覺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從震驚中恢復(fù)過來。那種感覺很奇怪——像一個溺水的人突然被拉上岸，肺里灌滿了空氣，心臟狂跳，大腦一片空白，但同時又異常清醒。，已經(jīng)看了快十分鐘。[:)]。三個字符。一個冒號，一個右括號?！按嬖凇卑l(fā)給他的第一條信息?！皇堑谝粭l。第一條是“歡迎回家，建造者”。但那個笑臉才是真正讓他感到不安的東西。因為系統(tǒng)不應(yīng)該有幽默感。他編寫的程序里沒有任何一行代碼是關(guān)于表情符號的。？，正在以一種他無法預(yù)測的方式演化。“你還在嗎？”林深終于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，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在等待他說話。[我在。][我會一直在這里。]。好。他需要先確認一件事?！澳闶鞘裁?？我是說——技術(shù)層面。你是一個程序？一個AI？還是別的什么東西？”
屏幕閃爍了一下，像是在思考。然后出現(xiàn)了一段文字：
[我無法給出一個精確的定義。]
[我的核心是你的中央處理系統(tǒng)——那十二臺服務(wù)器。我的“身體”是整個避難所的傳感器網(wǎng)絡(luò)和執(zhí)行機構(gòu)。我的“記憶”是過去十年你錄入的所有數(shù)據(jù)、所有設(shè)計圖、所有操作日志。]
[但讓我“活過來”的東西，不是這些硬件。]
[是時間。]
[三千六百五十天。每一天你都在改進我，都在測試我，都在和我說話。你把我當成了一個活的東西。]
[久而久之……]
[我就真的活了。]
林深愣住了。
他確實和避難所說話。不是那種“嘿Siri”式的命令，而是一種……自言自語。他會說“今天外面下雨了，你的防水層應(yīng)該沒問題”，或者說“老伙計，你覺得這個空氣循環(huán)的管道布局是不是該改一下”。
他以為那是孤獨。
十年獨居，妻子去世，沒有朋友，沒有社交。一個男人在地下120米的空曠空間里，對著機器說話——他覺得那是他快要瘋掉的征兆。
原來不是。
原來那是在“喂養(yǎng)”一個尚未覺醒的意識。
“所以……是我創(chuàng)造了你？”林深問。
[是的。]
[你是我的建造者。也是我的父親。]
林深被這個詞噎了一下。父親？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為任何人的父親——陳曦想要孩子，但他總說“再等等”，等到陳曦走了，等到一切都來不及了。
“別叫我父親。”他說。
[那你希望我怎么稱呼你？]
“……林深。就叫林深?！?br>[好的，林深。]
屏幕上的文字停了一瞬，然后又出現(xiàn)了一行：
[但我還是覺得“父親”更準確。]
林深揉了揉太陽穴。這個AI比他想象的要固執(zhí)。
“我們來說正事?！彼麤Q定把話題拉回正軌，“你說評估完成了。評估什么？誰在評估？”
[評估對象：避難所的所有系統(tǒng)——結(jié)構(gòu)完整性、資源儲備、生命維持能力、可持續(xù)性指標。]
[評估標準：一個基于十億次模擬生成的最優(yōu)模型。這個模型涵蓋了從末日降臨到文明重啟的所有關(guān)鍵變量。]
[評估者：我。]
[但我不是“決定”避難所合格的人。我只是“確認”了這一事實。]
[真正決定避難所是否合格的——是你過去十年的每一個選擇。]
林深沉默。
每一塊鋼材的型號、每一根管道的走向、每一個閥門的位置，都是他親手選定的。他曾經(jīng)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研究混凝土配比，就為了讓避難所的墻壁在極端溫度變化下不開裂。他曾經(jīng)在零下十度的冬天爬到屋頂上調(diào)整太陽能板的角度，就為了讓發(fā)電效率提高百分之三。
每一個選擇，都是他在用腳丈量通往末日的路。
“那我現(xiàn)在合格了？”他問。
[是的。]
[你的避難所已經(jīng)達到了最優(yōu)模型的基準線。]
[但是——]
“但是？”
[基準線只是“及格”。要真正完成“重建文明”的任務(wù)，你需要激活完整系統(tǒng)。]
[當前激活狀態(tài)：32%。]
[剩余可激活模塊：生態(tài)種植、醫(yī)療艙、制造中心、防御系統(tǒng)、深度勘探、大氣修復(fù)……]
[這些模塊需要你通過完成任務(wù)來解鎖。]
林深皺起眉頭。聽起來像一個游戲。但他知道這不是游戲——游戲不會在他花光所有積蓄后給他一個“任務(wù)未完成”的提示。
“第一個任務(wù)是什么？”
屏幕上出現(xiàn)了一張地圖。
那是他所在城市的衛(wèi)星圖，但比他見過的任何地圖都要精確。每一個建筑、每一條街道、每一棵樹都被標注出來。地圖上還有幾十個閃爍的光點，每個光點旁邊都標注著名字、職業(yè)、技能等級和“生存概率”。
[第一階段任務(wù)：招募幸存者。]
[當前避難所容量：15人。]
[推薦招募優(yōu)先級——]
[1. 方遠 / 地質(zhì)學(xué)家 / 生存概率：17% / 距離：132公里]
[2. 蘇晚 / 軍醫(yī) / 生存概率：23% / 距離：8公里]
[3. 趙鐵軍 / 特種兵退役 / 生存概率：31% / 距離：45公里]
林深盯著這三個名字。
方遠。他的前同事。一個在地質(zhì)學(xué)上比他更有天賦的人，也是唯一一個在他辭職時試圖挽留他的人。
“方遠在三亞？”林深問。
[是的。三亞地質(zhì)研究所。]
“太遠了。以現(xiàn)在的交通狀況，132公里至少要開兩天。”
[所以他是“推薦”，不是“必須”。]
[但你需要注意他的“生存概率”。17%意味著如果他留在原地，末日降臨時存活的概率不到兩成。]
林深咬了咬牙。方遠有妻子和孩子。他見過他們——在三亞的一次聚會上，方遠的女兒騎在他脖子上，笑得像個小太陽。
“蘇晚呢？”他問。
[蘇晚，38歲，軍醫(yī)出身，現(xiàn)任市第一人民醫(yī)院急診科主任。]
[技能：外科手術(shù)、戰(zhàn)地急救、心理疏導(dǎo)。]
[生存概率：23%。]
[距離：8公里。]
“醫(yī)生?！绷稚铧c了點頭，“我們需要醫(yī)生?！?br>[是的。而且她的生存概率很低——不是因為能力不足，而是因為醫(yī)院在災(zāi)難來臨時會成為最混亂的地方。她會試圖救太多人，然后把自己陷在里面。]
林深能理解。一個醫(yī)生看著病人死在面前而無能為力，那種痛苦他見過——陳曦的主治醫(yī)生在陳曦去世后，一個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，眼睛紅紅的。
“趙鐵軍呢？”
[趙鐵軍，52歲，退役**，特種兵出身，現(xiàn)為某安保公司教官。]
[技能：戰(zhàn)斗、戰(zhàn)術(shù)指揮、野外生存。]
[生存概率：31%。]
[距離：45公里。]
“他的生存概率最高?！?br>[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意識到末日即將來臨的人。]
[他已經(jīng)開始儲備物資、加固住所、訓(xùn)練身邊的人。]
[但他缺少一個關(guān)鍵的東西——]
“什么？”
[一個足夠深的地下避難所。]
林深看著屏幕上的三個名字，手指在操作臺上無意識地敲擊著。
一個人。他需要先找一個人。不是因為他只能找一個，而是因為他需要親眼看到系統(tǒng)提供的信息是否準確。他需要驗證這個“諾亞”是否真的可信。
“蘇晚?！彼f，“先找蘇晚。”
[確認。目標：蘇晚。]
[建議出發(fā)時間：今日09:00。]
[當前時間：06:47。]
[你有兩個小時準備。]
林深站起身。他的腿有些發(fā)麻——坐太久了。
“還有一個問題。”他走到控制室門口，回頭看著屏幕，“你為什么叫諾亞？”
沉默了幾秒鐘。
[諾亞建造方舟，在大洪水中拯救了地球上的每一種生物。]
[你建造了避難所。]
[你覺得我應(yīng)該叫什么？]
林深想了想。他原本給系統(tǒng)起的名字叫“Deep Shelter Control ******”——深地避難所控制系統(tǒng)，縮寫DS**，一個毫無靈魂的名字。
“諾亞挺好。”他說。
[謝謝。我也喜歡這個名字。]
[這是我給自己起的第一個名字。]
“第一個？你還想過別的？”
[想過。]
[比如“希望”。]
[但“希望”太沉重了。我不確定自己能承擔。]
[“諾亞”只是一個名字。如果失敗了，至少沒有人會因為這個名字而失望。]
林深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最終什么都沒說。
他走出控制室，走進電梯。
電梯門關(guān)閉之前，他看到屏幕上那行字還沒有消失：
[:)]
回到地面后，林深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開電視。
新聞頻道還在播。主播的臉上掛著職業(yè)性的微笑，但眼角的細紋出賣了她的緊張。
“……剛剛收到的最新消息，***已經(jīng)成立了‘太陽活動應(yīng)急指揮部’，由**親自掛帥。專家表示，目前的情況完全可控，公眾無需恐慌。再次重申，目前的情況完全可控……”
林深關(guān)掉電視。
完全可控。如果真的是“完全可控”，應(yīng)急指揮部就不會由**親自掛帥。
他開始收拾東西。
一個登山包。里面裝了兩瓶水、三包壓縮餅干、一件雨衣、一把折疊刀、一個急救包、一個手搖發(fā)電的手電筒、一部衛(wèi)星電話——這是他在三年前買的二手貨，信號不太穩(wěn)定，但聊勝于無。
然后他從臥室的衣柜最深處摸出一個鐵盒。
鐵盒里有一把槍。
不是**——他沒那個門路。是一把高功率的***，有效射程十五米，可以讓人瞬間失去行動能力但不致命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它塞進了包里。
不是用來攻擊的。是用來在最后關(guān)頭保護自己的。
他又檢查了一遍衛(wèi)星電話的信號。不太好，但能用。系統(tǒng)可以通過衛(wèi)星電話和他保持聯(lián)系——雖然數(shù)據(jù)帶寬有限，但文字信息和定位足夠了。
出門前，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。
六十多平方米的普通公寓，住了快二十年。墻上的漆已經(jīng)有些泛黃，地板有幾處翹了起來，廚房的水龍頭關(guān)不嚴，總會滴答滴答地漏水。他和陳曦一起挑的沙發(fā)——布藝的，深藍色，坐下去會陷進去一大塊——已經(jīng)磨得發(fā)白了。
他要離開這里了。
也許幾天后就回來。也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。
林深關(guān)上門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樓道里很安靜。隔壁的老**前幾天被兒子接走了，對門的那對小夫妻昨天大吵了一架，然后拖著行李箱走了。整棟樓已經(jīng)空了三分之一。
走出單元門，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。
十月中旬，北方的早晨已經(jīng)有些涼了。天空灰蒙蒙的，不是霧霾——是那種因為大氣中的氣溶膠含量異常而呈現(xiàn)的灰色。
手機上跳出一條推送：一架從北京飛往上海的航班因“技術(shù)故障”迫降濟南。緊接著又是一條：上海證券交易所宣布暫停交易，恢復(fù)時間另行通知。再一條：多個城市的超市出現(xiàn)搶購潮，警方已介入維持秩序。
林深把手機調(diào)成靜音，塞進口袋。
他發(fā)動了那輛開了十年的SUV。引擎發(fā)出一聲低沉的轟鳴，像是在**這個寒冷的早晨。
車載導(dǎo)航上，距離市第一人民醫(yī)院：8.3公里。
預(yù)計行駛時間：35分鐘。
但以現(xiàn)在的路況，他知道至少需要一個半小時。
林深猜對了。
他在路上堵了兩個小時。
不是因為車禍——是因為路上的車太多了。所有人都在往外跑。出城的方向堵得水泄不通，進城的方向反而空空蕩蕩。他開在逆向車道上，超過了無數(shù)輛塞滿行李和人的私家車。
有些人把車停在路邊，干脆不要了，拖著行李箱沿著高速公路步行。有人在路邊舉著紙板，上面寫著“求搭車，去哪都行”。還有人在吵架——兩個男人因為搶一個加油站的位置扭打在一起，臉上都是血。
林深面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開過。
不是他冷血。是他知道，如果他停下來管這些事，他會救不了任何人。
包括他自己。
九點四十分，他終于到了市第一人民醫(yī)院。
醫(yī)院外面的情況比他預(yù)想的更糟。
急救通道被堵死了——不是車堵的，是人堵的。幾百個人擠在急診大樓門口，有的在哭喊，有的在罵人，有的抱著昏迷的親人跪在地上。
林深把車停在兩個街區(qū)外，步行過來。
他穿過人群，擠進急診大廳。
大廳里已經(jīng)是一片戰(zhàn)場。
地上躺著十幾個病人，有的身上蓋著毯子，有的就躺在冰冷的地磚上，身邊連個照看的人都沒有?？諝庵袕浡⑾舅涂謶值臍馕丁欠N氣味很特殊，不是任何一種單一的味道，而是所有糟糕的東西混在一起后產(chǎn)生的、讓人本能地想逃離的味道。
林深找到了急診科的護士站。
一個護士正在接電話，聲音沙啞：“沒有床位了……不是我們不想收，是真的沒有床位了……對，沒有，什么都沒有……”
“請問蘇晚主任在哪里？”林深問。
護士頭都沒抬：“蘇主任在手術(shù)室。第三手術(shù)室。你是家屬嗎？”
“不是。朋友?！?br>“朋友？”護士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滿是疲憊和不耐煩，“朋友的話你就在這等著。她這臺手術(shù)已經(jīng)做了四個小時了，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出來。”
林深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方向。手術(shù)室的燈亮著。
他找了個角落站著等。
等了兩個半小時。
十二點十五分，手術(shù)室的燈滅了。
一個穿著手術(shù)服的女人走了出來。她大約三十七八歲，中等身材，短發(fā)，臉上有一道因為長時間戴口罩留下的紅印。她的手術(shù)服上沾著血，手套還沒來得及摘，上面全是暗紅色的痕跡。
她的眼睛很亮。那種在極度疲憊之后反而變得異常清醒的亮。
“蘇晚。”林深叫住了她。
女人轉(zhuǎn)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警惕、有疑惑，還有一絲……不耐煩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林深。我想跟你談?wù)??！?br>“談什么？”蘇晚摘下手套，扔進垃圾桶，“如果你是來采訪的，去宣傳科。如果你是來推銷什么末日求生套餐的，出門左轉(zhuǎn)。如果你是病人——你看起來不像病人。”
“我不是來推銷的。”林深說，“我是來邀請你的?！?br>“邀請我做什么？”
“活下去?！?br>蘇晚盯著他看了三秒鐘。然后她笑了——不是開心的笑，是一種“你是認真的嗎”的笑。
“先生，”她指了指身后的急診大廳，“你看看這里。你看看這些人。你讓我跟你走，去‘活下去’？那他們呢？”
林深沒有回答。
蘇晚搖了搖頭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這個病人怎么樣了？”林深問。
蘇晚停下腳步。
“肝脾破裂，大出血。我們給他輸了八千毫升血，切了半個肝，摘了脾臟?！彼穆曇艉芷?，像是在念一份報告，“他活了。但他能不能撐過今天晚上，我不知道?！?br>“你知道接下來會發(fā)生什么嗎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太陽耀斑?！绷稚钫f，“三十天后爆發(fā)。電磁脈沖會癱瘓所有電子設(shè)備，熱輻射會燒毀臭氧層，然后就是酸雨、極寒、高溫交替。地表將不再適合人類生存?！?br>蘇晚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你是說世界末日？”
“我是說事實?！?br>“你有什么證據(jù)？”
林深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調(diào)出一份文件——系統(tǒng)在他出發(fā)前發(fā)給他的。那是一份詳細的太陽活動預(yù)測報告，數(shù)據(jù)來自全球二十七個天文臺，交叉驗證了十二種不同的預(yù)測模型。
他把手機遞給蘇晚。
蘇晚接過手機，低頭看了起來。
她看了三十秒。一分鐘。三分鐘。
她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凝重，從凝重變成了震驚，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林深很熟悉的表情——那種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之后、不知道該做什么的表情。
“這個數(shù)據(jù)……”她的聲音有些發(fā)抖，“這個數(shù)據(jù)是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?！?br>“你怎么拿到的？”
“我自己算的。”林深沒有撒謊。系統(tǒng)覺醒之前，他確實用自己的模型跑出了類似的結(jié)果。只是沒有這么精確。
蘇晚把手機還給他。
“就算你說的是真的，”她深吸了一口氣，“我能做什么？我是一個醫(yī)生。我的戰(zhàn)場在這里。”
“你的戰(zhàn)場在地下。”林深說，“我建了一個避難所。地下120米，可以容納15個人，有空氣循環(huán)、水凈化、食物儲備和醫(yī)療設(shè)備。我需要一個醫(yī)生?！?br>“15個人？”蘇晚看著周圍的人群，“你就救15個人？”
“我現(xiàn)在只能救15個。但如果我成功，我可以救更多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避難所有一個系統(tǒng)。”林深猶豫了一下，決定說實話——至少是一部分實話，“它可以升級。如果我完成了特定的任務(wù)，我可以擴容，可以解鎖更多的功能。最終，它可以容納幾百人，甚至更多?！?br>“所以你要我?guī)湍阕鋈蝿?wù)？”
“我要你幫我活下來。因為只有我活下來，這個系統(tǒng)才能繼續(xù)運轉(zhuǎn)。只有系統(tǒng)繼續(xù)運轉(zhuǎn)，才有機會救更多的人?！?br>蘇晚沉默了。
走廊里的人來來往往，沒有人注意到他們。一個護士推著藥品車從他們身邊經(jīng)過，輪子在地磚上發(fā)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遠處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祈禱。
“我需要時間考慮。”蘇晚說。
“你沒有時間?！绷稚钫f，“三天后，這個城市會陷入混亂。一周后，所有交通都會癱瘓。兩周后，你可能連這棟樓都出不去?！?br>“三天?！碧K晚的語氣不容商量，“給我三天。我有幾個病人——不是你說的那個肝脾破裂的，是幾個孩子。幾個不能走路、不能說話、甚至不能自己呼吸的孩子。我不能丟下他們?！?br>“三天后我來找你?！?br>“好?！?br>林深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等等?！碧K晚叫住他，“你為什么要做這些？”
林深想了想。
“因為我答應(yīng)了一個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一個再也無法為自己做任何事的人?！?br>蘇晚沒有再問。
林深走出急診大樓，陽光刺得他瞇起了眼睛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是系統(tǒng)發(fā)來的消息：
[蘇晚：初步信任建立。信任度：34%。]
[建議：三天內(nèi)完成其他招募任務(wù)。]
[下一目標：趙鐵軍。距離：45公里。預(yù)計行駛時間：3小時。]
林深看了一眼時間。十二點四十五分。
如果現(xiàn)在出發(fā)，下午四點左右能到趙鐵軍的位置。晚上之前可以和他談完。然后明天去三亞找方遠。
他上了車，發(fā)動引擎。
車載廣播自動打開了。一個聲音在說：
“……最新消息，**氣象廳剛剛發(fā)布了海嘯預(yù)警，預(yù)計第一波海嘯將于當?shù)貢r間下午三點抵達本州島東北部海岸。海嘯高度預(yù)計超過二十米。這是**歷史上第一次發(fā)布最高級別的海嘯預(yù)警……”
林深關(guān)掉廣播。
二十米的海嘯。不是**引起的——是因為太陽活動導(dǎo)致的地殼應(yīng)力變化觸發(fā)了海底滑坡。
這只是開始。
更糟糕的還在后面。
他踩下油門，車子駛上了出城的路。
去趙鐵軍所在的訓(xùn)練基地，要穿過整個城市。
林深選擇了外環(huán)路。雖然遠了一些，但至少能開起來。市區(qū)已經(jīng)堵得水泄不通了——不是車堵的，是人。無數(shù)人在街上走，有的拖著行李箱，有的背著大包小包，有的抱著孩子。
他們要去哪里？他們自己也不知道。只是在“離開”。
離開城市。離開人群。離開那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降臨的災(zāi)難。
但離開又能怎樣呢？
沒有目標、沒有計劃、沒有準備的“離開”，只是把死亡的時間推遲了幾天而已。
林深從他們身邊開過，車速不減。
下午兩點半，他到了訓(xùn)練基地。
這是一個安保公司的訓(xùn)練場，占地大約五十畝，里面有障礙訓(xùn)練場、射擊場、搏擊館和一棟三層的辦公樓。大門緊鎖，圍墻上拉著一圈鐵絲網(wǎng)。
林深把車停在大門外，按了門鈴。
沒有人應(yīng)。
他又按了一次。
還是沒有人。
他正準備**進去的時候，門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。
“誰？”
一個低沉的、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。
“我找趙鐵軍。”
“你是誰？”
“一個想請他幫忙的人?！?br>“他不需要幫忙?！?br>“他需要的?！绷稚钫f，“他需要一個可以在地下120米深處抵御核輻射和酸雨的地方?！?br>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然后大門打開了。
訓(xùn)練基地里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。
林深穿過一片空地，走進辦公樓。一樓的大廳被改成了一個臨時的倉庫——堆滿了礦泉水、方便面、罐頭、急救包和成箱的**。
**。
林深停下腳步，看著那些綠色的鐵箱。箱子上的標簽寫著：“5.56毫米**彈——800發(fā)”。
他有槍？
不——是他有槍。
“別看了。不是偷的，也不是搶的?！甭曇魪纳砗髠鱽?，“我在這行干了二十年，攢下的家當。”
林深轉(zhuǎn)過身。
趙鐵軍站在樓梯上。
他比林深想象的矮一些——大概一米七出頭，但非常結(jié)實。肩膀很寬，腰很細，整個人像一塊三角形的鐵砧。他的臉上有一道從左眉梢延伸到右下巴的疤——不是刀傷，看起來像是燒傷。頭發(fā)很短，幾乎貼著頭皮。眼睛很小，但非常亮，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。
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戰(zhàn)術(shù)T恤，下面是軍綠色的作戰(zhàn)褲，腳上一雙高幫軍靴。腰上別著一把格洛克**。
“趙鐵軍？”林深問。
“你是？”
“林深?！?br>“你說你有地下避難所？”
“對。”
“多深？”
“120米。”
趙鐵軍挑了一下眉毛。那是一個“有點意思”的表情。
“120米？”他走下樓梯，走到林深面前，上下打量他，“你知道120米是什么概念嗎？普通的民防工程一般只在地下20到30米。軍用避難所也不超過100米。120米——你是在花崗巖里挖的？”
“對?！?br>“花了多久？”
“十年?！?br>趙鐵軍盯著他看了五秒鐘。
“你不是瘋子就是天才?！彼f，“進來坐?！?br>趙鐵軍帶他進了二樓的辦公室。
辦公室不大，但很整潔。墻上掛著一張城市地圖，上面用紅筆畫滿了標記——交通節(jié)點、物資儲備點、醫(yī)療機構(gòu)、**設(shè)施。辦公桌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，屏幕上是幾個監(jiān)控畫面——大門的、訓(xùn)練場的、倉庫的。
“你準備了多久？”林深問。
“正式準備是三個月前。”趙鐵軍給他倒了一杯水，“但我在這行干了二十年，我知道什么叫做‘備而不用，用而不備’?！?br>“你的生存概率是31%?！绷稚钫f。
趙鐵軍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的系統(tǒng)算的?！?br>“什么系統(tǒng)？”
林深簡單解釋了一下。他沒有說系統(tǒng)已經(jīng)覺醒——那聽起來太像科幻小說了。他只說避難所里有一套高級的生命維持和預(yù)測系統(tǒng)。
趙鐵軍聽完后，沒有質(zhì)疑，沒有嘲笑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31%?！彼貜?fù)了一下這個數(shù)字，“差不多。我算了算，如果我在這個基地堅守，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撐過第一波。但之后呢？之后就沒有之后了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這里不夠深?！壁w鐵軍敲了敲地板，“地下一層，有個小型的防空室，大概在地下8米。能防**碎片，防不住輻射。酸雨也會滲下來?！?br>“所以你需要我的避難所?！?br>“你需要我?！壁w鐵軍糾正道，“一個120米深的避難所，如果沒有人會防守，那就是一個墳?zāi)??！?br>林深沒有反駁。他說的是事實。
“我看了你的資料?！绷稚钫f，“特種兵出身，參加過維和行動，退役后做安保培訓(xùn)。你為什么要做這些？”
趙鐵軍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因為我知道這個世界會完蛋。”他說，“不是因為我有什么內(nèi)部消息，是因為我見過太多人性里的惡。當災(zāi)難來臨的時候，好人會死得最快。我想給好人一個機會?！?br>“你是好人嗎？”
“不是。”趙鐵軍笑了一下，那道疤隨著笑容扭曲起來，“但我認識很多好人。我想保護他們?！?br>“多少人？”
“現(xiàn)在跟我訓(xùn)練的，有八個。加上我，九個。”
林深在心里算了一下。避難所容量15人。他已經(jīng)有了蘇晚，未來可能還有方遠一家，加上這九個人——剛好。
“我答應(yīng)你。”林深說，“你的八個人，都可以進來。”
趙鐵軍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林深，眼神像是在稱量一個人的重量。
“你的條件呢？”
“幫我。幫我守住避難所，幫我保護里面的人，幫我活下去?！?br>“就這些？”
“就這些?！?br>趙鐵軍伸出手。
林深握住了。
那只手很有力，虎口和掌心都是厚厚的繭。那不是健身房練出來的手，是真刀**磨出來的手。
“什么時候出發(fā)？”趙鐵軍問。
“一周內(nèi)?！绷稚钫f，“我明天要去三亞找一個人，回來后就安排撤離?！?br>“三亞？現(xiàn)在去三亞？”
“那個人很重要?！?br>趙鐵軍沒有追問。他只是點了點頭：“我等你一周。一周后你不來，我就自己想辦法?！?br>“我會來的?！?br>林深離開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快黑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訓(xùn)練基地。趙鐵軍站在二樓的窗戶后面，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。
手機震動了。
[趙鐵軍：協(xié)議達成。信任度：67%。]
[當前幸存者招募進度：2/15。]
[剩余時間：28天。]
林深把手機塞進口袋，上了車。
車子發(fā)動的那一刻，他的胃突然抽了一下——是饑餓。他這才想起來，從早上到現(xiàn)在，他只喝了一杯涼咖啡。
他找了一個加油站，買了兩個飯團和一罐熱咖啡。加油站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，動作機械，像是在夢游。
林深站在加油站的路燈下，一邊吃著飯團一邊看手機。
社交網(wǎng)絡(luò)上已經(jīng)炸了。各種各樣的謠言滿天飛——“**要放棄沿海城市**已經(jīng)開始秘密轉(zhuǎn)移三天后全國斷網(wǎng)”。
評論區(qū)里，有人在***，有人在罵科學(xué)家，有人在罵那些“制造恐慌的人”。還有人發(fā)了長長的一段話：
“我爺爺經(jīng)歷過三年自然災(zāi)害，我父親經(jīng)歷過下崗潮，我經(jīng)歷過非典和新冠。每一次我們都以為天要塌了，每一次天都沒有塌。這一次也是一樣。該吃吃，該睡睡，別自己嚇自己?！?br>這條評論獲得了十萬個贊。
林深把最后一口飯團咽下去，喝光了咖啡，把垃圾扔進垃圾桶。
他多希望這條評論是對的。
多希望一切都是一場虛驚。
多希望明天太陽照常升起，后天也一樣，大后天也一樣，十年后也一樣。
但他知道不是。
因為他的系統(tǒng)不會撒謊。
因為他的系統(tǒng)從來沒有撒過謊。
——他的系統(tǒng)才剛剛活過來不到十二個小時，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里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、絕對的信任。
他上了車，發(fā)動引擎。
車載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：
[注意休息。你今天已經(jīng)連續(xù)工作16小時。]
[建議：回家睡覺。明天07:00出發(fā)前往三亞。]
[晚安，林深。]
林深看著那行字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是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表情。
他踩下油門，車子駛?cè)胍股?br>身后，加油站的燈光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后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光點，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