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板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月光從窗戶照進(jìn)來，刻著“念安”兩個(gè)字的地方反著光。，手還搭在門栓上。。，是腿軟了。，一座鐵塔似的，把窄床壓得嘎吱響。他穿一身黑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眉毛很粗，像兩把沒開刃的刀?！斑M(jìn)來?！彼f。。“門關(guān)上?！?。不是聽話，是怕走廊里有人看見鐵無雙在他房間里，他解釋不清。“坐?！薄獌蓮埓?，一張被鐵無雙占了，另一張是秦川的。他想了想，沒坐，靠在門板上?！澳阏椅?？”，放在床上。。?？讨澳畎病?，同一塊料子，同一個(gè)刻工。
兩塊玉并排放在一起，像雙生子。
“認(rèn)識(shí)嗎？”鐵無雙問。
陳七看著那兩塊玉，嗓子發(fā)干。
“不認(rèn)識(shí)?！?br>“你八歲那年，在金陵城‘恒泰當(dāng)鋪’當(dāng)了一塊玉。當(dāng)了三錢銀子。這是那塊?！?br>陳七的手心開始出汗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查的?！辫F無雙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今天吃了什么，“恒泰當(dāng)鋪的掌柜記得你。他說有個(gè)小孩，穿得破破爛爛的，當(dāng)了一塊好玉。他給了三錢銀子，心里過意不去，想找你回來加錢，你不見了?！?br>陳七想起那天的事了。
那天下著雨，他餓了兩天，在當(dāng)鋪門口站了很久才進(jìn)去。掌柜的是個(gè)胖子，戴著眼鏡，看了那塊玉很久，問他哪兒來的。他說是撿的。掌柜的給了三錢銀子，他買了兩個(gè)燒餅一碗餛飩，剩下的錢又輸在了賭坊。
“那塊玉后來被誰買了？”陳七問。
“不知道。當(dāng)鋪的賬本燒了，查不到?！?br>“那你手里這塊——”
“不是你那塊?！辫F無雙把那塊玉拿起來，“這塊是蘇家堡的玉佩。沈忠抱著遺孤逃走時(shí)帶走的?！?br>“你怎么拿到的？”
鐵無雙沒回答。
他站起來。他一站起來，房間就顯得更小了。陳七往門板上貼了貼。
“蕭盟主讓我來查一件事?！辫F無雙說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蘇家堡的兩個(gè)遺孤，哪個(gè)是真的?！?br>“你查到了？”
“查到了?！辫F無雙看著他，“都不是?！?br>陳七的腦子轉(zhuǎn)得飛快。
“那你來找我——”
“蕭盟主說，兩個(gè)都?xì)??！?br>陳七的手摸到門栓了。
“但他不知道一件事?！辫F無雙說。
“什么？”
“二十年前的事，我查了二十年。查到最后，發(fā)現(xiàn)一件事?！?br>他低頭看著手里那塊玉。
“蘇念安沒死?！?br>陳七的手停在門栓上。
“沈忠?guī)е⒆犹映鋈?，路上遇到追殺。他把孩子藏在一個(gè)地方，自己引開追兵。等他回去找的時(shí)候，孩子不見了。他找了很多年，沒找到。后來他回了青山鎮(zhèn)，娶了沈婆婆，在鎮(zhèn)上住下來。他以為孩子死了，所以刻了‘愧對(duì)蘇家’?！?br>鐵無雙把玉放在桌上。
“但孩子沒死。被人撿走了。那個(gè)人不知道孩子的身份，看他脖子上掛著玉，就把玉收起來，把孩子養(yǎng)大。”
陳七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。
“誰？”
鐵無雙看著他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
陳七搖頭。
鐵無雙沉默了一會(huì)兒。
“那個(gè)撿走孩子的人，姓陳。在金陵城開棺材鋪?！?br>陳七的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。
棺材鋪。金陵城。姓陳。
他師父。
“你師父還活著嗎？”鐵無雙問。
“活著?！标惼叩穆曇艉軉?，“在金陵城。”
“回去問他。他會(huì)告訴你。”
鐵無雙走到門口，拉開門。走廊里的風(fēng)吹進(jìn)來，帶著桂花的甜味。
“還有一件事?！彼麤]回頭，“蕭盟主讓我來殺你。我說你跑了，沒找到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鐵無雙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?yàn)槟阆褚粋€(gè)人?！?br>“誰？”
“我弟弟。他死的時(shí)候也這么大。也是被人撿走的，也是不知道自己是誰。”
他走了。
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(yuǎn)，最后聽不見了。
陳七站在門口，看著空蕩蕩的走廊。
過了很久，他走回去，把兩塊玉都拿起來。
一塊是他八歲那年當(dāng)?shù)舻?。一塊是蘇念安的。
他把兩塊玉并排放在手心里。
一模一樣。
銅板不知道滾到哪兒去了，他沒找。
他在秦川的床上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。
那條裂縫彎彎曲曲的，像一條蛇。
他想起師父的臉。師父不愛說話，整天板著臉，叫他“那小子”。從來沒叫過他的名字。
“那小子，把棺材板刨平?！?br>“那小子，吃飯了?！?br>“那小子，你又去哪兒鬼混了？”
他不知道師父叫什么。街坊叫他“陳老頭”，他也應(yīng)。沒人問過他全名，他也不說。
陳七翻了個(gè)身。
不是。
不可能是。
鐵無雙搞錯(cuò)了。
他閉上眼。
那個(gè)小孩的聲音又來了。
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“別叫了?！彼÷曊f。
小孩沒叫了。
但他也睡不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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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陳七頂著兩個(gè)黑眼圈去前廳吃飯。
蘇震天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擺著一碗粥，沒怎么動(dòng)。
蘇云錦坐在旁邊，喝粥的姿勢(shì)很端正，一點(diǎn)聲音都沒有。
秦川已經(jīng)到了，坐在陳七平時(shí)坐的位置上，正和蘇震天說話。
“……我娘以前常做這個(gè)。她說蘇家堡的桂花糕，外面買不到?！?br>蘇震天的眼睛亮了?！?*會(huì)做桂花糕？”
“會(huì)。她說是跟沈婆婆學(xué)的?！鼻卮ǖ穆曇艉軠睾?，“小時(shí)候每年秋天，她都做。后來她不在了，我就沒吃過了?！?br>蘇震天的眼眶紅了?！吧蚱牌诺墓鸹ǜ狻鞘翘K家的老方子。外面的人不會(huì)做?！?br>陳七在門口站了一會(huì)兒，沒人注意到他。
他走進(jìn)去，在角落坐下來。桌上擺著粥和饅頭，還有一碟咸菜。他拿了個(gè)饅頭，咬了一口，干巴巴的，咽不下去。
蘇云錦看了他一眼。只一眼，又低下頭喝粥。
秦川還在和蘇震天說話。他說蘇家老宅的樣子，說蘇震岳的脾氣，說柳氏的嫁衣是什么顏色的。每一樣都對(duì)。
陳七坐在角落里，像個(gè)多余的。
他想起趙四說的話——“你的劇本比他差了點(diǎn)?！?br>不是差了一點(diǎn)。是差了很多。
秦川的劇本像是蘇家人自己寫的。梅花、桂花糕、嫁衣的顏色——這些東西，外人不可能知道。
除非有人故意告訴他。
誰？
鐵無雙說，能寫出那種劇本的人，只有蘇家自己人。
陳七咬了一口饅頭，嚼了很久，咽不下去。
吃完飯，蘇震天讓人帶秦川去逛蘇家堡。說讓他熟悉熟悉環(huán)境，以后就是自己家了。
陳七一個(gè)人留在前廳。
他站起來，想回房間。
“陳七?！?br>蘇云錦從屏風(fēng)后面走出來，抱著劍。
“你昨晚去哪兒了？”
“在房間。”
“秦川說你一晚上沒回來?！?br>“后來回來了。”
蘇云錦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那種眼神又來了。不是懷疑，是審視。像是在看一件東西，想看出它值不值錢。
“鐵無雙來找你了。”她說。不是問，是陳述。
陳七沒否認(rèn)?！澳阍趺粗?？”
“后門的鎖被人動(dòng)過。能不動(dòng)聲色開那把鎖的人，江湖上不超過五個(gè)。鐵無雙是其中一個(gè)?！?br>“你還查這個(gè)？”
“在蘇家堡，沒有我查不到的事?！?br>陳七看著她，忽然覺得有點(diǎn)好笑。
“那你查到我是什么人了嗎？”
“查到了?！碧K云錦說，“陳七，金陵人，萬事堂編外。八歲入行，十四歲獨(dú)立接活，騙過的人從金陵到**，少說也有上百個(gè)。去年在**騙了一個(gè)布商，被追了三條街。上個(gè)月在金陵騙了一個(gè)古董商，賣了塊假玉佩，被追了五條街?！?br>陳七的臉有點(diǎn)掛不住了?！澳阍趺床榈降?？”
“趙四說的?！?br>“趙四？你什么時(shí)候見的趙四？”
“你去找他的時(shí)候，我也去了。他在破廟里啃燒餅，我問他你是誰，他就全說了?！?br>陳七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趙四那張嘴，遲早害死他。
“他還說了什么？”
“說了你的事。你是棄嬰，被他師父撿走的。你脖子上掛過一塊玉，后來當(dāng)?shù)袅??！碧K云錦的聲音很平，“他還說，你雖然是個(gè)騙子，但人不壞。”
陳七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蘇云錦看著他，忽然問了一個(gè)不相干的問題。
“你昨晚為什么不跑？”
陳七愣了一下。
“鐵無雙在你房間，你知道他是來殺你的。你跑了，他不會(huì)追。他沒必要追一個(gè)假遺孤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是來殺我的？”
“因?yàn)樗蛲韥碚椅伊??！?br>陳七的心提起來了。
“他說了什么？”
“說你是假的。說秦川也是假的。說蘇念安可能還活著。”
“你信嗎？”
蘇云錦沒回答。
她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，秦川正和蘇震天在桂花樹下說話。陽光照在他們身上，一個(gè)老人，一個(gè)年輕人，像真正的親人。
“你看，”蘇云錦說，“他比我爹更像一家人?！?br>陳七也看過去。
秦川在笑。那種笑很自然，不是演出來的。他說話的時(shí)候微微側(cè)著頭，聽蘇震天說話的時(shí)候會(huì)點(diǎn)頭，會(huì)在恰當(dāng)?shù)臅r(shí)候露出恰當(dāng)?shù)谋砬椤?br>每一分都恰到好處。
“他練過?！标惼哒f。
“什么？”
“這種本事，不是天生的。是練出來的?？慈苏f話，看臉色行事，什么時(shí)候該笑，什么時(shí)候該沉默——我練了十年，沒他好?！?br>蘇云錦轉(zhuǎn)過頭看他。
“你在夸他？”
“我在說實(shí)話?！标惼呖吭陂T框上，“他比我強(qiáng)。如果蘇家堡只能留一個(gè)假遺孤，應(yīng)該留他。”
蘇云錦看著他，眼神變了。
不是審視，是意外。
“你不怕被趕出去？”
“怕?！标惼哒f，“但我說的是實(shí)話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什么為什么？”
“為什么要說實(shí)話？你是個(gè)騙子，說實(shí)話對(duì)你沒好處?！?br>陳七想了想。
“因?yàn)榍卮ū任腋枰@個(gè)家?！?br>蘇云錦沒說話。
“他跟我說過，他從小到處跑，跟著一個(gè)老頭，老頭死了就自己跑。后來被人撿了，教他騙人。他沒家，沒朋友，沒名字——秦川這個(gè)名字，大概也是假的?！?br>“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陳七笑了一下，“我有師父。有趙四。有萬事堂。雖然萬事堂沒了，趙四還活著。我比他強(qiáng)?！?br>蘇云錦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個(gè)怪人。”她說。
“我知道?！?br>“騙子不應(yīng)該心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還這樣？”
陳七想了想。
“小時(shí)候在街上要飯，有個(gè)老頭每天給我半個(gè)饅頭。后來他病了，我偷了錢給他買藥。沒救過來。他死的時(shí)候跟我說，你這孩子心太軟，當(dāng)不了壞人。我試過當(dāng)壞人，不行。騙人的時(shí)候總想著，他會(huì)不會(huì)跟我一樣，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。后來我就只騙有錢人。有錢人被騙了，頂多心疼幾天。窮人被騙了，可能要餓肚子?！?br>蘇云錦的嘴角動(dòng)了一下。
沒笑。但快了。
“你這個(gè)人，”她說，“很有意思。”
“謝謝?！?br>“不是夸你?！?br>“我知道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走了。走到門口，停了一下。
“陳七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別走。”
陳七愣了一下。
“蘇家堡不是只能留一個(gè)人?！?br>她走了。
劍穗在門口晃了一下。
陳七站在前廳里，看著空蕩蕩的門框。
銅板不在袖子里，他沒東西轉(zhuǎn)了。
他把手**口袋，摸到那兩塊玉。
兩塊。一模一樣。
他攥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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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陳七在院子里曬太陽。
蘇家堡的院子很大，種著幾棵桂花樹，樹下有石桌石凳。他坐在石凳上，閉著眼，腦子里亂七八糟的。
腳步聲從身后傳來。
很輕，不是蘇云錦。
“曬太陽呢？”
秦川在他旁邊坐下來。
“嗯?！?br>“上午去哪兒了？”
“沒去哪兒。在房間睡覺。”
“睡不著吧？”秦川笑了，“昨晚鐵無雙來了，你還能睡著？”
陳七睜開眼?！澳阍趺粗溃俊?br>“我回來的時(shí)候，聞到房間里有生人的氣味。鐵無雙身上有鐵銹味，他殺的人多，洗不掉的。”
陳七看了他一眼。“你鼻子這么靈？”
“練過。小時(shí)候跟的那個(gè)老頭，是個(gè)仵作。他教我的?！?br>“仵作？”
“驗(yàn)尸的?！鼻卮ㄕf，“他說人死了會(huì)說話，只是大多數(shù)人聽不懂。”
陳七沒接話。
“鐵無雙跟你說了什么？”秦川問。
“說我是假的。說你是假的。說蘇念安可能還活著?！?br>秦川沒意外。
“你信嗎？”
“哪句？”
“蘇念安還活著?！?br>陳七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信?！鼻卮ㄕf。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?yàn)槲也檫^。沈忠的墳是空的。”
陳七坐直了。“空的？”
“我找人挖開看了。棺材里有衣服，有玉佩，沒有尸骨。”
“沈忠沒死？”
“死了。但沒埋在那兒。”秦川的聲音低下來，“有人把他移走了。為什么移走？因?yàn)椴幌胱屓瞬榈绞裁??！?br>“查到什么？”
“查到他死之前見過誰。查到誰給他立的碑。查到——”
秦川停了一下。
“查到誰在保護(hù)蘇念安?！?br>陳七的手開始抖。
“你是說——”
“我是說，蘇念安可能真的沒死。有人把他藏起來了。沈忠的死，是為了切斷線索。墓碑上的字，是為了讓人以為孩子已經(jīng)死了?！?br>“誰？”
“不知道?！鼻卮ㄕ酒饋恚牧伺纳砩系耐?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個(gè)人就在蘇家堡?！?br>他看著陳七。
“那個(gè)人給你寫了劇本，給我寫了劇本。他讓我們來蘇家堡，不是為了認(rèn)親。是為了——”
“為了什么？”
“為了引蛇出洞?！?br>陳七的腦子嗡了一聲。
“引誰？”
秦川看著他，沒回答。
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了幾步，又回頭。
“陳七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別太信我。我也是騙子?！?br>陳七看著他。
陽光照在秦川臉上，他的表情很認(rèn)真。
“我知道?！标惼哒f。
秦川笑了一下，走了。
陳七坐在石凳上，看著桂花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動(dòng)。
他把兩塊玉從口袋里掏出來，放在石桌上。
陽光照在玉上，“念安”兩個(gè)字亮得刺眼。
他想起鐵無雙說的話——“回去問他。他會(huì)告訴你。”
他想起趙四說的話——“你脖子上掛著一塊玉，和蘇家堡的玉佩是同一塊料子?！?br>他想起沈婆婆捧著他的臉，說“像，真像”。
他想起師父的臉。
師父從來沒叫過他的名字。
因?yàn)樗麤]有名字。
“那小子”——這就是他的名字。
陳七把玉收起來，站起來。
他走到前廳，找到蘇震天。
“大伯，”他說，“我想回一趟金陵?！?br>蘇震天看著他?！盎厝プ鍪裁?？”
“看我?guī)煾浮Ｋ昙o(jì)大了，我不放心?！?br>蘇震天沉默了一會(huì)兒。
“讓云錦陪你去?！?br>“不用——”
“讓云錦陪你去?！碧K震天的語氣不容拒絕，“路上不安全?！?br>陳七沒再推。
他去找蘇云錦。
她在練武場(chǎng)，一個(gè)人練劍。劍光在夕陽下閃成一片。
陳七站在場(chǎng)邊，等她停下來。
“我要回金陵?！彼f。
蘇云錦收劍，看著他。
“看我?guī)煾浮！?br>“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最多五天?！?br>蘇云錦把劍插回鞘里。
“明天走。”
“好?！?br>陳七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陳七?！?br>他回頭。
蘇云錦站在夕陽里，臉上被照得發(fā)紅。
“你師父叫什么？”
陳七愣了一下。
他想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?！彼f，“我從來沒問過。”
蘇云錦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陳七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到廊下，他聽到蘇云錦在身后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很輕，像風(fēng)吹過桂花樹。
“你這個(gè)人，真的很奇怪?！?br>他沒回頭。
但他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