詭異的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從午后跪到黃昏，膝蓋已經(jīng)麻木得沒有知覺。夕陽西沉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像一根孤零零的木樁。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聽不真切。偶爾有幾個詞飄出來——“北山礦場廢物逐出”——每一個詞都像刀子，一下一下剜著他的心。，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。，仿佛隨時會消散。，祠堂門開了。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：“顧塵，進來。”，膝蓋一軟，險些摔倒。他扶著墻站穩(wěn)，一步一步走進祠堂。，最上首是家主顧淵海。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表情，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。：“顧塵，你可知今日喚你前來，所為何事？”：“知道。說說看。商議我的去留?！保骸凹热绱?，我也不與你拐彎抹角。你在顧家十六年，顧家養(yǎng)你十六年，已是仁至義盡。如今你年已及冠，該自謀生路了?！薄?br>另一位族老接話：“北山礦場正缺人手，你若愿意去，每月可得二兩銀子的工錢。干滿三年，便可贖身?！?br>干滿三年。
北山礦場，能活過三個月的，十不足一。
顧塵抬起頭，看著那位族老：“若我不愿呢？”
祠堂里靜了一瞬。
顧淵海笑了，笑容里沒有溫度：“不愿？那也簡單。顧家祖訓(xùn)，非顧氏血脈者，不得久居府中。你若不愿去礦場，便自請除名，從此與顧家再無干系?！?br>除名。
意味著他不再是顧家的人，不能再住在顧家，不能再吃顧家的飯，不能再姓顧。
一個丹田破碎的廢物，無親無故，無依無靠，離開顧家能去哪兒？去街上要飯？還是去亂葬崗等死？
顧塵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問：“我可以考慮一晚嗎？”
顧淵?？粗?，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。他本以為這個廢物會當(dāng)場崩潰，會哭著求饒，會答應(yīng)任何條件。沒想到，他居然還想著“考慮一晚”。
“可以?！鳖櫆Y海說，“明日辰時，給我答復(fù)?！?br>顧塵躬身行禮，退出祠堂。
夜幕已經(jīng)降臨，月亮還沒升起，天地間一片漆黑。顧塵摸著黑，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破屋。
他沒有點燈，直接躺到床上。
窗外傳來蟲鳴聲，此起彼伏，像一首沒有盡頭的夜曲。顧塵睜著眼，看著黑暗中的屋頂，腦海里一片空白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睡著了。
然后他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沒有光。
他站在一片虛無之中，四周是無盡的黑暗，腳下踩著的不是地面，而是某種柔軟、溫?zé)岬臇|西，像血肉，又像云朵。他試著往前走了一步，那東西微微下陷，然后又緩緩彈起，仿佛在呼吸。
顧塵的心猛地揪緊。
他想醒來，但醒不過來。
就在這時，天空裂開了。
是真的“裂開”——就像有人用刀子劃開一塊黑布，從那道裂縫里，透出刺目的金光。那光芒越來越亮，越來越盛，刺得顧塵睜不開眼。
然后，一本書從天而降。
那是怎樣的一本書啊——通體漆黑，封面上沒有字，只有一雙眼睛。金色的眼睛，豎瞳，像蛇，像龍，像某種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的東西。
書頁翻動，發(fā)出嘩啦啦的聲響，每一個字都在燃燒，拖著金色的尾焰砸進他的識海。
顧塵想躲，但身體動不了。他想喊，但喉嚨發(fā)不出聲。
書砸進他腦海的那一刻，他“看見”了四個字——
噬夢天章
那四個字像烙鐵一樣，深深印在他的意識里，灼熱滾燙，痛得他幾乎要昏過去。
書頁自動翻開，一行行血色小字浮現(xiàn)：
“以夢為食，以憶為祭?！?br>“噬一人夢，得一人力?！?br>“失一人憶，斷一人緣?！?br>“噬夢者，亦被夢噬。”
顧塵盯著那些字，想要記住，但那些字像活的一樣，在他眼前跳動、扭曲、重組，變成新的字，新的句子。
最后一頁，還有一行字：
“第一個被你噬夢的人，會替你說出真相?！?br>什么意思？
他想問，但書已經(jīng)合上，那雙金色的眼睛再次浮現(xiàn)，盯著他，盯著他，盯著他——
顧塵猛然驚醒。
他坐在床上，大口喘氣，渾身被冷汗浸透。窗外月光清冷，照在他蒼白的臉上。他下意識伸手去摸額頭——磕破的地方還在，已經(jīng)結(jié)了薄薄一層痂。
是夢。
只是一個夢。
他長長吐出一口氣，正要躺下繼續(xù)睡——
“啊——！”
一聲尖叫，撕破夜空。
是從隔壁院子傳來的。顧淵的院子。
顧塵翻身下床，推開門沖出去。月光下，走廊上已經(jīng)站了幾個人，都是顧家的仆役和下等族人，一個個面面相覷，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事。
顧塵沒有停，直接跑向顧淵的院子。
院門大開，幾個家仆站在門口瑟瑟發(fā)抖，不敢進去。顧塵撥開他們，踏進屋內(nèi)——
顧淵躺在床上。
他的眼睛睜得極大，眼白上布滿血絲，瞳孔卻縮成了針尖大小。他的嘴唇不停嚅動，反復(fù)念叨著一句話，聲音沙啞、破碎，像一臺壞掉的留聲機：
“別讓他睡覺……別讓他睡覺……別讓他睡覺……”
他的雙手在空中亂抓，仿佛在驅(qū)逐什么看不見的東西。他的身體抽搐著，一下，一下，每一下都像被電擊。
床邊的地上，吐了一灘污穢之物。
顧塵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腦海里忽然閃過夢里的那行字：
“第一個被你噬夢的人，會替你說出真相。”
他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家主顧淵海已經(jīng)趕到，此刻正抓著兒子的手，輸入靈力探查。片刻后，他松開手，臉色鐵青得可怕。
“識海受損，精神崩潰?！彼酒鹕恚聪蜷T外圍觀的眾人，“是誰？誰對他動的手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顧淵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帶著凝神期大**的威壓，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。有人低下頭，有人后退一步，有人瑟瑟發(fā)抖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顧塵身上。
顧塵站在門口，半邊臉隱在陰影里。他的額頭還纏著布條，布條上滲出暗紅色的血跡。
“你今晚在哪兒？”顧淵海問。
“在自己屋里睡覺?！鳖檳m回答。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。
“有人能作證嗎？”
“沒有?！?br>顧淵海盯著他看了很久。那目光像兩把刀子，要把顧塵整個人剖開，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。
顧塵與他對視，目光平靜如水。
足足十息之后，顧淵海移開目光：“都散了吧。此事我會徹查。今晚之事，誰敢外傳，家法處置。”
眾人如蒙大赦，紛紛散去。
顧塵走在最后。經(jīng)過院門時，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顧淵。
顧淵還在念叨那句話，一遍又一遍，像詛咒，像警告：
“別讓他睡覺……別讓他睡覺……別讓他睡覺……”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的臉上。他的眼睛不知何時轉(zhuǎn)向了門口，直直地看著顧塵。
那一瞬間，顧塵忽然覺得，顧淵不是在念叨，而是在對他說話。
在警告他。
顧塵收回目光，走進夜色。
他走得很慢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像一根孤零零的木樁。
他想起夢里那本書的最后一頁——那行字是什么來著？
他努力回想，但那段記憶像蒙了一層霧，怎么也看不清楚。
他只記得一件事：
那本書，是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