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手的壞死后，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反而消失了。

這幾天，她沒有鬧，沒有哭。

她只是整日整夜地靠在病床上，用那只并不熟練的左手，一次次極其笨拙地練習(xí)著拿水杯、拿勺子。

哪怕水灑了滿床，哪怕飯菜弄臟了病號服，她也只是面無表情地擦干凈，再來一次。

此時，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。

林朦穿著一身孕婦裝，臉上帶著精致的妝容，踩著平底鞋。

她的無名指上，戴著那枚戒指——那是賀霆之曾經(jīng)在拍賣行以天價拍下，說要作為賭場女主人信物的粉鉆。

“鶯姐，今天氣色看起來好多了呀。手......還不適應(yīng)嗎？”

林朦笑盈盈地走到床邊。

沈鶯稚沒有理她，只是用左手拿起紙巾，慢慢擦拭著嘴角的水漬。

見沈鶯稚這副油鹽不進的死人樣，林朦冷哼了一聲，將手里一個燙金的信封扔在了床頭柜上。

信封上，印著“賀霆之與林朦”兩個名字，以及一個眼熟的建筑圖案。

沈鶯稚的目光落在那圖案上，死寂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
那是世紀(jì)禮堂！

是她當(dāng)年熬了無數(shù)個通宵，查閱了上百份資料，親手為她和賀霆之畫下的婚禮圖紙。

那個禮堂的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，都承載著她對未來的全部幻想。

可是后來，賀霆之說帝國未穩(wěn)，不愿結(jié)婚，那張圖紙便被永遠(yuǎn)地封存在了保險箱里。

現(xiàn)在，它卻成了另一個女人的婚禮殿堂。

“哎呀，霆之說，既然鶯姐你以前那么用心設(shè)計了這個禮堂，圖紙不用怪可惜的?！?br>
林朦捂著嘴輕笑，“他還說，我懷著孕，不想讓我太操勞，用現(xiàn)成的圖紙最方便。鶯姐，你不會介意吧？”

用她熬盡心血畫下的圖紙，去娶別的女人。

賀霆之，你可真是把**誅心四個字，玩到了極致。

“滾出去?！?br>
沈鶯稚的聲音嘶啞，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
“鶯姐，你怎么能這么兇呢？我可是好心來給你送請柬的?！?br>
林朦委屈地撇了撇嘴，身體卻故意往前湊了湊。

她看似不經(jīng)意地抬起手，袖口猛地掃過了病床的床頭柜。

一聲清脆的響聲。

那枚一直被沈鶯稚珍視地放在床頭的第一枚幸運**，被林朦重重地掃落到了地上。

那是賀霆之七年前送她的。

原本就因為年代久遠(yuǎn)而有些脆弱的塑料**，瞬間摔成了兩半。

“??！”林朦驚呼了一聲，后退了兩步，“對不起鶯姐，我不是故意的！我只是想......”

沈鶯稚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
那是她七年來，在無數(shù)次生死賭局里支撐著她活下去的信仰！

那是當(dāng)年在最破敗的地下賭場里，賀霆之把這枚**塞進她手里，對她許下的第一個諾言——“鶯稚，只要有它在，我們逢賭必贏。”

沈鶯稚猛地掀開被子，連鞋都顧不上穿。

她忘了自己的右手已經(jīng)是個廢物，習(xí)慣性地想要撐著床沿起身，整個人像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
但她顧不上痛。

她像個瘋子一樣趴在地上，用那只完好的左手，顫抖著地想要去拼湊那兩半**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一道低沉冷厲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
賀霆之推門而入，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沈鶯稚，以及站在一旁瑟瑟發(fā)抖的林朦。

“霆之！”

林朦立刻撲進了賀霆之的懷里：“我只是想給鶯姐送我們的結(jié)婚請柬，不小心碰掉了她桌上的一個舊**......鶯姐她就突然發(fā)火了，還從床上撲下來要打我，我肚子好痛，我好怕......”

賀霆之將林朦護在懷里，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。

他看著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的沈鶯稚，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厭煩。

“沈鶯稚，你到底在發(fā)什么瘋？”

賀霆之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，“一枚破塑料而已，你何必擺出這副要死要活的受害者姿態(tài)嚇唬孕婦？”

“破塑料......”

沈鶯稚仰起頭，眼眶猩紅。

她舉起左手里那兩半碎裂的**，聲音顫抖：“賀霆之......這是你當(dāng)年給我的第一枚**！你說過，只要有它在，我們就永遠(yuǎn)不會輸！”

看著那張蒼白卻滿是執(zhí)拗的臉，賀霆之心底莫名掠過一絲煩躁。

他最討厭沈鶯稚這副看似堅強、實則咄咄逼人的模樣。

比起林朦的柔弱，沈鶯稚的眼淚只讓他覺得是在道德綁架。

“沈鶯稚，你現(xiàn)在怎么變得這么不可理喻？”

賀霆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“你那只手已經(jīng)廢了，難道還要把你的腦子也一起廢掉嗎？你故意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，不就是想讓我愧疚，想讓我把醫(yī)生叫回來給你治手？”

沈鶯稚呆住了。
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，沈鶯稚突然慘笑出聲。

賀霆之看著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，心底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。

“以后別再拿這種無聊的破爛東西來糾纏我，更別再用你那只死手來博同情?！?br>
賀霆之冷冷地扔下這句話，然后摟著林朦的肩膀，轉(zhuǎn)身朝門外走去。

在轉(zhuǎn)身的那一刻。

他重重地踩在了那半枚掉落在地上的碎裂**上。

沈鶯稚趴在地上，呆呆地看著那只皮鞋無情地碾過她七年的青春與信仰。

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那一瞬間，隨著那聲清脆化為飛灰的聲音。

門被重重地關(guān)上。

沈鶯稚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沒有再流一滴眼淚。

賀霆之，這七年的豪賭，我認(rèn)輸了。

從今往后，恩怨兩清，死生不復(fù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