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季攸寧每天都來。，準時出現在刑偵支隊門口，手里拎著那個深灰色的保溫袋。不敲門，直接推門進簡正初的辦公室，把早飯擺好，然后坐到旁邊吃自己的三明治?！半S便，到后來的“今天吃什么”，再到后來的“明天我想吃小籠包”，只用了不到一周時間。：這不是被收買了，這是盛情難卻。。周一是皮蛋瘦肉粥配煎餃，周二**絲粥配蔥油餅，周三是南瓜小米粥配蒸餃，周四是白粥配小籠包，周五是海鮮粥配燒麥。簡正初吃了五天，愣是沒吃到重樣的?！澳闾焯煳妩c半起來做飯？”簡正初咬著一只小籠包，含糊不清地問?！班?。不累？”，嘴角彎了一下：“習慣了?！保矩鼘幰呀浀拖骂^看手機了，明顯不想繼續(xù)這個話題。，季攸寧拍完了宣傳片的所有素材，剪了一個初稿，趙明遠看了以后激動得差點哭出來——除了因為拍得好，是因為領導終于不催了。但季攸寧還是每天都來，理由是“宣傳片需要補充素材有幾張圖要重拍方大上次那碗餛飩沒拍好”。。他知道這些理由都是借口，但他沒問。，確實很好喝。，很好看。，所以才會對這種“有人給帶早飯”的小事產生某種……依賴。對，就是依賴。這不是什么感情，這就是一個單身漢對熱乎飯的本能向往，老婆孩子熱炕頭啊…人生目標。
他反復告訴自己這一點。
第六天，周五。
季攸寧照例在八點整推門進來，手里拎著保溫袋。今天帶的是一鍋蝦粥，蝦殼已經剝干凈了，粥里還放了干貝和姜絲，鮮得簡正初差點把舌頭吞下去。
簡正初喝了兩碗，放下碗，擦了擦嘴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季老師，”他說，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季攸寧正在收拾保溫盒，聞言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看他。
那雙狐貍眼里閃過一絲什么，但很快就消失了。
“什么想干什么？”
“你天天給我?guī)э?，”簡正初雙手抱胸，笑著看他，“總不會是心疼我餓著吧？”
季攸寧看著他，沉默了兩秒。
然后他把保溫盒放下，坐回椅子上，手**兜里——這是簡正初發(fā)現的規(guī)律，季攸寧要說正事的時候，手就會插兜，好像這樣能讓他更從容。
“簡隊，”季攸寧說，“你們樓下的技偵，是不是有個女文員？”
簡正初愣了一下。
“哪個？”
“扎馬尾的，戴圓框眼鏡，笑起來有酒窩那個?！?br>簡正初在腦子里搜了一圈，想起來了。技偵支隊的陳知意，二十五歲，文員，性格溫和，做事靠譜，是整個技偵支隊的團寵。他見過幾次，打過招呼，不算熟。
“陳知意？”簡正初問。
“對，”季攸寧點了點頭，“你認識？”
“認識，不熟?！焙喺蹩粗?，“怎么了？”
季攸寧難得地沒有立刻接話。他歪著頭，像是在組織語言，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。簡正初第一次在這只狐貍臉上看到這種表情——不是從容，不是狡黠，是一種有點不自在的、不太好意思的……羞澀？
簡正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季攸寧開口了。
“我喜歡她，”季攸寧說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，“你能不能幫我介紹一下？”
辦公室安靜了。
簡正初坐在椅子上，看著季攸寧那張認真的狐貍臉，腦子里有什么東西“咔”地一聲，碎了。
他說不上來是什么。
可能是某種他還沒來得及命名的期待。
可能是這幾天每天早上醒來時那種“今天有人給帶早飯”的隱秘歡喜。
可能是昨天夜里他翻來覆去想了很久的那個問題——他到底為什么會在凌晨四點醒來，第一反應是看手機里有沒有季攸寧的消息。
這些東西，在這一刻，全碎了。
但簡正初是簡正初。他花了二十九年學會了一件事：不管心里怎么翻江倒海，臉上都要笑嘻嘻的。
“哦——”他拉長了聲調，笑得眼睛都彎了，“原來這幾天又是帶飯又是拍宣傳片的，是為了這個??？”
季攸寧沒否認，甚至大方地點了點頭：“嗯?！?br>“季老師，”簡正初靠在椅背上，翹起二郎腿，撅了撅嘴，“你這套路也太深了吧？先接近我，再讓我?guī)兔榻B…誒，你怎么不直接去找她？”
“我跟她不熟，”季攸寧說，“貿然上去搭話，太刻意了?！?br>“所以你就來套路我？”
“不是套路，”季攸寧糾正，“是策略。”
簡正初笑了，笑得比平時更大聲，連走廊里路過的小警員都聽見了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這笑聲底下壓著什么。
“行，”簡正初抱著胸，“那我憑什么給你介紹？”
季攸寧看著他，沉默了兩秒。
“簡隊，”他說，“你結過婚，對吧？”
簡正初轉過身：“方遠告訴你的？”
“我猜的，”季攸寧笑著說，“你很疲憊，辦公桌上沒有家庭照片，但左手無名指上卻有戴過戒指的痕跡。你不像是那種會單身到二十九歲的人。”
簡正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無名指。確實有一道淺淺的痕跡，戒指摘了一年多了，但印子還在。
“離了，”他說，“一年多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職業(yè)原因，總不回家，不想讓人家受委屈?！焙喺跽f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松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
季攸寧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“所以呢？”簡正初問，“你打聽這個干什么？”
“沒什么，”季攸寧說，“就是覺得你應該是懂的人?！?br>“懂什么？”
“懂那種——”季攸寧想了想，“想找個人好好過日子，但不知道從哪里開始的感覺?！?br>簡正初沉默了。
這句話戳中了他。不是因為他想承認，而是因為季攸寧說對了。
離婚以后，他不是沒想過再找一個。但**這個職業(yè)，朝不保夕，動不動就失聯，哪個正常姑娘愿意跟他過？**介紹過兩個，相親對象一聽說他是刑偵支隊的，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精彩。
他想有個家，但他不知道怎么找。
“所以你就找上我了？”簡正初靠在窗框上，點了一根煙。
“你是個小領導，還是個帥哥，我去找了我們網警支隊的政委，那是個喜歡撮合的小老頭兒，他說你在你們這兒人緣好，”季攸寧說，“技偵支隊的人你肯定認識。幫忙牽個線嘛，對你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?！?br>簡正初吐出一口煙，瞇著眼看季攸寧。
狐貍坐在椅子上，手插兜，姿態(tài)散漫，表情坦然。他好像完全不覺得“為了追姑娘每天給人做早飯”有什么問題，也不覺得“找剛認識不到一周的人幫忙介紹對象”有什么不好意思。
簡正初忽然有點羨慕他。
這種“想要什么就去做”的勁頭，他沒有。他做什么事都要先算三步——這個案子能不能破，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，這句話說出來會不會惹麻煩。季攸寧不一樣，他想追姑娘，就來做早飯；他想找人幫忙，就直說。
“季老師，”簡正初把煙掐了，“你認識她才幾天？”
“一周?！?br>“一周你就看上了？”
“一眼就夠了，”季攸寧說，“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，但笑起來有酒窩的，不多。”
簡正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這次是真的笑了，不是因為想掩飾什么，而是被季攸寧這種理直氣壯的“膚淺”逗樂了。
“行，”簡正初說，“我?guī)湍銌枂枴！?br>季攸寧眼睛亮了一下，只是一瞬間，那雙狐貍眼里像是有光閃過去。
“但是，”簡正初豎起一根手指，“有條件?！?br>“什么條件？”
“宣傳片的主角，我要審片?！?br>“可以。”
“以后來刑偵支隊，得先敲門?！?br>“考慮一下?！?br>“…”
季攸寧笑了，站起來，手插兜，走到門口，回過頭。
“簡隊，謝了?！?br>“別謝太早，”簡正初說，“人家不一定看得**?！?br>“那是我的事，”季攸寧說，“你只管介紹，何況我還這么帥?！?br>他推門出去了，極其有自知之明，他知道自己的優(yōu)勢。
簡正初坐在椅子上，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心沒有汗。
但胸口有一個地方，悶悶的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他說不上來那是什么。
可能是失落。
可能是別的什么。
他不想知道。
方遠路過小組辦公室，看見季攸寧從簡正初辦公室出來，臉上的表情是那種“事情辦成了”的輕松。他又看了看辦公室里簡正初的表情——簡正初在發(fā)呆，手里的煙燒到了煙蒂都沒察覺。
方遠搖了搖頭。
“完了，”他說，“徹底完咯。”
旁邊的小警員問：“方大，什么完了？”
方遠沒回答，直接走了。
當天下午，簡正初去了技偵支隊。
他站在走廊里，跟技偵支隊的中隊長老劉聊了幾句案子的事，然后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：“老劉，你們那個文員，陳知意，單身嗎？”
老劉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意味深長：“怎么，你有想法？”
“不是，”簡正初笑了，“幫人問的。”
“誰？”
“網警支隊新來的那個宣傳顧問，藝術家?！?br>老劉想了想：“那個長得挺好看的？”
“對，就是他。”
“單身，”老劉說，“但人家小姑娘條件不錯，你那個藝術家靠譜嗎？”
“靠譜不靠譜我不知道，”簡正初說，“但他做飯挺好吃的?！?br>老劉沒聽懂這句話，但也沒追問，把陳知意的微信推給了他。
簡正初回到辦公室，盯著那個名片看了五分鐘。
他點進去，看了一眼陳知意的朋友圈——封面是一張貓的照片，頭像是一只橘貓，最近的一條朋友圈是上周發(fā)的，配圖是一碗自己做的面條，文案是“周末的快樂”。
簡正初想：確實是個好姑娘。
他又想：季攸寧眼光不錯。
然后他把名片轉發(fā)給了季攸寧，附了一句話：“人幫你找到了，剩下的自己搞定?！?br>季攸寧秒回：“收到。明天給你帶蟹粉小籠?！?br>簡正初看著這條消息，笑了一下。
他把手機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里有一個聲音在說：***在干什么？你幫一個男人追女人，然后你還挺高興？
另一個聲音說：不然呢？你想怎樣？
兩個聲音吵了一會兒，誰也沒贏。
簡正初睜開眼，看了看桌上的保溫袋——季攸寧走的時候忘了拿。
保溫袋里還有一個保溫盒，裝著今天早上剩下的半鍋蝦粥。
簡正初打開保溫盒，粥已經涼了。
他盛了一碗，涼的，也喝了。
挺好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