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律師最后一戰(zhà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——晚上九點四十七分。，對面的男人已經(jīng)哭了半個小時。四十多歲，西裝革履，某科技公司聯(lián)合創(chuàng)始人，此刻像被遺棄的孩子一樣抽泣著?！敖蓭煟艺娴牟荒苁ニ秃⒆??！?，語氣平靜：“張總，您不是已經(jīng)失去她們了。判決書下來三天了，房產(chǎn)分割完畢，撫養(yǎng)權(quán)歸女方，每周探視一次——這是您自己簽的字。那是我一時糊涂！我不該簽的！”男人猛地抬頭，眼眶通紅，“你再幫我想想辦法，你不是很厲害嗎？網(wǎng)上都說你是離婚官司的終結(jié)者！我是離婚律師，不是婚姻修復(fù)師?！苯砬绾仙厦媲暗奈募A，“而且您來找我的時候，說的是‘越快離越好，財產(chǎn)可以談’。我當(dāng)時提醒過您，沖動離婚的后悔率是73%?！薄?，職業(yè)套裙一絲不茍，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篤定的節(jié)奏：“張總，我理解您現(xiàn)在的心情，但法律程序已經(jīng)走完。如果您需要心理疏導(dǎo)，我可以推——”，男人突然從西裝內(nèi)袋抽出一把水果刀。“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！”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把刀。二十厘米長，家用款，刀刃上有銹跡——這人連刀都不提前準(zhǔn)備，完全是臨時起意。。“張總，”她的聲音比剛才還平靜，“您這把刀上周切過蘋果吧？刀刃上有果漬。”?！斑€有，”江晚晴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您拿刀的手在抖，握刀姿勢是正手，這說明您從來沒接受過任何搏擊訓(xùn)練。您不是來殺我的，您是來嚇我的?！?br>“我、我真的會動手！”
“您不會?！苯砬缬滞耙徊?，“您公司下周*輪融資，您前妻手里有您23%的股份代持協(xié)議，您父母還不知道您離婚的事。如果您今晚進(jìn)了***，這三件事同時暴雷——您承受不起?！?br>男人的手抖得更厲害了。
江晚晴伸出手：“把刀快給我，然后坐下，我們談十分鐘。不談官司，只談您接下來怎么過?！?br>男人把刀放在桌上，哐當(dāng)一聲。
江晚晴收刀入鞘，順手放進(jìn)自己包里，動作行云流水。
“坐?！?br>男人重新坐下，像被抽掉骨頭。
“您后悔離婚，不是因為還愛她，”江晚晴直視他的眼睛，“是因為您發(fā)現(xiàn)離婚后的生活比想象中難熬。沒人給您準(zhǔn)備晚飯，回家沒人說話，周末不知道去哪——對不對？”
男人點頭。
“您前妻呢？她過得怎么樣？”
“她……應(yīng)該是挺好的。”男人的聲音苦澀，“朋友圈里發(fā)去旅游的照片，笑得比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多。”
江晚晴點頭：“所以她早就想離了，是您一直拖著？”
男人沉默。
“張總，您知道離婚咨詢中最常見的一句話是什么嗎？”江晚晴靠在椅背上，“‘我以為她會回頭’。男人總覺得離婚是談判，女人總覺得離婚是結(jié)局。您**不是沖動離婚，她籌劃了至少一年。您現(xiàn)在找她復(fù)合，成功率不到7%。”
“那我該怎么辦？”
“熬過去?！苯砬缯酒鹕?，“三個月內(nèi)不要聯(lián)系她，不要看她的朋友圈，把精力全部投進(jìn)*輪融資。三個月后，您會有兩種可能：要么您發(fā)現(xiàn)沒那么想她了，要么您以更好的狀態(tài)去爭取她——但那時候成功率能提到15%?！?br>男人苦笑：“只有15%？”
“張總，我是離婚律師，不是騙子?！苯砬缈戳搜鄞巴?，“十五樓，您剛才要是真動手，咱倆現(xiàn)在都得下去。以后別干這種事了?！?br>送走男人，江晚晴回到辦公室，把那把水果刀扔進(jìn)抽屜。抽屜里還有三把類似的——都是當(dāng)事人留下的。
助理小陳探頭進(jìn)來：“江姐，你太牛了！剛才監(jiān)控室都準(zhǔn)備報警了，結(jié)果你三句話把人搞定了！”
“明天把監(jiān)控**，別外傳。”江晚晴揉了揉太陽穴，“給我杯咖啡。”
“還喝？都十點了?！?br>“今晚要趕兩份**狀?！?br>小陳縮了縮脖子，去倒咖啡。
江晚晴站在落地窗前，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。十五層，這個城市燈火通明。她做了八年離婚律師，經(jīng)手案子超過五百件，當(dāng)事人有上市公司老板，有當(dāng)紅明星，有普通白領(lǐng)。
她幫無數(shù)人分了財產(chǎn)、爭了撫養(yǎng)權(quán)、撕了結(jié)婚證。
但她自己，已經(jīng)三年沒談戀愛了。
“江姐，”小陳端來咖啡，“你說你天天看這些破事，會不會對婚姻絕望??？”
“不會。”江晚晴抿了口咖啡，“正是因為看多了，才知道什么能忍，什么不能忍?；橐霾皇峭?，是有限責(zé)任制?！?br>手機響了，是個陌生號碼。
江晚晴看了一眼，沒接。這個點打電話的當(dāng)事人，多半又是在酒吧喝多了要鬧離婚。
手機又響，還是那個號。
她嘆了口氣，接起來：“**，江晚晴律師，請問您是？”
對面沉默了三秒，然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很輕，很沙?。骸熬取任??！?br>江晚晴坐直了：“你是誰？在哪里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女人的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像是從很遠(yuǎn)的地方傳來，又像是從很近的地方哽咽，“他們要……要讓我去和親……我不去……”
信號斷了。
江晚晴回?fù)苓^去，空號。
“騷擾電話？”小陳問。
江晚晴看著手機屏幕，那個號碼顯示的位置是——陜西，西安。
不對，應(yīng)該是陜西咸陽。她剛才看錯了？
她再看了一眼通話記錄，愣住了。
上面寫著：陜西，長安。
長安？
那是古代的叫法。
一周之后，江晚晴打贏了那場明星離婚案。
對方律師是業(yè)界大佬，號稱“從不失手”，結(jié)果被江晚晴用三份銀行流水和一條五年前的微博打得節(jié)節(jié)敗退。
走出法庭，當(dāng)事人拉著她的手哭：“江律師，謝謝你！要不是你，我可能連孩子的面都見不到了！”
“應(yīng)該的?！苯砬绯榛厥郑坝浀冒盐部罱Y(jié)一下?！?br>晚上，律所包了個酒吧慶祝。同事們起哄讓她致辭，她端著香檳站在臺上，說了一句：“感謝各位當(dāng)事人——用他們的婚姻悲劇，養(yǎng)活了我們在座的各位?！?br>哄堂大笑。
江晚晴也笑，笑著笑著，突然覺得胸口有點悶。
她沒在意，最近熬夜太多，正常。
又喝了幾杯，悶的感覺變成了疼。
她放下杯子，走到角落坐下，想緩一緩。小陳湊過來問：“江姐，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，可能喝快了。”
然后她看見小陳的臉色變了。
“江姐？江姐！”
江晚晴低頭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手里的香檳杯掉在地上，碎成一片。她想說“沒事，就是手滑”，但嘴唇不聽使喚。
視野開始變暗。
她聽見尖叫聲，聽見有人喊“叫救護車”，聽見小陳在哭。
最后的念頭是——**，這算工傷嗎？
黑暗……
很長很長的黑暗。
江晚晴覺得自己在往下墜，但又感覺不到風(fēng)。周圍什么都沒有，只有自己的意識在漂浮。
她想起那些瀕死體驗的案例，有人說會看到白光，有人說會看到一生回放。
她什么都沒看到。
只有那個電話里的聲音，一直在耳邊回響：“救救我……他們要讓我去和親……”
然后她聽見了哭聲。
很真實的哭聲，就在耳邊。
江晚晴緩緩睜開眼睛。
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帳頂，粗布材質(zhì)，有股霉味。耳邊是馬蹄聲、車輪聲，還有女人壓抑的抽泣。
她側(cè)過頭，看見一個穿古裝的年輕姑娘跪在旁邊，哭得滿臉是淚，嘴里念叨著：“小姐，小姐你終于醒了！嚇?biāo)琅玖?！?br>江晚晴的思維停滯了三秒。
古裝？奴婢？小姐？
她開口想問，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，疼得厲害。
“水……”她發(fā)出嘶啞的聲音。
“哎！奴婢這就去！”
年輕姑娘爬起來，掀開簾子出去了。江晚晴這才注意到，自己躺在一輛馬車?yán)?。車廂簡陋，鋪著薄薄的被褥，隨著車輪的顛簸微微晃動。
她抬起手——纖細(xì)，白皙，指甲修剪得整齊，但手腕上有道淡淡的勒痕。
不是她的手。
江晚晴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
穿越了？
不可能。
她不信這個。
但下一秒，潮水般的記憶涌進(jìn)腦?！?br>崔晚晴，十七歲，清河崔氏旁支庶女。生母早逝，嫡母刻薄，在家族中如同透明人，不招人喜歡。三天前，一道圣旨將她指婚給突厥可汗，作為和親對象。原主膽小懦弱，聽到消息后嚇得夜夜噩夢，最終在今天清晨——在顛簸的馬車上，用腰帶勒死了自己。
江晚晴睜開眼睛，看著車頂。
她想起來了。
那個電話，那個求救的聲音，就是這個姑**。
她在臨死前，不知道用什么方式，跨越一千多年的時空，打給了她。
“你可真是……”江晚晴喃喃自語，“找對人了。”
簾子掀開，那個丫鬟端著一碗水進(jìn)來，小心翼翼喂她喝下。
“小姐，您可不能再嚇青鳶了?！毖诀哐劭艏t紅的，“您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，奴婢也不活了！”
江晚晴——不對，我現(xiàn)在該是崔晚晴了——看著她，心想：這丫頭是真心對原主呀。
“我沒事?！彼_口，聲音還是啞，但比剛才穩(wěn)了，“我們這是到哪了？”
“已經(jīng)出潼關(guān)了，再走兩天就到突厥境內(nèi)?！鼻帏S說著又哭起來，“小姐，我們逃吧！趁晚上扎營的時候跑！奴婢聽說突厥人野蠻得很，可汗都五十多了，您才十七……”
崔晚晴按住她的手：“別哭，讓我想想辦法?！?br>青鳶愣住。
她家小姐從來都是唯唯諾諾的，遇事只會躲在她身后。怎么醒過來之后，眼神完全不一樣了？
崔晚晴沒注意到丫鬟的異樣，她在飛速整理信息——
和親隊伍，已出潼關(guān)，兩天后進(jìn)入突厥。原主死了，她接了盤。不想去？可以，但怎么逃？逃了之后呢？崔氏不會認(rèn)她，**會通緝她，一個十七歲的姑娘帶著個丫鬟，在古代社會活不過三天。
必須另想辦法。
“青鳶，”她問，“護送隊伍有多少人？”
“回小姐，有三百唐軍。”青鳶抹著淚，“領(lǐng)隊的是個將軍，姓王，聽說很兇?！?br>“突厥那邊呢？”
“可汗派了使者來接，也有一百多人，就在前面?！?br>崔晚晴默默計算。
五百人左右。她一個弱女子，不可能硬拼。
但她是干什么的？離婚律師。專門處理情緒失控、利益**、人心博弈。
和親是什么？**交易。既然是交易，就可以談條件。
她需要先摸清對方的底牌。
“青鳶，”崔晚晴撐著坐起來，“那個突厥使者，叫什么？”
“聽說是可汗的侄子，叫阿史那什么……社爾？”
崔晚晴眼神微動。
阿史那社爾。
原主的記憶里，這個人后來成了唐朝的駙馬，歸順了大唐，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人物。
她勾了勾嘴角。
這就好辦了。
歷史上能歸順的人，說明不是純粹的野蠻人，是可以講道理的。
“小姐，您笑什么？”青鳶驚恐地看著她。
崔晚晴拍拍她的手：“沒什么。青鳶，幫我梳個頭，我想下車走走?！?br>“下車？小姐，外面都是當(dāng)兵的……”
“就是因為都是當(dāng)兵的，才要下車?！贝尥砬缦崎_簾子，看了一眼外面的黃土地，心想“讓我們看看，這場和親，到底是誰在演戲?！?br>馬車外，夕陽西沉。
遠(yuǎn)處，一隊突厥騎兵的旗幟在風(fēng)中獵獵作響。
夜幕降臨時，隊伍在一處驛站扎營。
崔晚晴剛梳洗完，正準(zhǔn)備吃點東西，外面突然傳來喧嘩聲。
“讓開！我找的是和親的唐女，不是你！”
一個粗獷的男聲，說著不太流利的漢話。
青鳶嚇得臉都白了，擋在崔晚晴面前：“小姐別怕，奴婢擋著！”
崔晚晴卻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襟。
“讓他進(jìn)來吧?！?br>簾子掀開，一個高大的突厥男人闖進(jìn)來，滿身酒氣，腰間挎著彎刀。他盯著崔晚晴，眼神不善。
“你就是崔家那個庶女？”
崔晚晴抬頭直視他：“阿史那使者？深夜來訪，有何貴干？”
男人瞇起眼：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誰？”
“這一路上，敢在唐軍營帳橫沖直撞的突厥人，除了您還有誰？”
阿史那社爾愣了一下，隨即冷笑：“倒是不像傳聞中那么膽小。我來就問你一句話——你是不是不愿意去和親？”
崔晚晴沒有回答。
男人逼近一步：“我看過你們的嫁妝單子，綢緞五千匹，瓷器兩千件，茶葉一百擔(dān)?？赡隳兀恳粋€庶女，沒有陪嫁媵妾，沒有豐厚嫁妝，連送親的官員都只是個五品郎中。唐皇根本就沒把這門親事當(dāng)回事！”
他越說越近，酒氣噴在她臉上：“你們唐朝人耍我們！拿個庶女來糊弄！”
青鳶已經(jīng)嚇得癱軟在地。
崔晚晴卻一步不退，反而微微笑了。
“阿史那使者，您說得對。”
男人愣住了。
“這門親事，大唐確實沒當(dāng)回事?！贝尥砬绲穆曇羝届o得可怕，“但您知道為什么嗎？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在長安的朝堂上，有一半人希望這場和親失敗?！?br>阿史那社爾瞇起眼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崔晚晴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——
“因為只要和親失敗，主戰(zhàn)派就能出兵。而您這位可汗的親侄子，到時候就是祭旗的第一個人。”
男人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帳外，一個病懨懨的身影停下腳步，側(cè)耳傾聽。
那是護送隊伍里最不起眼的一個年輕將領(lǐng)，一路上都在咳嗽，從不惹人注意。
但此刻，他的眼神亮得驚人。
（第一章完）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