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團舉辦圣誕晚宴，我照慣例做了50萬預(yù)算。

可新來的男秘書，卻跑去與我有齟齬的總裁夫人面前挑撥：

“夫人，這些食材和布置花不了50萬，林總助是不是在背后撈油水了？”

“我粗算了下，20萬就能安排好的?！?br>
夫人果斷將晚宴交給他負責，我跟了十年的顧總默許了。

我不與他們爭辯。

只是想看看，20萬辦出來的晚宴，能讓顧總在豪門圈里丟多大臉。

01

我將所有頂級供應(yīng)商的****打包，發(fā)給了蘇洋。

郵件的標題是“圣誕晚宴供應(yīng)商列表—林伊交接”。

這是我在顧氏集團工作的最后一份體面。

顧夫人站在我辦公桌前，雙手環(huán)胸，姿態(tài)優(yōu)雅。

“林助，你跟在阿深身邊十年，勞苦功高?！?br>
“但公司不是你一個人的，也要給新人機會嘛?！?br>
“蘇洋年輕，有干勁，想法也新潮，讓他試試，說不定有驚喜?！?br>
我垂著眼，看著屏幕上剛剛發(fā)送成功的提示。

驚喜？不，可能是驚嚇。

蘇洋，一個剛畢業(yè)的大學生，靠著一張會說話的嘴，成了總裁夫人的心頭秘。

顧夫人見我不說話，以為我心有不甘，臉上掠過一抹得色。

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，覺得蘇洋搶了你的功勞?！?br>
“但你要想，他幫你省了三十萬，這都是公司的利潤?！?br>
“作為總助，你要有大局觀。”

我終于抬起頭，露出了一個標準的職業(yè)微笑。

“夫人說的是，我一定全力配合蘇洋的工作。”

“后續(xù)有任何需要，我隨時待命?！?br>
我的順從，讓顧夫人很滿意。

她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像是在安撫一只寵物。

“這就對了，林伊。好好帶帶新人。”

她扭著腰肢走后，辦公室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通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
十年前，顧深親手將我從一個小助理提拔到總助的位置。

他說，林伊，你做事，我放心。

我為他打理公司內(nèi)外，為他擺平所有上不了臺面的麻煩，也為他策劃了一場又一場撐足場面的頂級宴會。

我以為，我們之間至少有并肩作戰(zhàn)的情誼。

直到他娶了這位顧夫人。

一個空有美貌，卻極度多疑、虛榮的女人。

她看我不順眼很久了。

只因為，我是顧深親自提拔的人。

如今，蘇洋的出現(xiàn)，不過是給了她一個發(fā)難的借口。

而顧深，從頭到尾，沒有說過一句話。

我拿起桌上的休假申請，走向了總裁辦公室。

既然要看戲，當然是買張前排票，舒舒服服地看才過癮。

我敲開門，顧深正坐在辦公桌后。

他看見我，眼神里沒有半分意外。

“林伊，晚宴的事，是夫人她......”

我打斷他。

“都過去了，顧總。我很期待蘇洋秘書的精彩表現(xiàn)?！?br>
說完，我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手機再次震動。

我點開，是蘇洋發(fā)來的郵件。

“林助，供應(yīng)商列表已收到，非常感謝！后續(xù)我自己跟進就可以了，**好休息?！?br>
郵件的末尾，還附上了一個笑臉的表情。

真是迫不及待啊。

我慢悠悠地回復郵件，只有四個字。

祝你好運。

02

我給自己放了個長假。

第一站，就是平時忙到?jīng)]空來的高級水療中心。

溫熱的精油覆蓋在背上，**的手法不輕不重，我舒服得快要睡著。

這時，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。

是米其林三星主廚，大衛(wèi)的電話。

我按下接聽鍵，開了免提。

“親愛的林，你終于舍得休假了？”

大衛(wèi)爽朗的中文從聽筒里傳來。

“是啊，再不休，我怕是要猝死在工位上了。”

我懶洋洋地回答。

“說吧，什么事？”

“還能有什么事，你們公司那個新來的小秘書，真是個天才！”

大衛(wèi)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嘲諷。

“他今天給我打電話，說要預(yù)定圣誕晚宴的餐品?！?br>
“我按照你往年的標準，給他報了十萬?！?br>
“你猜他說什么？”

我閉著眼睛，都能想象出蘇洋那副自以為是的樣子。

“他嫌貴了？”

“何止是嫌貴！他說，林助太**道了，吃了這么多年的回扣。你們那些所謂的頂級食材，***有幾個錢？他讓我給他打兩折，兩萬塊，這個單子就給我做?！?br>
大衛(wèi)在電話那頭笑得喘不過氣。

“兩萬塊？他當我是路邊攤賣麻辣燙的嗎？”

“我告訴他，兩萬塊，我可以給他買兩百斤西伯利亞土豆，讓他自己回去削皮?！?br>
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嗎？他還威脅我，說有的是人愿意干，讓我別不識抬舉?！?br>
“我真想順著網(wǎng)線爬過去，給他的腿打骨折！”

我輕笑出聲。

“消消氣，大衛(wèi)。跟這種人生氣，不值得?！?br>
“我給你打電話，就是想確認一下，這是你們總裁的意思，還是那個蠢貨自作主張？”

大衛(wèi)的語氣嚴肅起來。

“如果是顧總的意思，那我們這么多年的合作，可能要重新評估了?！?br>
“不是，你放心。”

我安撫他。

“就當看個笑話，過幾天，我請你喝酒?！?br>
掛了電話，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這才只是個開始。

果不其然，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，我的手機被打爆了。

合作多年的頂級花藝師、法國知名酒莊的經(jīng)理、甚至連提供定制餐具的設(shè)計師都來了電話。

無一例外，全都在吐槽蘇洋。

他給花藝師的預(yù)算是五千，要求做出十萬的效果，還大言不慚地說：“不就是些花花草草，哪值那么多錢？”

他給酒莊經(jīng)理的預(yù)算是八千，要求提供往年價值十五萬的**紅酒，還振振有詞：“酒不都是葡萄釀的，憑什么你家的就貴？”

他甚至要求餐具設(shè)計師免費提供設(shè)計，美其名曰：“這是給你一個在我們這種大公司露臉的機會?！?br>
每個人都把蘇洋的奇葩言論當成笑話，繪聲繪色地講給我聽。

我一一安撫，并暗示他們，不用給我面子，一切按規(guī)矩來。

這些供應(yīng)商都是人精，立刻就懂了我的意思。

他們嘴上答應(yīng)會“考慮考慮”，轉(zhuǎn)頭就把蘇洋拉進了黑名單。

而蘇洋，對此一無所知。

他大概以為，憑著顧氏集團的名頭，所有人都得跪著求他合作。

就在我準備關(guān)機，好好享受**的時候，手機屏幕亮起。

是公司內(nèi)部群的消息。

蘇洋高調(diào)地在群里發(fā)了一長串文字。

“各位同仁，激動人心的消息！經(jīng)過我?guī)滋斓呐贤?，本次圣誕晚宴的供應(yīng)商已全部敲定！”

“今年的晚宴，我們將摒棄傳統(tǒng)，走完全不同的風格路線！”

“場地已經(jīng)確認，保證比五星級酒店更有格調(diào)，更具藝術(shù)氣息！”

“菜單更是充滿了驚喜，絕對能顛覆大家的想象！”

“請大家拭目以待，一個前所未有的夢幻圣誕夜即將到來！”

下面立刻跟了一長串的馬屁。

“蘇秘威武！太有效率了！”

“天啊，好好奇是什么樣的場地和菜單，期待值拉滿了！”

連顧夫人也冒了泡，發(fā)了一個“鼓掌”的表情。

“蘇洋辛苦了，期待你的成果?！?br>
我看著屏幕，差點笑出聲。

還真是無知者無畏。

我真好奇，被所有頂級供應(yīng)商拉黑后，他到底從哪里找來的“格調(diào)”和“驚喜”。

這場戲，真是越來越好看了。

03

晚宴前一天，謎底終于揭曉。

蘇洋在公司群里，用一種近乎炫耀的語氣，公布了晚宴的最終地點。

“各位，為了給大家一個獨一無二的圣誕體驗，我特意選擇了位于西郊的‘夢幻城堡’游樂園作為我們的晚宴場地！”

群里瞬間安靜了三秒。

緊接著，有人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。

“蘇秘，你說的那個夢幻城堡，是不是五年前就已經(jīng)倒閉的那個？”

“對啊，我記得那里早就荒廢了，聽說晚上還鬧鬼呢！”

“西郊？那也太遠了吧，開車過去得一個多小時?！?br>
同事們的議論，像一盆盆冷水，澆在蘇洋燃起的虛火上。

他立刻跳出來解釋。

“大家不要被表面的信息誤導！我親自去考察過，城堡主體結(jié)構(gòu)完好，非常有復古風情！”

“荒廢感，才是一種獨特的藝術(shù)風格，這叫廢土美學！”

“至于距離，正因為偏遠，才顯得我們與眾不同，有一種遠離塵囂的儀式感！”

“最重要的，是驚喜感和氛圍感！相信我，當晚的效果絕對震撼！”

他一連串的“專業(yè)術(shù)語”和“藝術(shù)噱頭”，把大部分同事都砸暈了。

雖然大家心里犯嘀咕，但也不好再說什么。

可顧夫人卻坐不住了。

她的私人電話直接打了過來，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
“蘇洋，你確定是那個廢棄的游樂園？那地方我聽說過，又破又舊，怎么舉辦晚宴？”

蘇洋顯然早有準備，他用一種更加沉穩(wěn)和專業(yè)的口吻安**顧夫人。

“夫人，請您相信我的專業(yè)判斷。五星級酒店年年去，早就沒有新意了。”

“今年我們就要玩點不一樣的，這種強烈的反差感，才能在社交媒體上形成話題，成為爆款！”

“您想啊，當所有人都以為我們公司沒落了，我們卻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，舉辦了一場格調(diào)非凡的晚宴，這是多大的驚喜？”

“我保證，所有的布置都已經(jīng)安排妥當，絕對符合您的身份和品味?！?br>
顧夫人被他這番話術(shù)說得一愣一愣的。

“爆款”、“話題”、“反差感”，這些詞精準地戳中了她愛慕虛榮的軟肋。

她遲疑了片刻，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。

“好吧，蘇洋，我就再信你一次。如果搞砸了，你知道后果?！?br>
“放心吧夫人，絕對萬無一失！”

掛了電話，蘇洋長舒一口氣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
他大概覺得，自己又一次用聰明才智化解了危機。

而我收到這條消息時，正坐在家里喝著下午茶。

廢棄的游樂園？我簡直要為蘇洋的“創(chuàng)意”鼓掌了。

這場鬧劇，比我想象中還要有趣百倍。

就在這時，顧夫人的電話也打到了我的手機上。

“林伊，明晚的宴會，你也一起去?！?br>
她的語氣不容置喙。

“你畢竟是前負責人，蘇洋有什么沒做到位的地方，你也好及時提點一下?！?br>
“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，在賓客面前丟人?！?br>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。

名為“提點”，實為“**”和“背鍋”。

如果晚宴順利，功勞是蘇洋的。

如果晚宴出了岔子，那我這個“前負責人”也難辭其咎。

我心里冷笑，嘴上卻欣然應(yīng)允。

“好的，夫人。我一定準時到場?！?br>
掛了電話，我立刻撥通了大衛(wèi)的號碼。

“大衛(wèi)，明天有空嗎？請你和幾位朋友去看一場好戲?！?br>
電話那頭，大衛(wèi)的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。

“當然有空！我早就迫不及待了！”

我又陸續(xù)給花藝師、酒莊經(jīng)理發(fā)了信息，邀請他們“共賞奇景”。

他們都心領(lǐng)神會，紛紛表示一定會盛裝出席。

很好。

我倒要看看，蘇洋如何在一個廢棄的游樂園里，用兩萬塊的食材和五千塊的花草，變出一場“格調(diào)非凡”的豪門盛宴。

04

晚宴當天，北風呼嘯。

所有賓客都收到了蘇洋精心**的電子邀請函，上面用華麗的辭藻描繪著一個“復古夢幻”的圣誕之夜。

然而，當一輛輛豪車在導航的指引下，顛簸了一個多小時，最終停在一座荒草叢生、鐵門銹跡斑斑的游樂園門口時，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。

這就是所謂的“夢幻城堡”？

斑駁掉漆的墻體在寒風中瑟瑟發(fā)抖，幾扇窗戶的玻璃碎裂，露出黑洞洞的豁口。

大門頂上，用幾根廉價的霓虹燈管歪歪扭扭地拼湊出“Merry Christ**s”的字樣，其中一個字母還在不停地閃爍，仿佛隨時會熄滅。

門口站著兩個穿著單薄保安服的臨時工，凍得鼻涕直流，機械地引導著車輛停入滿是泥濘的空地。

顧夫人從勞斯萊斯上下來，腳上的高跟鞋險些崴進泥坑里。

她看著眼前這副破敗的景象，臉上的精致妝容瞬間扭曲。

“蘇洋！”

她壓低聲音，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。

“這就是你說的格調(diào)？”

蘇洋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，強作鎮(zhèn)定地迎上來。

“夫人，別急，精髓都在里面！”

他引著臉色鐵青的顧夫人和一眾面面相覷的賓客，走進了所謂的“宴會廳”。

那曾是游樂園的室內(nèi)劇場，一股陳年的霉味撲面而來。

蘇洋所謂的“精心布置”，就是在天花板上掛了幾串超市買來的小彩燈，光線昏暗，聊勝于無。

地上鋪著劣質(zhì)的紅地毯，薄薄的一層，多處已經(jīng)翹起。

原本的階梯式座椅被拆掉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幾十張臨時租來的白色塑料圓桌，上面鋪著廉價的紅綠格子桌布，充滿了鄉(xiāng)鎮(zhèn)結(jié)合部的氣息。

最可笑的是宴會廳中央那棵“圣誕樹”。

一棵光禿禿的塑料樹干，上面稀稀拉拉地掛著幾個塑料彩球和幾根金屬拉花，看上去既寒酸又可憐。

整個場面，與其說是“復古”，不如說是“哥特”。

陰森，詭異，又帶著一種滑稽的恐怖。

顧夫人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，不是因為冷，而是因為氣的。

她花了半輩子心血在豪門圈子里營造的優(yōu)雅體面，在這一刻，碎得一干二凈。

“蘇洋，這就是你說的......獨一無二？”

她指著那棵圣誕樹，聲音都在發(fā)顫。

蘇洋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，但他還在強行挽尊。

“夫人，您不懂，這叫工業(yè)廢土風與極簡**的完美結(jié)合！”

“現(xiàn)在最流行的就是這種調(diào)調(diào)，太精致反而顯得俗氣！”
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，似乎想用音量來掩飾自己的心虛。

賓客們交頭接耳，竊笑聲此起彼伏。

我和大衛(wèi)幾個供應(yīng)商朋友站在角落，像看小丑表演一樣看著他。

就在這時，門口傳來一陣騷動。

季宴來了。

作為城中頂級美食評論家，也是顧深生意上的死對頭，他的出現(xiàn)，讓場內(nèi)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。

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大衣，身姿挺拔，氣場強大。

他掃視了一圈這災(zāi)難般的現(xiàn)場，臉上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，只是目光落在我身上時，唇邊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他走到我身邊，壓低了聲音，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。

“這就是你們顧氏今年的待客之道？真夠別致的?！?br>
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戲謔，但我卻聽出了一絲不易察探的關(guān)切。

我還沒來得及回答，蘇洋已經(jīng)看到了這位重量級“砸場”嘉賓。

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急忙沖到臺前，拿起話筒，用盡全身力氣大喊。

“各位來賓，歡迎來到我們的夢幻圣誕夜！”

“我知道，大家一定對今晚的安排充滿了好奇和期待！”

“現(xiàn)在，我宣布，晚宴正式開始！上菜！”

他聲嘶力竭地喊著，試圖用熱情點燃這冰冷尷尬的氣氛。

然而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桌上那一疊疊嶄新卻廉價的一次性塑料餐具上。

一股不祥的預(yù)感，在每個人的心頭升起。

今晚的“驚喜”，恐怕才剛剛開始。

05

隨著蘇洋一聲令下，幾個穿著臨時租借的、明顯不合身的服務(wù)員制服的年輕人，端著一個個巨大的不銹鋼托盤走了出來。

托盤上蓋著蓋子，似乎想制造一種神秘感。

蘇洋得意地站在臺上，用一種近乎詠嘆的語調(diào)介紹。

“各位，接下來，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！為了讓大家體驗到最純粹、最新潮的美食文化，我們今晚的主題是——年輕人喜歡的快餐式盛宴！”

話音剛落，服務(wù)員揭開了蓋子。

全場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