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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特種兵太子手搓AK李恪李世民全文免費閱讀_完結(jié)熱門小說大唐特種兵太子手搓AK(李恪李世民)

大唐特種兵太子手搓A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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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簡介

星途攬月的《大唐特種兵太子手搓AK》小說內(nèi)容豐富。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(jié)節(jié)選:醒來就是地獄難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不是疼,是冷。,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,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抽出來換成了冰水。他的四肢沉得像灌了鉛,手指頭不聽使喚,連彎曲一下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。眼皮上有千斤墜,黏糊糊的,像是被人涂了一層漿糊。——不,現(xiàn)在應該叫李恪——在黑暗中躺著,沒有急著睜眼。:當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時候,先別睜眼。眼睛會欺騙你...

精彩內(nèi)容

太子的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李恪注意到一個細節(jié)——他的步伐。。長孫無忌走路像貓,無聲無息,每一步都經(jīng)過計算;李承乾走路像小馬駒,步子大,落地重,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張揚。他的靴底踩在青磚上,發(fā)出“咚、咚”的聲響,像是在宣告“我來了”?!挠彝?。,右腳的落地會比左腳輕那么一點點。不是跛,是一種下意識的保護。他的右膝在落地的那一瞬間會微微彎曲,像是在卸掉一部分重量。。。李承乾的腿疾不是天生的,是十幾歲時候騎馬摔傷留下的。但現(xiàn)在他才十二歲,腿疾應該還沒有出現(xiàn)。那么這種保護性的步態(tài),說明他的右腿已經(jīng)受過傷了——可能是最近的事。,右腿有傷,卻還是大步流星地走進來,不肯露出半點弱勢。。。十二歲,已經(jīng)快到李世民的肩膀了。他的骨架大,肩膀?qū)?,雖然還沒有長出成年男子的肌肉,但已經(jīng)有了那種“會長得很高大”的底子。他的臉像李世民——同樣的濃眉,同樣的高鼻梁,同樣的方下巴。但他的眼睛像長孫皇后,大而明亮,眼尾微微下垂,帶著一種天然的溫和。。有的是——審視。,掃過墻角的鐵鍋、地上的藥渣、阿忠手里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硝石袋子。他的目光在鐵鍋上多停留了一秒——一個皇子的院子里,有一口黑乎乎的鐵鍋,這不合常理。。他只是把目光收回,落在李恪身上?!般〉??!彼_口了。。十二歲的少年,聲音應該還在變聲期,帶著那種公鴨嗓式的沙啞。但李承乾的聲音很穩(wěn),很低,像是有意壓低的。他在模仿成年人的聲音——準確地說,他在模仿李世民。:這是一個被“教”得很好的孩子。他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動作、每一個表情,都有人在背后教他。
問題是——教他的人,是長孫無忌,還是李世民?
“兄長!”李恪脆生生地叫了一聲,從臺階上跳下來。
他的動作故意做得笨拙了一些——腳在落地的時候歪了一下,身體晃了晃,像是站不穩(wěn)。他的雙手向前伸,抓住了李承乾的袖子,手指攥得緊緊的,指節(jié)泛白。
李承乾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那是一個很微妙的反應。不是反感,是——意外。他沒有想到李恪會這么親熱地撲上來。他的“老師”教了他怎么審視對手,但沒有教他怎么應對一個真心實意喜歡他的小表弟。
“兄長,你來看我啦!我好想你!”
李恪仰著頭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兩顆被水洗過的葡萄。他的嘴巴微微張開,露出里面還沒長全的牙齒——門牙掉了兩顆,說話的時候有點漏風。他的鼻頭紅紅的——剛才做俯臥撐的時候磕的——看上去可憐巴巴的。
李承乾的表情出現(xiàn)了一絲裂痕。
那層“被教出來”的冷靜外殼上,出現(xiàn)了一道細細的裂紋。他的嘴角微微**了一下,眉毛不自覺地皺了起來——那不是審視,是困惑。
一個八歲的、瘦得跟小雞仔似的表弟,拉著你的袖子,仰著頭,用漏風的嘴巴說“我好想你”——你怎么審視他?你怎么把他當對手?
你不能。
因為他是你的弟弟。
“嗯……嗯?!崩畛星辶饲迳ぷ樱曇粲行┎蛔匀?。他的目光從李恪的臉上移開,看向院子里的其他地方——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來分散注意力。
“你好些了嗎?”他問。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,那種刻意壓低的沉穩(wěn)感淡了,露出了一個十二歲少年本來的聲音。
“好多了!”李恪拉著他的袖子不放,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的胳膊上。他的身體很輕,瘦得像一只小貓,但那份重量掛在胳膊上,有一種說不出的真實感。
“兄長,你騎馬來的嗎?你的白馬呢?我能看看嗎?”
李承乾的嘴角**了一下——這次不是困惑,是想笑又忍住的那種**。
“馬……馬在外面。”
“我能騎嗎?”
“你……你太小了,不能騎。”李承乾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無奈。那種無奈不是裝的,是真的拿這個小表弟沒辦法。
“那我摸摸總可以吧?”
李承乾終于笑了。
不是那種被教出來的、用來威懾別人的笑,而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被一個八歲的弟弟纏得沒辦法時,自然而然露出的笑。那笑容里有溫暖,有寵溺,有一點點得意——我是哥哥,我有馬,你沒有——還有一點點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、被需要的感覺。
“好,帶你去看?!?br>他伸出手,握住了李恪的手。
他的手比李恪的手大了一倍,掌心干燥溫熱,指節(jié)粗壯有力。他握得很輕——輕到李恪隨時可以抽走——但又很穩(wěn),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東西。
李恪低下頭,看著兩只手握在一起的樣子。一只大,一只小。一只健康,一只瘦弱。一只屬于十二歲的太子,一只屬于八歲的庶子。
他心里默默地說了一句:對不起,表哥。你是個好人。但你的舅舅不是。而你的舅舅,正在把你推上一條不歸路。
我會救你的。但不是現(xiàn)在。
現(xiàn)在,我需要從你嘴里套出一些東西。
李恪仰起頭,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:“兄長,你的馬是什么顏色的?”
“白色?!?br>“白色的馬最漂亮了!比父皇的馬還漂亮嗎?”
李承乾的表情變了一下。
那變化很微妙——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。一個十二歲的少年,被人問到“你的東西比不比父皇的好”,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炫耀,而是——警惕。
有人在教他。
教他的人告訴他:永遠不要讓人覺得你在跟父皇比較。
“父皇的馬是汗血寶馬,我的不能比。”李承乾說。聲音恢復了那種刻意的沉穩(wěn),語氣里帶著一種背課文式的標準答案。
李恪心里記下了這一筆。
他換了一個話題:“兄長,你一個人來的嗎?舅舅沒陪你?”
“舅舅今天進宮見父皇了?!崩畛星f。他的語氣很隨意,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。
但李恪的耳朵豎了起來。
長孫無忌進宮見李世民了。在玄武門之變后的**天。一個剛剛殺了兄弟的皇帝,和一個剛剛失去兩個外甥的國舅爺,他們要談什么?
談清洗。談善后。談——哪些人要死,哪些人要活。
還有,談——哪些皇子該被重視,哪些皇子該被邊緣化。
“哦,”李恪漫不經(jīng)心地說,“舅舅每天都進宮嗎?”
“最近是?!崩畛星拿碱^微微皺了一下,像是在回憶,“這幾天每天都要去?!?br>每天都要去。
這說明清洗的范圍很大,大到需要長孫無忌每天進宮向李世民匯報。也說明長孫無忌在借這個機會擴大自己的權力——每一個被清洗的人,都需要有人頂上去。而頂上去的人,一定是長孫無忌的人。
李恪把這些信息在腦子里歸檔,然后換上了一副好奇的表情。
“兄長,你的腿怎么了?”
李承乾的步伐停了一瞬。
那一瞬很短,短到如果不是李恪一直在注意他的步態(tài),根本不會發(fā)現(xiàn)。他的右腿在落地的那一瞬間懸停了一下,然后才放下去。
“沒什么。”他說。聲音很平淡,但李恪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——握著李恪的那只手,緊了一分。
“摔了嗎?”李恪繼續(xù)問,聲音里全是孩子的好奇,“我也經(jīng)常摔。昨天做俯臥撐的時候還摔了呢,鼻子都磕破了?!?br>他仰起頭,把紅紅的鼻頭亮給李承乾看。
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“騎馬摔的?!彼f。這次聲音里的戒備少了一些——因為李恪用的是“我也摔過”的方式來問,不是在探聽,是在分享。
“疼不疼?”
“……還好?!?br>“騙人?!崩钽∑擦似沧?,“摔跤可疼了。我上次從臺階上摔下來,膝蓋破了,哭了整整一個時辰?!?br>李承乾終于忍不住笑了。這次是真的笑,不是那種被教出來的笑,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被一個八歲的弟弟的傻話逗樂了的笑。他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形,嘴角咧開,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。他的肩膀微微聳動,胸腔里發(fā)出一聲低低的笑聲。
“一個時辰?”他問,“哭那么久?”
“嗯!”李恪重重地點頭,“阿忠說我哭得像殺豬?!?
李承乾笑得更厲害了。他松開李恪的手,捂著肚子,彎下腰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殺豬……哈哈哈……你哭得像殺豬……”
李恪站在旁邊,看著他笑,臉上是天真的笑容,眼睛里卻是一片平靜。
一個十二歲的少年。一個被權力、被野心、被“太子”這個身份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少年。他需要有人告訴他“摔跤可以哭”,需要有人告訴他“疼可以說出來”,需要有人——只是把他當一個人,而不是一個儲君。
可惜,他的身邊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。
他的父親是皇帝,他的母親是皇后,他的舅舅是權臣。每一個人看他,都是在看“太子”。沒有人看他,是在看“李承乾”。
除了這個八歲的、瘦得跟小雞仔似的、哭得像殺豬的表弟。
李承乾終于笑完了。他直起腰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,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他的肩膀放松了,臉上的那層“面具”也碎了——至少在這一刻,他不是一個太子,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。
“恪弟,”他說,聲音里有一種奇怪的情緒,“你真是個有趣的人?!?br>“有趣?”李恪歪著頭,“什么是‘有趣’?”
“就是……”李承乾想了想,“就是跟你在一起,很開心?!?br>“那我每天都讓表哥開心!”李恪拍著手說。
李承乾看著他,眼神變得柔和了。
“好?!彼f。
然后他轉(zhuǎn)過身,繼續(xù)往院外走。他的步伐變了——不再是大步流星的、宣告式的步伐,而是放慢了,放輕了,配合著李恪的小短腿。
他的右腿還是會在每三步的時候輕一下。但李恪注意到,他不再刻意掩飾了。
馬廄在吳王府的東側(cè),一排矮房子,門口堆著草料。
李承乾的白馬拴在最里面的一根柱子上。那是一匹高頭大馬,通體雪白,沒有一根雜毛。它的鬃毛被梳理得整整齊齊,編成了小辮子,用紅色的絲帶扎著。馬背上配著華麗的鞍具,銀質(zhì)的馬鐙在陽光下閃閃發(fā)光。
李恪站在馬面前,仰著頭,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。
“好大!”他說。這是真心話——這匹馬比他想象中的大了至少一倍。它的背脊比他的頭頂還高,四條腿像柱子一樣粗壯。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大而溫順,睫毛很長,低垂著頭看著他,像是在打量這個小小的兩腳獸。
“它叫什么名字?”李恪問。
“雪驄?!崩畛星f。他走到馬身邊,伸手摸了摸**脖子。雪驄打了一個響鼻,把頭湊過來蹭他的肩膀。
李恪注意到,李承乾摸**時候,他的右腿微微抬了起來,腳尖點地,把重心放在了左腿上。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——他在減輕右腿的負擔。
“兄長,”李恪說,“你的腿是不是很疼?”
李承乾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沒有。”他說。
“騙人?!崩钽∽叩剿磉?,仰著頭看他,“你剛才走路的時候,右腿一直不敢用力。”
李承乾低頭看著他,眼神變了。
那眼神里有意外——他沒有想到一個八歲的孩子能注意到這個;有警惕——他在想“這個孩子為什么在觀察我”;還有一絲——被拆穿后的尷尬。
“摔傷而已,”他說,聲音恢復了那種刻意的沉穩(wěn),“過幾天就好了?!?br>“太醫(yī)看了嗎?”
“看了。”
“太醫(yī)怎么說?”
李承乾沉默了一下。
“沒什么大礙。”他說。
但李恪注意到,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目光移開了——從李恪的臉上移到了**身上。那是回避的眼神。
太醫(yī)說的話,一定不是“沒什么大礙”。
李恪沒有再追問。他走到雪驄身邊,伸出手,輕輕地摸了摸**腿。
雪驄打了一個響鼻,低頭嗅了嗅他的頭發(fā)。
“兄長,”李恪說,頭也不回,“我有一個方子,可以治跌打損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金瘡藥?!崩钽∞D(zhuǎn)過身來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夢里學的。白及、三七、大黃、煅石膏,磨成粉,用蜂蜜調(diào)了敷在傷口上,消腫止痛,還能讓傷口好得快?!?br>李承乾愣了一下。
“夢里?”
“嗯!”李恪重重地點頭,“我昏迷的時候,夢到了一個白胡子老爺爺,教了我好多東西。有金瘡藥,有炮仗,還有——”
他捂住了嘴,像是說漏了什么。
李承乾的眉毛挑了起來。
“還有什么?”
“沒什么?!崩钽u頭,把頭搖得像撥浪鼓,“父皇說了,不能告訴別人?!?br>李承乾的表情變了。
他的眼睛瞇了一下——那是長孫無忌式的表情,是審視。但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——那是少年人的好奇。兩種表情混在一起,讓他的臉看上去有些滑稽。
“父皇知道?”
“嗯?!崩钽↑c頭,“父皇說,等我長大了,自然就知道了?!?br>李承乾沉默了。
他站在那里,看著李恪,腦子里在想什么,李恪看不出來。但他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——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
“恪弟,”他終于開口了,聲音很輕,“你說的那個金瘡藥……真的有用?”
“當然!”李恪拍著**,“我試過了!”
“試過了?在誰身上試的?”
“在我自己身上?!崩钽∩斐鲇沂郑涯莻€燙傷的紅印亮給李承乾看,“昨天燙的,敷了藥,今天就不疼了?!?br>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紅印。水泡已經(jīng)消了,邊緣的紅腫也退了不少,只剩下一塊淡紅色的印記。
“你……”李承乾欲言又止。
“兄長想要嗎?”李恪歪著頭,“我可以給你做一份。不過藥材要你自己出——我沒錢?!?br>李承乾被他最后一句話逗笑了。
“你是皇子,怎么會沒錢?”
“母妃說我的月例銀子都花完了?!崩钽∑擦似沧欤熬司苏f表哥有很多錢,是不是真的?”
李承乾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舅舅說的?”
“嗯?!崩钽↑c頭,“舅舅說表哥有很多馬,還有很多錢,還有很多人聽表哥的話?!?br>李承乾的嘴角微微**了一下。
李恪看到了那個**——不是困惑,不是好奇,是——不安。
一個十二歲的太子,聽到“舅舅在跟別人說我的事情”,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驕傲,是不安。這說明他和長孫無忌之間的關系,不是簡單的“舅舅和外甥”。
是控制和被控制。
“舅舅還說別的了嗎?”李承乾問。聲音很輕,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“說了。”李恪想了想,“舅舅還說,讓我跟表哥好好相處,不要有非分之想?!?br>這句話是李恪編的。
但他說出來的時候,語氣天真無邪,像是在復述一個大人說的話。他的眼睛看著李承乾,亮晶晶的,全是信任。
李承乾的臉色變了。
不是變紅,是變白。他的嘴唇微微張開,然后又緊緊抿住。他的手指攥緊了腰間的玉佩,指節(jié)泛白。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,胸口在微微起伏。
李恪看到了他的每一個反應,在心里默默記下。
李承乾和長孫無忌之間的關系,比歷史書上寫的更復雜。不是“舅舅支持外甥”的簡單關系,而是一個權臣在操控一個少年。長孫無忌不只是李承乾的舅舅,還是他的控制者、他的導師、他的——主人。
而李承乾,已經(jīng)開始意識到這一點了。
但他不敢反抗。因為長孫無忌是他唯一的靠山。沒有長孫無忌,他就只是一個腿有殘疾的太子,一個隨時可能被廢的太子。
“兄長?”李恪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來。
李承乾回過神來,看著李恪。他的眼神有些恍惚,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。
“沒事?!彼f。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兄長不開心嗎?”
“沒有?!?br>“騙人?!崩钽±氖郑靶珠L,我給你看個好東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跟我來!”
李恪拉著李承乾的手,往院子里跑。他的小短腿跑得飛快,李承乾被他拽著,不得不加快腳步。
“恪弟!慢點——”
“快點兒!快點兒!”
他們跑進院子,跑過那口黑乎乎的鐵鍋,跑過地上的藥渣,跑過阿忠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硝石袋子。李承乾的目光在這些東西上一一掃過,但他沒有停下來問。
李恪把他拉到院子角落的一個石桌前。
石桌上放著一個小小的陶罐,罐口用布封著。李恪松開李承乾的手,爬上石凳,小心翼翼地揭開布。
“看!”
陶罐里是一層淡**的粉末。粉末很細,像是面粉,但顏色更深一些。湊近了聞,有一股淡淡的藥草味,混著蜂蜜的甜香。
“這是什么?”李承乾問。
“金瘡藥!”李恪驕傲地說,“我昨天做的。白及、三七、大黃、煅石膏,磨成粉,用蜂蜜調(diào)了,晾干了再磨成粉。敷在傷口上,止血消腫,比太醫(yī)的藥還管用!”
李承乾低頭看著那罐粉末,眼神復雜。
“你……真的會做藥?”
“嗯!”李恪點頭,“白胡子老爺爺教的。”
李承乾沉默了很久。
他站在那里,看著那罐金瘡藥,看著李恪亮晶晶的眼睛,看著這個八歲的、瘦得跟小雞仔似的表弟。
他的腦子里在想什么,李恪看不出來。但他的眼神在變化——從審視變成思考,從思考變成猶豫,從猶豫變成——
決心。
“恪弟,”他說,聲音很輕,“你的金瘡藥,能給我一些嗎?”
“當然!”李恪把陶罐捧起來,遞給他,“都給你!”
李承乾接過陶罐,低頭看著它。
他的手在微微發(fā)抖。
“兄長,”李恪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,“你的腿,是不是很疼?”
李承乾抬起頭,看著李恪。
這一次,他沒有說“沒有”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“有一點。”他說。
那三個字,他說得很輕,輕到像是在說一個秘密。但李恪聽到了。
他聽到了一個十二歲少年被壓抑了很久的、不敢說出口的疼痛。
“那你敷藥?!崩钽≌f,“敷了就不疼了?!?br>李承乾看著他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“好?!?br>他把陶罐收進袖子里,伸手摸了摸李恪的頭。他的手掌很大,很溫暖,落在李恪的頭頂上,帶著一種哥哥對弟弟的溫柔。
“恪弟,”他說,“謝謝你?!?br>“謝什么?”
“謝謝你……把我當兄長?!?br>李恪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是一個真正的、八歲孩子的笑——燦爛、天真、沒有任何算計。
“你就是我兄長啊?!彼f。
李承乾看著他,眼眶微微泛紅。
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他只是又摸了摸李恪的頭,然后轉(zhuǎn)身走了。
他的步伐比來時慢了很多。不是刻意放慢的,是——心事重重。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,肩膀微微塌著,不再像來時那樣挺得筆直。
他的右腿還是會在每三步的時候輕一下。但這一次,他沒有掩飾。
李恪站在院子里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
他的笑容慢慢地收了回來。
“殿下,”阿忠從角落里探出頭來,“太子殿下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……拿走了一罐金瘡藥?”
“嗯?!?br>“殿下,那可是咱們所有的存貨了——”
“再做一罐就是了?!崩钽∞D(zhuǎn)過身,走到鐵鍋旁邊,蹲下來檢查里面的硝石溶液。
“可是——”阿忠欲言又止。
“阿忠,”李恪頭也不回,“你知道太子為什么會來嗎?”
“不知道?!?br>“長孫無忌讓他來的。讓他來看看我是不是‘變’了?!?br>阿忠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“那太子殿下他……”
“他會告訴長孫無忌,我沒有變。我還是那個體弱多病的、膽小怯懦的、不值一提的庶子?!?br>李恪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但他也會記住,我有一個金瘡藥的方子。而他的腿,很疼?!?br>阿忠困惑地看著他。
“殿下,這……有什么用?”
李恪沒有回答。他走到石桌前,把剛才李承乾看過的陶罐收起來。
“阿忠,明天去買更多的白及和三七?!?br>“是。但是殿下——”
“怎么?”
“您剛才說太子殿下的腿……太子殿下的腿怎么了?”
李恪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的右腿有問題。不是普通的摔傷,是骨頭的問題。可能是骨裂,也可能是關節(jié)錯位。如果不及時治療,會留下永久的殘疾?!?br>阿忠的臉色變了。
“那、那太子殿下會不會——”
“他會?!崩钽〉穆曇艉芷届o,“他的腿會越來越疼,越來越跛,最后變成一個瘸子。”
“那殿下您——”
“我會治好他?!?br>李恪轉(zhuǎn)過身,看著阿忠。夕陽照在他的臉上,給那雙不屬于八歲孩子的眼睛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。
“但不是現(xiàn)在。現(xiàn)在,我需要他疼。需要他記住,是誰給了他止疼的藥?!?br>阿忠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但最終什么都沒說。
他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李恪轉(zhuǎn)過身,繼續(xù)檢查鐵鍋里的硝石溶液。
他的手指浸入水中,感受著水的溫度和濃度。他的腦子里在計算——需要多少次重結(jié)晶才能把純度提到百分之八十以上,需要多少硝石才能做出一斤合格的**,需要多少**才能造出一支火銃。
但他也在想另一件事。
李承乾的腿。
歷史上,李承乾的腿疾是他人生最大的轉(zhuǎn)折點。在腿疾之前,他是一個聰明、勤奮、深得李世民喜愛的太子。在腿疾之后,他變得乖戾、暴躁、自暴自棄,最終走上了謀反的不歸路。
而長孫無忌,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
他不是醫(yī)生,沒有給李承乾找最好的太醫(yī)。他不是長輩,沒有給李承乾任何安慰。他只是一個政客,在李承乾最脆弱的時候,不斷地告訴他:“你是太子,你不能倒下。你的弟弟們在看著你。你的父親在看著你。你必須站起來?!?br>一個十二歲的孩子,腿疼得走不了路,卻被告知“你必須站起來”。
然后他站起來了。用那條受傷的腿,一步一步地走。每走一步,骨頭都在錯位,關節(jié)都在磨損。每走一步,都在離“瘸子”更近一步。
而長孫無忌,就在旁邊看著。
看著他走向深淵。
李恪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后他睜開眼睛,繼續(xù)攪拌鍋里的硝石溶液。
“阿忠?!?br>“在!”
“明天去買幾味新藥。”
“什么藥?”
“續(xù)斷。骨碎補。自然銅。乳香。沒藥。”
阿忠一一記下。
“殿下,這些藥是治什么的?”
“治骨傷的?!崩钽≌f,“太子殿下的腿,需要用這些藥?!?br>“可是殿下,您剛才不是說——”
“我說的是,現(xiàn)在不能給他?!崩钽〉穆曇艉芷届o,“但藥要先備好。等他需要的時候,隨時能用。”
阿忠看著李恪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“殿下,”他終于開口了,聲音有些沙啞,“您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?”
李恪沒有回頭。
“一個不想看著好人變壞的人?!彼f。
夕陽落下去了。院子里暗了下來,只有鐵鍋里的水還在冒著熱氣。
遠處的長安城里,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。
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里,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正坐在床邊,小心翼翼地揭開敷在腿上的布條。他的右膝腫得像個饅頭,皮膚發(fā)青發(fā)紫,摸上去滾燙。
他打開一個陶罐,從里面挖出一些淡**的粉末,輕輕地敷在腫脹的膝蓋上。
粉末接觸皮膚的那一瞬間,一陣清涼的感覺從膝蓋蔓延開來。疼痛減輕了一些——不多,但足夠了。
他靠在床頭,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“恪弟,”他喃喃地說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窗外,長安城的夜空沒有星星。厚厚的云層遮住了月亮,整座城市像一口倒扣的鍋,黑漆漆的,沉甸甸的。
但在那口鍋的某個角落里,有一口鐵鍋正在冒著熱氣。
鍋里的水在翻滾,水面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雜質(zhì)。一個八歲的孩子蹲在鍋邊,用一把木勺不停地攪拌著。
他的額頭上全是汗,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像兩顆星星。
在黑暗中,亮得不像話。
(第三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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