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權(quán)，我要定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掌家，沈清月獨自在窗前坐了許久。，微微的刺痛時刻提醒著她——這不是夢，她真的回來了，回到了十五歲這年，回到了沈家還未滿門抄斬、她還天真愚蠢的時候。，廚房送來的、摻了寒涼散的點心，都在告訴她：有些事情，比她前世知道的更早，更毒。，還要她妹妹的命。，深深吸了口氣，又緩緩?fù)鲁?。再睜眼時，眼中已是一片清明?！巴鯆邒?，”她喚道，“這幾日府里可有異動？”：“夫人從昨兒起就‘病’了，說是受了驚嚇，要靜養(yǎng)。今早各處的管事去請安，都被攔在門外。如今府里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有些亂?！薄?？“病”來拿捏她，想讓府中事務(wù)混亂，好讓她這個“不懂事”的嫡女知道，這個家離了柳氏不行。，柳氏也用過這招。那時她剛及笄，柳氏“病”了，府中一團亂，她手忙腳亂，最后還是沈清柔“好心”幫忙，才勉強維持?？墒潞?，柳氏卻在外人面前嘆氣：“月兒到底是年輕，掌不得家?！鄙屗淞藗€“無能”的名聲。，那場“病”，怕也是做戲?！皝y在哪里？”沈清月問?！皬N房那邊，李婆子被發(fā)賣后，底下人互相推諉，今早的早飯就遲了半個時辰，還糊了鍋。針線房那邊，本該這個月做完的冬衣，現(xiàn)在才做了一半，說是料子不夠。還有采買……”王嬤嬤聲音更低，“這個月的月錢，本該昨兒發(fā)的，到現(xiàn)在還沒動靜。底下人已經(jīng)有些閑話了?！?br>沈清月點點頭，站起身：“**。然后，請各處管事到花廳，我要問話?！?br>“大小姐，”王嬤嬤有些擔憂，“那些管事都是夫人的人，怕是……”
“怕是不服？”沈清月接過話，淡淡一笑，“無妨。他們服不服，是他們的事?？蛇@家規(guī)，沈家的家規(guī)，總要守的?！?br>花廳里，已經(jīng)站了七八個管事。
有管廚房的張管事，管采買的李管事，管針線房的趙嬤嬤，還有庫房、馬房、花房等處的。個個都是柳氏提拔上來的，此刻站在廳中，面上恭敬，眼中卻都帶著幾分不以為然。
沈清月走進花廳時，能明顯感覺到那些目光——探究的，審視的，甚至帶著點輕蔑的。
是了，在這些人眼里，她還是那個性子溫軟、不通庶務(wù)的嫡小姐，不過仗著父親一時憐惜，逞逞威風罷了。
“給大小姐請安?！北娙讼∠±匦卸Y。
沈清月在主位坐下，接過丫鬟遞來的茶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，這才抬眼，目光掃過眾人。
“人都齊了？”她問。
王嬤嬤道：“回大小姐，齊了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月放下茶盞，瓷器與桌案相碰，發(fā)出清脆聲響，“今日請諸位來，是有幾件事要問。”
她看向管廚房的張管事：“今早的早飯，為何遲了半個時辰，還糊了鍋？”
張管事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，聞言上前一步，不緊不慢道：“回大小姐，廚房里李婆子剛被發(fā)賣，人手一時調(diào)配不開，這才遲了些。至于糊鍋……是底下人粗心，老奴已經(jīng)責罰過了?！?br>“人手調(diào)配不開？”沈清月挑眉，“廚房連廚子帶幫工，共二十三人。李婆子一人被發(fā)賣，就調(diào)配不開了？”
張管事一噎。
“還有，”沈清月繼續(xù)道，“沈家家規(guī)第二十七條：廚**務(wù)，辰時初刻必開早飯，誤時者，管事罰月錢半月，幫廚罰月錢一月。張管事，你可記得？”
張管事臉色變了變，低頭道：“老奴……記得?！?br>“那便好?！鄙蚯逶罗D(zhuǎn)向管采買的李管事，“這個月的月錢，為何遲發(fā)？”
李管事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，聞言拱手道：“大小姐有所不知，這個月莊子上送來的銀錢還未到賬，賬面上一時周轉(zhuǎn)不開，這才遲了兩日。往年也有這種情況，夫人都是讓緩一緩的?！?br>“緩一緩？”沈清月笑了，“沈家家規(guī)第九條：月錢每月十五發(fā)放，逾期一日，管事罰月錢一月，逾期三日，撤職查辦。李管事，今兒是十七，已經(jīng)逾期兩日了。你是想等到第三日，讓我撤你的職？”
李管事額上見汗：“不、不敢……”
“至于莊子上送銀錢遲了，”沈清月淡淡道，“那是莊子管事失職，與你何干？你是府中采買，月錢發(fā)放是你的職責。莊子上遲了，你就該提前回稟，想法子周轉(zhuǎn)，而不是等著‘緩一緩’?！?br>她頓了頓，看向眾人：“諸位，我今日把話放在這兒。沈家的家規(guī)，不是擺設(shè)。該什么時候做什么事，該負什么責，條條框框，都寫得清清楚楚。諸位若是忘了，我不介意讓人抄一份，送到各位房里，日日誦讀?！?br>眾人面面相覷，誰也不敢吭聲。
這位大小姐，怎么跟換了個人似的？往日里說起家規(guī)，她可是一問三不知，今日卻如數(shù)家珍，條條道來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還有針線房，”沈清月看向趙嬤嬤，“冬衣為何只做了一半？”
趙嬤嬤忙道：“回大小姐，是料子不夠。庫里存的棉花和布匹，只夠做一半的?！?br>“料子不夠，為何不早報？”沈清月問，“冬衣九月開始做，如今十月了，你才說料子不夠。趙嬤嬤，你是覺得，等天冷了，府中上下都凍著，父親也不會怪罪？”
趙嬤嬤臉一白：“老奴、老奴早就報給夫人了，夫人說……”
“夫人說緩緩？”沈清月打斷她，輕笑一聲，“諸位倒是推得一手好責任。出了問題，不是‘夫人說’，就是‘往年如此’。可沈家家規(guī)第一條：各司其職，各負其責。你們既然是管事，就該擔起責任。夫人病了，你們就不知道怎么辦事了？那沈家養(yǎng)你們何用？”
一番話，說得眾人冷汗涔涔。
“今日起，”沈清月站起身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“廚房早飯再誤時，張管事，你自己卷鋪蓋走人。月錢明日必須發(fā)下去，李管事，若發(fā)不下去，你這采買的位子，換人坐。針線房缺的料子，列出單子，一個時辰內(nèi)送到我這兒，我去庫房調(diào)撥。若調(diào)撥不出，我自會想法子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轉(zhuǎn)冷：“至于你們——各自手頭的事，三日內(nèi)理清，三日后我來查。若再出紕漏，按家規(guī)處置，該罰的罰，該撤的撤。都聽明白了？”
“明、明白了……”眾人連聲應(yīng)道，再不敢有半分輕視。
“下去吧。”
管事們魚貫而出，個個腳步匆匆，再不見來時的從容。
王嬤嬤看著他們的背影，低聲道：“大小姐，這般是否太嚴厲了些？只怕他們心中不服……”
“不服？”沈清月重新坐下，端起已經(jīng)涼了的茶，抿了一口，“嬤嬤，你以為我不嚴厲，他們就會服我？”
王嬤嬤一怔。
“不會的?！鄙蚯逶碌?，“他們只會覺得我好拿捏，變本加厲。如今我擺出家規(guī)，講明規(guī)矩，他們便是心中不服，面上也得按規(guī)矩來。至于心里怎么想——”她放下茶盞，眸光清冷，“我不在乎。我只要他們把事情辦好?！?br>王嬤嬤看著自家小姐，忽然覺得有些陌生，又有些心疼。
從前那個天真爛漫、見了生人還會臉紅的大小姐，怎么一夜之間，就變得這般……凌厲了？
“嬤嬤，”沈清月忽然道，“我嫁妝鋪子的賬本，可還在？”
“在的，”王嬤嬤忙道，“都收在庫房里，老奴這就去取。”
“嗯?！鄙蚯逶曼c點頭，“另外，讓鋪子的掌柜明日來一趟，我有事吩咐?！?br>沈清月的嫁妝鋪子，是她生母留下的。一家綢緞莊，一家糧鋪，還有一家胭脂鋪。鋪子都不大，這些年由老掌柜打理，不溫不火，勉強維持。
前世她嫁入東宮后，這些鋪子就交給了柳氏“代管”，等她再想起來時，已經(jīng)虧空得差不多了。這一世，她不會再讓這些事發(fā)生。
第二日，三位掌柜如約而至。
綢緞莊的陳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，糧鋪的劉掌柜四十出頭，胭脂鋪的孫掌柜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。三人對這位年輕的大小姐，心中都有些沒底。
沈清月也不廢話，直接問：“三位掌柜，鋪子如今的生意如何？”
三人對視一眼，陳掌柜先開口：“回大小姐，綢緞莊如今每月盈余……約五十兩?！?br>“糧鋪三十兩?！眲⒄乒竦?。
“胭脂鋪二十兩?！睂O掌柜聲音更低。
沈清月點點頭。這個數(shù)目，在前世她看來已經(jīng)不錯，可如今重活一世，她知道，這些鋪子本可以做得更好。
“我這兒有幾個想法，”沈清月緩緩道，“說與三位聽聽，看是否可行?！?br>她看向陳掌柜：“綢緞莊的客人，多是熟客吧？”
“是，”陳掌柜道，“多是些老主顧，或是經(jīng)人介紹來的?！?br>“那若是如此，”沈清月道，“不如做個‘記檔’。凡在鋪中買過東西的客人，都記下姓名、喜好、買過何物。下次再來，便知該推薦什么。若是老客，買滿十兩，便贈一尺布頭；滿二十兩，贈一匹下等綢。贈的不多，卻是個心意，客人覺得占了便宜，下回還來?！?br>陳掌柜眼睛一亮：“這……倒是個法子！”
“還有，”沈清月繼續(xù)道，“鋪中綢緞，可分三等。上等的好料子，不還價，但可量身定制，繡上客人想要的紋樣。中等的，薄利多銷，走量。下等的，可做些成衣，賣給尋常百姓。另外，每月可出一批‘時新花樣’，只賣一月，下月就換。物以稀為貴，客人怕錯過，自然會來。”
陳掌柜越聽眼睛越亮，連連點頭。
沈清月又看向劉掌柜：“糧鋪那邊，我倒有個想法。尋常百姓買糧，多是零買，今日一斤米，明日半斤面。不如做些小包裝，一斤一袋，半斤一袋，明碼標價，童叟無欺。另外，可做些‘雜糧包’，將糙米、小米、紅豆、綠豆混裝，價格比單買便宜些，適合手頭不寬裕的人家。”
劉掌柜沉吟道：“這……倒是新鮮。只是小包裝，怕是要多費些人工?！?br>“人工費不了多少，”沈清月道，“可方便了客人，客人自然愿意來。另外，糧鋪可兼賣些醬菜、咸菜，都是能放住的，百姓買糧時順手帶一罐，也是進項?！?br>劉掌柜拱手：“大小姐思慮周全，小的佩服?！?br>最后是孫掌柜。沈清月道：“胭脂水粉，女子最愛?？扇缃皲佒械呢?，與別家并無不同，客人為何非要來你家買？”
孫掌柜臉一紅：“這……”
“不如這樣，”沈清月道，“每月初五、十五、二十五，鋪中可請個會梳妝的娘子，免費為客人試妝。用咱們的胭脂水粉，梳個時新發(fā)髻。女子愛美，見了好看，自然想買。另外，可做些小盒的‘試用裝’，價格便宜，客人買了試用，若覺得好，下回便來買大盒?！?br>孫掌柜連連點頭：“這法子好！”
“還有，”沈清月想了想，“胭脂鋪可兼賣些香囊、手帕之類的小物件，繡上花樣，價格不必高，走個量。女子買胭脂時，見著好看，順手就買了。”
三位掌柜從最初的忐忑，到后來的欽佩，如今已是心服口服。這位大小姐，看著年紀輕輕，可說起生意經(jīng)，竟比他們這些做了幾十年生意的人還想得周全。
“這些法子，三位回去可慢慢試行，”沈清月道，“若有不明白的，隨時來問我。另外，鋪中賬目，從本月起，每月初五送來我看。盈余的部分，兩成歸三位分紅，余下的，我另有用處?！?br>還有分紅？三位掌柜又驚又喜，連聲道謝。
“去吧?！鄙蚯逶聰[擺手，“好好做，我不會虧待你們?！?br>三人千恩萬謝地退下了。
王嬤嬤在一旁看著，忍不住道：“大小姐這些法子，真是巧妙。老奴聽著，都覺得新鮮?！?br>沈清月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這些哪里是她的法子，不過是前世在東宮，見多了那些皇商、官眷的手段，如今拿來用用罷了。前世她不屑這些“銅臭”之事，可后來才知道，銀錢雖俗，卻能救命。
“嬤嬤，”她道，“從鋪子里支五百兩銀子，送到賬房，就說是我借給府中周轉(zhuǎn)的。利息……就按市面最低的算?！?br>王嬤嬤一怔：“大小姐，這……”
“父親雖是一品大將軍，可俸祿有限，府中開支又大，賬面上一時周轉(zhuǎn)不開也是常事?！鄙蚯逶碌溃拔壹日浦迠y，自然該為父親分憂。況且，這銀子是借，不是給，賬目清楚，誰也挑不出錯?！?br>王嬤嬤恍然大悟，連連點頭：“大小姐思慮周全，老奴這就去辦?！?br>傍晚，沈崇山下朝回府。
剛進書房，管家沈忠就迎了上來，將這幾日府中之事一一稟報。
聽到沈清月當眾背出家規(guī)，震懾管事，又自掏腰包借銀周轉(zhuǎn)，還出了那些經(jīng)營鋪子的新奇法子，沈崇山有些驚訝。
“月兒她……真是這么說的？”他問。
“千真萬確，”沈忠道，“大小姐如今行事，頗有章法。底下那些管事，起初還有些不服，如今都老實了?！?br>沈崇山沉吟片刻：“讓她來書房一趟?！?br>“是?！?br>不多時，沈清月到了書房。
她換了身淡青色襦裙，外罩月白比甲，頭發(fā)簡單挽起，只插一根玉簪。臉上脂粉未施，卻因這幾日將養(yǎng)，氣色好了許多，一雙眼睛清亮有神。
“父親?！彼バ卸Y。
沈崇山看著她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個女兒，他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。
從前他覺得月兒像她生母，性子溫軟，需要人護著?？扇缃窨磥?，這份溫軟底下，竟藏著這般果決和才干。
“坐。”沈崇山指了指下首的椅子。
沈清月依言坐下，腰背挺直，姿態(tài)從容。
“府中這幾日的事，我都聽說了?！鄙虺缟骄従彽溃澳阕龅煤芎??！?br>“謝父親夸獎?！鄙蚯逶麓鬼?，“女兒只是按家規(guī)辦事?！?br>“家規(guī)是死的，人是活的?！鄙虺缟娇粗?，“你能想到用家規(guī)壓人，又自掏腰包周轉(zhuǎn)，還能想出那些經(jīng)營鋪子的法子……倒是讓我意外。”
沈清月抬頭，看向父親。
這個在前世被她怨了多年的男人，此刻就坐在她面前，眼中帶著她從未見過的、審視和探究的光。
是了，前世她只顧著怨父親偏心，怨他不理解自己，卻從未想過，父親是武將，是朝堂上廝殺的將軍，后宅這些彎彎繞繞，他不懂，也沒心思懂。
可如今，她不想再怨了。
怨解決不了問題，只會讓親者痛，仇者快。
“父親，”沈清月忽然道，“女兒有一事，想請教父親?！?br>“你說?！?br>“女兒聽聞，北境戰(zhàn)事吃緊，**大軍正在與北狄**?！鄙蚯逶戮従彽?，“大軍遠征，糧草運輸不易，尤其冬日，天寒地凍，生火造飯都難。將士們有時只能啃干糧，喝雪水，可對？”
沈崇山一怔，神色嚴肅起來：“你從何處聽來這些？”
“女兒閑暇時看些雜書，偶然看到前朝兵**載，”沈清月面不改色地扯謊，“說是有將領(lǐng)用炒面、肉干、果脯等物，混合制成干糧，便于攜帶，也能果腹。女兒想著，若是改良一番，或許可用?！?br>“如何改良？”沈崇山來了興趣。
“炒面可加鹽、加芝麻，增加滋味。肉干可做得更干些，切成小塊。果脯可選用棗、杏之類，甜而不膩。將這些按比例混合，用油紙包好，一包便是一餐的量。將士們行軍時，取一包，用熱水一沖，便是熱乎乎的糊糊，既頂飽，也暖和?！鄙蚯逶骂D了頓，“若是有條件，還可加些菜干，補充維生素——哦，是補充體力，免得將士們生口瘡?！?br>沈崇山越聽眼睛越亮。
他是武將，自然知道糧草的重要。大軍遠征，最頭疼的就是吃飯問題。若是真能做出這種便于攜帶、易于保存、還能快速食用的軍糧，那……
“你可有具體方子？”他急問。
沈清月從袖中取出一張紙，雙手呈上：“女兒閑來無事，胡亂寫了一些，父親看看是否可行?！?br>沈崇山接過，快速瀏覽。紙上寫得條理清晰，用料、比例、制法，甚至如何包裝、如何運輸，都一一寫明。這哪里是“胡亂寫寫”，分明是深思熟慮。
他抬頭，深深看了女兒一眼。
“月兒，”他緩緩道，“你倒是……比***在世時，還能干。”
沈清月心頭一震。
母親。
她生母去得早，她幾乎不記得母親的模樣。只聽說母親出身書香門第，溫婉賢淑，是父親心尖上的人。可再能干，也敵不過后宅陰私，敵不過一場“急病”。
“父親過獎了。”沈清月垂下眼，“女兒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?！?br>沈崇山將方子仔細折好，收入懷中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這方子，我明日就遞上去。若是真能成，便是大功一件?！彼D了頓，“燕王世子如今正在北境領(lǐng)兵，此法若推行，或可助他一臂之力。”
燕王世子。
蕭衍。
沈清月指尖微顫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能幫上忙就好?！?br>沈崇山看著女兒，忽然道：“你繼母那邊……你如何看？”
終于問到正題了。
沈清月抬眸，直視父親：“母親病了，該好生將養(yǎng)。府中事務(wù)繁雜，若讓母親勞心，怕是于病體無益。女兒愿為父親分憂，暫管中饋，待母親病愈，再交還便是?！?br>話說得漂亮，可意思很清楚——柳氏既然“病”了，那就好好“病”著，別出來了。
沈崇山沉默良久。
他看著女兒平靜無波的眼睛，忽然想起她生母臨終前，拉著他的手說：“崇山，月兒還小，性子又軟，將來……你要多護著她?！?br>可他護了嗎？
這些年，他忙于軍務(wù)，后宅之事全交給柳氏，以為柳氏溫柔賢惠，能將月兒視如己出。可如今看來……
“此事，容我再想想。”沈崇山最終道。
沈清月并不意外。
若父親立刻答應(yīng)，那才奇怪。柳氏畢竟掌家多年，又有老夫人撐腰，父親總要權(quán)衡。
“女兒明白?！彼鹕硇卸Y，“那女兒先告退了?！?br>“等等。”沈崇山叫住她，從書案抽屜里取出一塊令牌，遞給她，“這是庫房對牌。從今日起，府中開支用度，你可自行調(diào)配，不必再問過你繼母。”
沈清月接過對牌，入手沉甸甸的。
“謝父親?！彼ィD(zhuǎn)身退出書房。
門外，夕陽西下，天邊晚霞如血。
沈清月握緊手中的對牌，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，卻讓她心中一片滾燙。
管家權(quán)，她勢在必得。
柳氏，沈清柔，還有她們背后的人……
這一世，她一個都不會放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