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月想起來了粉蒸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身邊是空的。，伸手摸了摸旁邊的被褥。涼的。。，見她醒了，笑道：“夫人醒了？東家一早出門了，說有事情要辦。他讓人備了您愛吃的餛飩，現(xiàn)在送進(jìn)來？”。，熱騰騰的，湯清味鮮。她吃了一口，又吃了一口。，她忽然停下來。。，阿凜都在。給她夾菜，看她吃，偶爾伸手把她嘴角擦一擦。，她一個人坐在這里，忽然有點不習(xí)慣。。。，手里的茶已經(jīng)涼透了。。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心里卻煩得很。
皇后要抄經(jīng)。那就等。他向來擅長等。可今天他不想等。
他想回去。
月兒該醒了。她一個人吃飯，會不會不習(xí)慣？她醒來發(fā)現(xiàn)他不在，會不會問？
她會的。
她什么都不記得了，但她在學(xué)著依賴他。
這個念頭讓他心里軟了一下，又讓他更煩。
簾子響了。
皇后出來的時候，臉上淡淡的。她在主位坐下，看著下首這個兒子。
不是親生的。她這輩子沒生過孩子。蕭璟七歲那年過繼到她名下，因為太后獨大，她父親別貶黜，為了不連累蕭璟，特意求了皇上恩，送出宮。等他再回來，已經(jīng)是她不認(rèn)識的樣子。
“靖凜?！彼八淖帧?br>蕭璟站起身，垂手站著：“母后?！?br>“沈家小姐失蹤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蕭璟抬眼，對上皇后的目光。
那雙眼睛里沒有試探，只有陳述。她不是在問他，是在告訴他：我知道和你有關(guān)。
“兒臣不知?！?br>皇后看著他。
半晌，她嘆了口氣。
“靖凜，你回來也有些日子了。”她端起茶盞，又放下，“做事要穩(wěn)重些。當(dāng)年沈?qū)④妼δ阌卸鳎侄喾秸疹?，不要做出格的事?！?br>蕭璟低下頭。
“母后說的是。”
他站在那里，姿態(tài)謙卑，語氣恭順。
可皇后看著，只覺得遠(yuǎn)。
太遠(yuǎn)了。
遠(yuǎn)得像隔著一層什么東西，怎么都夠不著。
“罷了?！彼龜[擺手，“你回去吧?！?br>蕭璟退出去。
簾子落下來，殿里又安靜了。
皇后坐在那里，看著案上抄了一半的佛經(jīng)，忽然道：“蘇嬤嬤，你說這孩子，是不是怨我？”
蘇嬤嬤嚇了一跳：“娘娘怎么這么說？”
“他在我身邊三年，我卻沒有像母親一樣愛護(hù)他，反而把他攆的遠(yuǎn)遠(yuǎn)的?！被屎舐曇艉茌p，“回來這一年，來請安的次數(shù)一只手?jǐn)?shù)得過來。每次來，都是這副樣子，恭恭敬敬的，客客氣氣的，像對陌生人?！?br>蘇嬤嬤張了張嘴，不知該說什么。
皇后又道：“他戾氣重。我看得出來。壓著的，藏著的，哪天壓不住了……”
她沒說下去。
蘇嬤嬤輕聲道：“娘娘寬心。七殿下會懂的?！?br>皇后沒說話。
蕭璟出宮的時候，在宮門口遇見了沈崢。
沈?qū)④娬驹隈R車邊上，臉色不太好，像是熬了幾夜?？匆娛挱Z，他愣了一下，拱了拱手：“七殿下。”
蕭璟還禮：“沈?qū)④??！?br>兩人相對站著，誰都沒說話。
蕭璟在沈家做過三年親兵。十三歲去的，十六歲離開。那段日子，他記得很清楚。
沈崢看著他，目光有些復(fù)雜。
“殿下這些年在隴右，”他開口，斟酌著用詞，“可還好？”
蕭璟笑了一下。
“多謝將軍記掛，一切都好”
蕭璟看著他。
沈崢老了。比當(dāng)年老了許多。清月失蹤這些天，他怕是沒睡過一個整覺。
“將軍注意身體?！笔挱Z說，“清月回來看到您這樣，也會很難受的。”
沈崢嘆了口氣。
蕭璟馬車出了城門，越走越快。
他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。
想她。
想她早上醒來發(fā)現(xiàn)他不在，會不會愣一下。想她一個人吃早飯，會不會不習(xí)慣。想她穿著那件淡紫色的裙子，在院子里侍弄花草的樣子。
她什么都不會想起來。
她只會越來越習(xí)慣他，依賴他，離不開他。
這就夠了。
沒有人能阻止他。
她只能是他的。
馬車在云歸山莊門口停下。
蕭璟下來，往里走。穿過游廊，穿過月門，遠(yuǎn)遠(yuǎn)的，他看見她了。
沈清月蹲在花圃邊上，手里拿著個小鏟子，正在給月季松土。她穿著淡紫色的紗裙，頭發(fā)散在身后，只扎了根紅色的絲帶。
沒化妝。沒戴首飾。
就那樣蹲在那里，認(rèn)認(rèn)真真地挖土。
陽光落下來，她瞇著眼，臉上有細(xì)細(xì)的汗。
蕭璟站住了。
她蹲在那里渾然不知自己有多好看，像一株被隨意栽在春風(fēng)里的花，開得自在又招搖。他的目光黏在她臉上，怎么也移不開。
他想，她已經(jīng)適應(yīng)這里了。
這很好。
沈清月聽見腳步聲，回頭。
看見他的那一瞬，她眼睛亮了一下。然后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對他笑了笑。
“你回來了？”
蕭璟沒說話。
她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。仰著臉看他，眼睛里干干凈凈的，什么都沒有。
她生了一雙含水的杏眼，鼻梁秀挺，唇瓣像初春的桃花瓣，美的他都恍惚一下。
“我好像會做粉蒸肉?！彼f，有點不好意思，“我做了一些，你要不要嘗嘗？”
蕭璟低頭看著她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，細(xì)細(xì)的絨毛都看得清。她眼睛亮亮的，像小時候一樣。
那時候她十歲，他十三歲。她偷偷給他送點心，也是這樣眼巴巴地看著他，問好吃嗎。
他十六歲離開那天，她追出來，紅著眼眶問：“阿凜，你還回來嗎？”
他說會。
他回來了。
蕭璟伸手，把她打橫抱起來。
沈清月嚇了一跳，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。
“阿凜？”
他沒說話，抱著她往回走。
飯桌前，沈清月眼巴巴地看著他，看他夾起一塊粉蒸肉，送進(jìn)嘴里。
“怎么樣？”她問。
蕭璟嚼了兩下。
“不如以前好吃?！?br>沈清月嘟起嘴，有點不服氣，又有點失落。
“那我得快點恢復(fù)記憶。”她說，“給你做好吃的。”
蕭璟看著她。
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，又疼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眼前這個人，在她十歲的時候，就已經(jīng)想把她占為己有了。
“不急?！彼f，“慢慢來。”
沈清月點點頭，又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