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響的時候，慕夏剛在電腦屏幕上看到“援非申請已批準”幾個字。
“慕小姐，您和沈先生約好試婚紗的時間了嗎？”
目光從電腦移到窗外，慕夏的語氣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：
“先不用了，我會盡快去店里辦取消手續(xù)和退款?！?br>掛斷電話，她拉開抽屜準備整理資料。
那張合照就躺在最上面。
照片里的她笑得眼眉彎彎，滿心歡喜地靠在沈澤川肩頭。
指尖懸在半空，微微發(fā)顫。
沒人知道，這張照片在前世的病房里，陪她熬了五年。
更沒人想到，她是死過一次的人，帶著記憶重生回到了今天。
“叩叩?！?br>門被推開。
沈澤川一身黑色西裝走進來，身形挺拔，面容英俊，只是那雙眼睛里沒有半點溫度。
“婚紗店來電話了，今天去試試？”
慕夏抬起眼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。
然后她合上抽屜，拿起外套：
“好，走吧?！?br>她拉開后座車門，徑直坐了進去。
沈澤川從后視鏡瞥她一眼，薄唇微動，終究什么也沒說。
車子緩緩駛出**。
副駕駛座上，那對笑瞇瞇的玩偶娃娃隨著車身輕輕搖晃。
那是沈澤川特地從法國帶回來的，說象征愛情長久。
慕夏盯著娃娃，心口像被**了一下。
前世她到死才知道，娃娃底部刻著一行小字：
“澤川愛依依，生生世世?！?br>發(fā)現(xiàn)那天，沈澤川正端著藥進來。
見她拿著娃娃，只淡淡說了句：“舊東西，扔了吧?！?br>甚至連一句解釋都吝于給予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沈澤川的聲音從前座傳來。
慕夏偏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：“沒什么。醫(yī)院事多，有點累?！?br>“既然累，”他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，“為什么還要搶依依的金刀獎論文？”
來了。
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質問。
慕夏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前世這時候，她紅著眼眶問他為什么總是偏袒林依依，他只冷冰冰回一句：
“我只是講公道?！?br>現(xiàn)在她才明白。
沈澤川的公道，從來就只為林依依存在。
“論文是我寫的?！?br>慕夏聲音平靜，“數據在我電腦里，林依依有異議可以找學術委員會**。”
沈澤川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閃過一絲詫異。
慕夏在他面前向來溫順，從沒用過這種語氣。
“到了。”
慕夏抬頭，看見的卻是高檔餐廳的招牌。
“婚紗改天試吧?！?br>沈澤川解開安全帶，“依依要走了，你升職，她卻要去危險的國外，這頓送行飯你得在?！?br>慕夏的心一沉。
即使重活一次，有些事依舊不會改變。
包廂里，林依依被一群人圍著，眼圈泛紅。
見沈澤川進來，她眼睛一亮：“澤川哥，你來了！”
目光落到慕夏身上時，她表情僵了瞬，隨即擠出楚楚可憐的笑：
“慕副院長也來了……挺意外的?！?br>“依依別這么說，”旁邊女同事陰陽怪氣，“人家慕副院長搶了你男朋友又搶你晉升，來送送你怎么了？”
“就是，沈總明明和你是青梅竹馬……”
議論聲在慕夏平靜的目光下漸漸消停。
她沒反駁，找了角落坐下，安靜得像不存在。
沈澤川自然地坐到林依依旁邊，接過她遞來的酒杯。
眾人開始輪番敬酒，包廂里很快熱鬧起來。
慕夏靜靜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覺得前世的自己可笑至極。
她竟為這樣一個男人，放棄了父親留下的股份，放棄了國外頂尖醫(yī)院的邀請，連自尊都不要了。
“我去一下洗手間?！?br>她起身離席。
洗手間的鏡子里，映出一張年輕卻疲憊的臉。
冷水沖過手腕，涼意刺骨。
父親臨終前的畫面又浮現(xiàn)在眼前。
老人把她的手放進沈澤川手心，氣若游絲：
“夏夏……澤川會照顧你……你們要好好的……”
父親到死都不知道，他救回來的是個怎樣冷血的人。
而他女兒為這個男人耗了一生，最后在病痛和心碎中死去。
“欠你們慕家的，我還清了。”
沈澤川在她臨終前說的話，如同魔咒般在耳邊回響：
“要是有下輩子，我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，別再來打擾我跟依依的生活?！?br>那一刻她才徹底明白——
那五年的照顧、變賣家產尋醫(yī)問藥、整夜握她的手……
都不是因為愛。
而是為了還他欠慕家的債。
她所有的付出，在他眼里只是糾纏。
“慕夏？”
鏡子里映出林依依的身影。
“你臉色不太好。”
林依依走近，語氣關切，眼底卻有藏不住的得意，“是不是因為澤川哥今晚陪我，你不高興了？”
慕夏關掉水龍頭，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手：
“林主任想多了，我只是在想援非的事情?！?br>林依依一愣：“援非？”
“是啊，”慕夏轉身看向她，“我已經向院長申請，由我?guī)ш犎ピ轻t(yī)療隊。所以——”
她微微一笑：
“你就不用去了。”
林依依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從震驚到狂喜，再到竭力掩飾的慌亂，盡收慕夏眼底。
她忽然覺得，前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，竟看不透這般明顯的偽裝。
“為什么？”
林依依的聲音有些顫抖，“你不是要和澤川哥結婚了嗎？”
“結婚和事業(yè)不沖突?！?br>慕夏平靜地回復道：“再說，沈澤川根本不想娶我，你比誰都清楚?！?br>林依依張了嘴，卻說不出話。
慕夏繞過她走向門口。
手握住門把時，她腳步一頓，沒回頭：
“對了。”
“娃娃底部的字刻得很用心?！?br>“祝你們——”
“生生世世?！?br>門輕輕合上。
鏡子里，林依依的臉瞬間慘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