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攝政王府，我開始收拾準(zhǔn)備帶走的物品。

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，多年執(zhí)念，房間里多是裴懷瑾送我的東西。

但如今這些不過是些舊物，大多也都不打算帶了。

正疊著幾件衣裳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我抬頭，便看見裴懷瑾攬著溫言走了進(jìn)來。

他的手搭在她肩上，那姿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呵護(hù)，像護(hù)著什么易碎的珍寶。

我以為自己決定放下就不會再在意了，可看到這一幕，心口還是悶悶地痛了一下。

我垂下眼，不想再看，轉(zhuǎn)過頭自顧自地整理東西。

下一秒，背后傳來裴懷瑾的聲音，語調(diào)是我從未聽過的冷硬。

“溫姑娘被安排在偏院柴房，連一床厚被褥都沒有，夜里發(fā)了高熱，差點出事。管家說，是你親自吩咐的?！?br>
我猛地回頭，難以置信地看向他。

“我沒有吩咐過把她安排在柴房。我再怎么跋扈，也不會用這種下作手段害人。”

裴懷瑾眼底最后一絲溫度也褪盡了，只剩下沉沉的失望。

溫言適時開口，聲音虛弱得像隨時會散：“王爺，我沒事......長公主金口玉言，怎么會撒謊，定是下人不小心......”

“夠了?！迸釕谚淅浯驍?，“你不必再替她開脫?！?br>
他轉(zhuǎn)向我，語氣不容置疑：“給溫姑娘道歉?！?br>
我怔住了：“我沒有做過的事，憑什么道歉？”

“你的意思是溫姑娘和管家一起冤枉你？”他的聲音又沉了幾分，“許清歡，你如今連承認(rèn)的勇氣都沒有了嗎？”

我轉(zhuǎn)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府管家。

此刻他垂手立在角落里，低著頭，一言不發(fā)。

他是王府當(dāng)差十幾年的老人，裴懷瑾向來信任他。

我看著他躲閃的目光，心頭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。

跟了裴懷瑾十幾年的人，如今為了溫言撒謊。

可我沒有證據(jù)。

一個管家，一個溫言，兩個人兩張嘴，齊齊指向我。

而我，只有一句“我沒有”。

“王爺，真的不用了......”溫言軟聲開口，一副受盡了委屈卻還要強(qiáng)撐體面的模樣，“長公主金枝玉葉，怎么好給我道歉......”

她說著，往裴懷瑾身側(cè)又靠了靠，像是怕極了我。

裴懷瑾的臉色更難看了，伸手將她往身后護(hù)了護(hù)，看向我的目光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
我忽然覺得無比可笑。我在他身邊這么多年，到頭來，連這點可信度都沒有。

“好?！蔽疑钗豢跉?，聲音發(fā)澀，“那我把我的房間讓給溫姑娘，總行了吧？這樣皇兄總該信我了吧？”

裴懷瑾明顯愣了一下，語氣里有一絲不自在：“這間房是我給你準(zhǔn)備的?！?br>
我當(dāng)然知道。

這間屋子，是我來王府后，他親自收拾出來的，每一件物品都是他精心安排的。

窗前的書案，用的是我喜歡的檀木；案上的筆架，是他尋了許久才找到的白玉樣式，只因我隨口說過一句“宮里的筆架都笨重得很”；

床頭的帷幔是海棠色的，他說這顏色襯我；

連熏香都是特地?fù)Q過的，不是他慣用的松墨香，而是淡淡的茉莉，因為我聞不慣太濃的味道。

我記得有一回我隨口抱怨屋里太冷，第二日便多了一架銅爐，旁邊還備著上好的銀絲炭。

他甚至記得我怕黑，在廊下多添了兩盞燈。

有一晚我起夜，迷迷糊糊撞上了廊柱，第二天燈的位置就改了。

這間屋子里的每一個物件，每一處擺設(shè)，都是他一點一點為我添置的。

我從前把這些當(dāng)作他心軟的證據(jù)，當(dāng)作他其實也在意我的證明，當(dāng)作我還可以繼續(xù)追下去的底氣。

可如今，卻成了我放棄他的證明。

我垂下眼，聲音很輕：“既然是我的房間，那我說讓給誰，就讓給誰。我把我的房間讓給她，這樣可以了嗎？”

裴懷瑾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我，眼底的情緒復(fù)雜得讓人看不懂。

溫言站在他身邊，安靜地垂著頭，看上去柔弱又無辜。

我忽然覺得累了。

最后看了裴懷瑾一眼，我冷聲開口：“攝政王府不歡迎我，我走就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