽見陸沉很輕地嘆了口氣。
然后他說：“那我把宣講會錄下來，發(fā)你?！?br>蘇阮腳步頓了一下，沒回頭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走出很遠，她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陸沉還站在原地，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低著頭，看著手機，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臉。
蘇阮轉回頭，加快腳步。
口袋里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她掏出來看，是猹發(fā)來的消息——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搞定了她的手機權限，現(xiàn)在能直接在鎖屏界面彈窗了。
屏幕上，那只殺馬特猹扛著大刀，旁邊飄著一行字：
他還在看你。
蘇阮手指一緊。
不過放心，猹又發(fā)來一條，我在呢。他敢動你一根頭發(fā)，老子把他代碼都揚了。
蘇阮看著那行字，突然笑了。
雖然很輕，雖然很快就消失了。
但她確實笑了。
她把手機塞回口袋，推開教學樓的門。
夜還很長。
但至少這一世，她不是一個人了。
教學樓的陰影里，陸沉收起手機，抬起頭。
蘇阮的背影已經(jīng)消失在樓梯轉角，但他還看著那個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直到手機震動，彈出一條新消息。
是他自己設置的監(jiān)控程序發(fā)來的警報：
檢測到異常數(shù)據(jù)流。
來源：蘇阮的手機。
特征碼匹配：未知AI“猹”。
危險等級：低。
陸沉看著那條警報，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。
“猹……”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，像是在品味什么，“有意思?！?br>他點開另一個程序。那是一個深黑色的**界面，密密麻麻的代碼瀑布一樣往下滾。最中央，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光球，正在緩慢旋轉。
光球里，隱約能看見一只猹的輪廓——殺馬特發(fā)型，熒光綠挑染，手里拎著兩把大刀。
那是他昨晚剛寫好的程序。
一個防騙AI，代號“猹”，專門用來保護某個容易心軟、容易上當、看起來冷冰冰其實心里軟得一塌糊涂的傻瓜。
他本來打算過幾天，找個合適的時機，用唐糖的名義送到蘇阮手上。
但沒想到，有人搶先了一步。
不，不是“有人”。
是“唐糖”。
陸沉看著光球里那只猹，眼神深下去。
這一世，很多事情都變了。
蘇阮提前扇了他巴掌。
論壇上出現(xiàn)了那個視頻。
唐糖做出了“猹”。
而林薇薇……也已經(jīng)登場了。
他想起剛才林薇薇發(fā)來的那條消息，想起她朋友圈里那張“今天天氣真好”的**，想起上一世蘇阮死時，她在病房外露出的那個笑容。
陸沉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，眼里那點溫度已經(jīng)褪得干干凈凈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他拿起手機，撥通一個號碼。
“喂，陳助理?！彼麑χ捦舱f，“幫我查個人。A大經(jīng)管學院大二，林薇薇。我要她所有的資料，從出生到現(xiàn)在，一點不漏。”
掛斷電話，他最后看了一眼教學樓。
蘇阮的教室在四樓，窗戶亮著燈。從這個角度，能看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低頭在記筆記。
很認真，很專注，像全世界只剩下了眼前那本書。
陸沉看了很久，然后轉身，走進夜色里。
他走得很慢，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。
遠處傳來隱約的蟬鳴，已經(jīng)是夏末最后的聲音了。
秋天要來了。
而有些賬，也該算一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