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如留在這里享福，小寶也想多和你玩玩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胸口像被塞了一塊千年寒冰。

寧汐小時候怕黑，我搜羅了九十九顆夜明珠，一顆一顆嵌在她寢宮的穹頂上。

還找了一堆熒光水母當她的玩伴。

她眼睛亮亮地抱住我，絢麗的小魚尾不停擺動。

“謝謝媽媽給我裝星星?！?br>
后來海底宮殿總是亮如白晝。

她怕冷，我游了三萬里，從另一處海域背回來一塊火鱗石。

石頭常年溫熱，放在她床鋪底下，整個寢宮都是暖的。

可她還總是愛賴在我懷里不肯出去，說媽**懷抱比火鱗石還暖和。

我笑她嬌氣。

她說，有媽媽在，我才不怕冷。

可她現(xiàn)在說，海里又黑又冷。

我的眼神沉了下來，隨即狠狠搖了搖頭。

汐汐成婚之后，再也沒回過深海。

說不定只是更適應(yīng)了陸地上的生活。

這里有電燈有暖氣，自然是要比海里舒服些。

只是因為這樣而已。

想著她和粉雕玉琢的小寶，我的心軟了下來。

“好，媽媽不走了，多陪你幾天?！?br>
“真的？！”

她雀躍地應(yīng)了一聲。

“太好了，我這就去收拾房間?！?br>
“江永寧今晚就去陪小寶睡?！?br>
“我要和媽媽一起睡?！?br>
她的話里滿是親昵的笑意，我的眼眶有些發(fā)酸。

她的表情那么鮮活，聲音脆生生的，就像小時候討要零食一樣。

我剛才在想什么？

我居然在懷疑她是那具骸骨？

我狠狠掐了掐掌心，神色柔和下來。

她轉(zhuǎn)身往樓上走，裙擺揚起一瞬，閃著光。

魚尾裙上綴滿了閃著火彩的寶石。

我的目光不自覺被吸引過去。

只一眼，我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那根本不是寶石，而是一片片魚鱗。

銀白色的，閃著七彩的光，每一片邊緣都有被撕扯的痕跡，是被活生生拔下來的。

寧汐的魚尾也是銀白色的。

亮晶晶的，像月光，看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目光。

她最寶貝自己的鱗片，每天醒來都要檢查還亮不亮。

掉落的每一片都會被她收好，藏在貝殼床里。

但現(xiàn)在，她的裙擺上，密密麻麻，全是魚鱗。

閃爍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
我心亂如麻。

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，停下腳步，回頭看我。

“媽？

怎么了？”

“你的臉色好差，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會兒，展會還要一個小時才開始?！?br>
她歪著頭看我，伸手想探我的額頭。

我沒有躲，任由她的掌心貼上我的皮膚。

溫熱柔軟，帶著一點梔子花的香味。

我心下一沉，心里的寒意又深了一層。

人魚的皮膚常年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海洋脂膜，無論怎么清洗，都會殘留一股淡淡的海水的味道。

但現(xiàn)在，我只聞到了梔子花香。
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干澀得像擱淺的魚。

“汐汐，你最近換護手霜了嗎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隨即笑起來。

“媽你的鼻子也太靈了，我剛換的，比以前身上的咸腥味好聞多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