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的證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輪胎碾過積水的路面，濺起半米高的水花。陸沉攥著手機的手指泛白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，眼底翻涌的怒意幾乎要沖破理智——他早料到這群人會報復，卻沒想到他們會喪心病狂到對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下手，甚至連醫(yī)院都還沒到，威脅就已經(jīng)追到了眼前。，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接起，林銳的聲音帶著剛分開的沉穩(wěn)：“陸**？我們見面的事暴露了?！标懗恋穆曇魤旱脴O低，帶著刺骨的冷意，“有人拍了我們在飯館的照片，剛發(fā)給我了。還有，紡織廠的王貴生老人，今天早上被人從臺階上推下去，右腿粉碎性骨折，現(xiàn)在在市第一人民醫(yī)院，家里被撬了，之前的舉報材料原件全被拿走了。”，緊接著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，還有拿鑰匙的動靜：“我現(xiàn)在立刻往醫(yī)院趕！這群****，真敢下死手！陸**，你小心點，他們既然敢拍照片，就說明你全程都在他們的監(jiān)視里，千萬別單獨行動。我知道?！标懗林匦虏认掠烷T，車子平穩(wěn)地匯入車流，卻始終保持著警惕，時刻留意著后視鏡里的動靜，“你到醫(yī)院先保護好老人和家屬，固定好證據(jù)，報警的事你來辦，程序上要合規(guī)，別給他們留下話柄。我現(xiàn)在也往醫(yī)院去，路上繞幾圈，甩掉尾巴?！?，陸沉沒有直接往市第一人民醫(yī)院開，而是沿著老城區(qū)的街巷繞了整整四圈。果然，從他發(fā)動車子的那一刻起，一輛白色的無牌面包車就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，車燈在雨夜里忽明忽暗，像一頭蟄伏的野獸。他借著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，猛地踩下油門，搶在黃燈結(jié)束的最后一秒沖過路口，硬生生把那輛面包車甩在了紅燈后面，隨即拐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，關(guān)掉車燈，在巷子里停了足足十分鐘，確認沒有再被跟蹤，才重新發(fā)動車子，繞路往醫(yī)院開去。，市第一人民醫(yī)院的骨科住院部依舊燈火通明。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藥膏混合的刺鼻氣味，陸沉剛走出電梯，就看到了守在病房門口的林銳，還有兩個穿著警服的*****，正在給王貴生的老伴做筆錄。，立刻迎了上去，把他拉到走廊的拐角處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：“情況比我們想的更糟。王大爺右腿脛骨粉碎性骨折，醫(yī)生說就算治好，以后也大概率要拄拐了。老人說，早上他出門買菜，剛下單元樓的臺階，就被人從背后狠狠推了一把，直接滾下了臺階，他回頭只看到兩個穿黑衣服的年輕男人，轉(zhuǎn)身就跑了，根本沒看清臉。家里的情況呢？”陸沉問?！拜爡^(qū)***已經(jīng)去現(xiàn)場看過了，門鎖是被暴力撬開的，屋里翻得亂七八糟，但是現(xiàn)金、首飾這些值錢的東西一樣沒少，唯獨拿走了王大爺手里所有的舉報材料，包括我們沒拿走的那些工程質(zhì)量的照片、住戶聯(lián)名簽字的原件，還有他之前跑各個部門的回執(zhí)單?！绷咒J的拳頭攥得咯咯響，“擺明了就是沖著證據(jù)來的，就是趙鐵軍的人干的！”，悶得發(fā)疼。他推開病房門，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。病房里是三人間，王貴生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，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，高高地吊在牽引架上，臉色慘白，嘴唇干裂，原本就花白的頭發(fā)，一夜之間像是更白了。他的老伴坐在床邊，眼睛紅腫得像核桃，手里攥著紙巾，還在不停掉眼淚。，王貴生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，掙扎著想要坐起來，卻牽動了傷口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，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?！巴醮鬆?，您別動，躺著就好?！标懗邻s緊上前，按住他的肩膀，幫他調(diào)整了一下枕頭的高度，聲音放得很輕，“對不起，是我沒保護好您，讓您受委屈了。陸**，不怪你，不怪你?！蓖踬F生抓住陸沉的手，他的手冰涼，還在微微發(fā)抖，卻攥得格外用力，“是這群***太黑了，他們就是想嚇住我們，想讓我們不敢再告了。我跟他們說了，就算我這條腿廢了，就算我這條老命沒了，我也不會撤訴，我跟他們耗到底了！”，還帶著受傷后的虛弱，卻字字句句都帶著一股不肯低頭的硬氣。他老伴在一旁哭著說：“陸**，我們家老王從昨天摔了到現(xiàn)在，一口飯都沒吃，就怕您因為我們這事，被他們報復，一直念叨著，說對不起您，給您添麻煩了。剛才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人，在病房門口晃來晃去，往里面偷看，嚇得我心都快跳出來了，要不是林警官過來了，我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?！?br>陸沉的心像是被**了一樣，他看著眼前的老人，一輩子勤勤懇懇，退休了只想安安穩(wěn)穩(wěn)過日子，就因為站出來說了一句真話，就被人害成了這樣，還要反過來擔心他的安危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眼底的酸澀，對著老兩口鄭重地說：“王大爺，阿姨，你們放心，這件事我管到底，一天不把這群蛀蟲揪出來，我一天不離開寧安。從今天起，我會安排人輪流守在病房門口，保證你們的安全，再也不會讓你們受到任何威脅。他們越是這樣，越說明他們怕了，怕我們查下去，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?！?br>他轉(zhuǎn)頭看向跟進來的林銳，林銳立刻點頭：“陸**放心，我已經(jīng)安排好了，我隊里有兩個信得過的兄弟，今晚就過來守著，24小時不離人，保證王大爺和阿姨的安全，誰也別想再靠近一步?！?br>王貴生看著陸沉和林銳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，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流：“謝謝你們，謝謝你們啊。我們這些老百姓，能遇到你們這樣的好官，就算受再多的苦，也值了?！?br>安撫好老兩口，陸沉和林銳走出病房，兩個***的**剛好做完筆錄，看到林銳，立刻上前敬了個禮，臉上卻帶著為難的神色：“林隊，現(xiàn)場我們都勘查過了，小區(qū)里的監(jiān)控壞了一大半，根本沒拍到嫌疑人的臉，撬鎖的痕跡也很粗糙，找不到有價值的線索。王大爺被推的地方，也沒有監(jiān)控，我們只能先按故意傷害和入室**立案，但是……”
**的話沒說完，意思卻很明顯——這種案子，沒有監(jiān)控，沒有目擊者，嫌疑人又是趙鐵軍的人，就算立了案，最后也大概率是不了了之。
林銳擺了擺手：“你們按流程立案就行，后續(xù)的偵查工作，我們刑偵大隊會接手。你們先回去吧，辛苦你們了?！?br>兩個**松了口氣，敬了個禮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遠處護士站傳來的呼叫鈴聲響。
“陸**，我們找個地方聊聊?！绷咒J壓低聲音，看了看四周，確認沒人注意，帶著陸沉走到了住院部頂樓的安全通道里。這里沒有監(jiān)控，也沒有人來，只有樓梯間的窗戶開著，冰冷的雨水混著風灌進來，吹得人渾身發(fā)冷。
“我們被人盯上了，從我們進老楊飯館的那一刻起，就被人盯上了?！绷咒J先開口，語氣沉重，“我剛才問了飯館的老板，他說那天晚上，在我們進去之后，有兩個陌生男人進去坐了十分鐘，點了兩瓶啤酒，什么都沒吃，一直盯著我們這邊，我們走了之后，他們也跟著走了。應該就是趙鐵軍的馬仔，全程都在盯著我們?！?br>陸沉點了點頭，拿出手機，點開那條威脅彩信，遞給林銳。照片拍得很清晰，角度是從飯館的門口拍過來的，剛好拍到了他們兩個人握手的畫面，連桌上的平板電腦都看得一清二楚。下面的威脅短信，字字句句都帶著囂張的惡意。
林銳看完，眼底的怒意更盛，狠狠一拳砸在墻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：“這群***，簡直是無法無天了！不光敢動舉報人，還敢直接威脅紀委的領(lǐng)導，在寧安，他們真的把自己當成土皇帝了？”
“他們敢這么做，就是篤定了在寧安，沒人能奈何得了他們?！标懗潦掌鹗謾C，語氣冷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但是他們錯了。他們越是瘋狂報復，越是說明他們心虛，怕我們查下去。王大爺被傷，材料被偷，不是壞事，反而讓我們更清楚地看到，這群人到底有多喪心病狂，這個案子，必須一查到底，沒有任何退路?！?br>他頓了頓，看向林銳：“現(xiàn)在我們的處境很被動。第一，我們的聯(lián)手已經(jīng)暴露了，劉建國和趙鐵軍肯定會對你下手，要么再次給你穿小鞋，停你的職，要么就栽贓陷害，把你踢出**系統(tǒng)，斷了我的臂膀。第二，他們通過傷害王大爺，恐嚇其他的住戶，就是想讓所有人都不敢站出來給我們作證，斷了我們的人證。第三，李長河那邊，肯定很快就會收到消息，會再次給我施壓，甚至會停掉我的辦案權(quán)限，把我徹底架空?！?br>林銳深吸了一口氣，點了點頭：“這些我都想到了。但是陸**，我林銳爛命一條，沒什么好怕的。去年他們把我停職，把我老婆孩子調(diào)到鄉(xiāng)鎮(zhèn)，都沒讓我低頭，現(xiàn)在更不可能。只要能把這群人繩之以法，我什么都不怕。人證這邊，你放心，王大爺雖然受傷了，但是他的態(tài)度很堅定，還有小區(qū)里其他的住戶，我去做工作，我就不信，兩百多戶人家，全都會被他們嚇住。”
“不行?！标懗亮⒖虛u頭，“你不能出面?，F(xiàn)在他們已經(jīng)盯**了，你再去小區(qū)找住戶，只會給那些住戶帶來更大的危險，也會讓他們抓住把柄，說你違規(guī)插手**案件，給你安個罪名。住戶的工作，我讓陳默去做，他是紀委的人，身份合適，而且年輕，不起眼，不容易被盯上?！?br>他頓了頓，繼續(xù)說：“現(xiàn)在我們不能亂，要兵分兩路，按原計劃走，但是要加快速度。你這邊，第一，負責王大爺被傷害、家里被撬的案子，全力追查嫌疑人，就算抓不到幕后的趙鐵軍，也要把動手的馬仔抓回來，撕開一個口子。第二，繼續(xù)查李娟失蹤的案子，李娟是關(guān)鍵人物，她手里有趙鐵軍和劉建國之間利益往來的核心證據(jù)，只要能找到她，或者找到她留下的證據(jù)，我們就能直接擊穿他們的防線。第三，暗中收集趙鐵軍涉黑的證據(jù)，包括他開設(shè)賭場、非法放貸、故意傷害的案子，把所有的受害者都找出來，固定好證據(jù)，形成完整的涉黑鏈條?！?br>“我明白?！绷咒J用力點頭。
“我這邊，”陸沉繼續(xù)說，“第一，繼續(xù)深挖紡織廠項目的問題，從招投標、施工、監(jiān)理、竣工驗收、資金撥付，全流程撕開缺口，先從外圍的小人物入手，比如項目的監(jiān)理、施工單位的項目經(jīng)理、住建局負責驗收的工作人員，一個個突破，固定好工程造假、偷工減料的證據(jù)。第二，順著資金流向，繼續(xù)追查那900多萬的最終去向，找到劉建國利益輸送的直接證據(jù)。第三，把寧安近三年所有的老舊小區(qū)改造項目、市政工程項目，全都過一遍，看看還有多少個像紡織廠這樣的***工程，還有多少老百姓被坑了，找到更多的受害者，更多的證據(jù)，把這個利益集團的口子，越撕越大?！?br>樓梯間的風越刮越大，夾雜著冰冷的雨水，打在兩個人的身上，卻絲毫沒有動搖他們的決心?；璋档穆暱責綦S著他們的說話聲亮起又熄滅，像是這場不見硝煙的戰(zhàn)爭，明暗不定，危機四伏。
第二天一早，陸沉剛到紀委辦公樓，就被李長河叫到了他的辦公室。
李長河的辦公室在辦公樓的最頂層，裝修得豪華氣派，和陸沉那間簡陋的辦公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他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面，手里端著一個保溫杯，臉色陰沉得可怕，看到陸沉進來，連起身都沒有，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。
“陸沉同志，你可真行啊?！崩铋L河把保溫杯重重地放在桌上，發(fā)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“我昨天剛跟你說過，紡織廠的案子，以穩(wěn)定為主，按流程辦結(jié)，你轉(zhuǎn)頭就給我捅出這么大的簍子！現(xiàn)在好了，紡織廠的老職工被人打了，家里被撬了，鬧得滿城風雨，市委張**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質(zhì)問，問我們紀委到底是干什么吃的，為什么會把一件簡單的**件，鬧成了影響全市穩(wěn)定的大事！”
陸沉站在辦公桌前，神色平靜，不卑不亢：“李**，王貴生老人被人故意傷害，家里被撬，恰恰說明這件事不是簡單的**件，背后確實有黑惡勢力在威脅恐嚇舉報人，涉嫌違法犯罪。我們作為紀委監(jiān)委，更應該嚴肅查處，而不是視而不見，任由黑惡勢力橫行，侵害群眾利益。”
“你還敢說！”李長河猛地站起身，指著陸沉的鼻子，厲聲呵斥，“要不是你非要揪著這件事不放，到處煽風點火，鼓動那些老職工**鬧事，會發(fā)生這種事嗎？現(xiàn)在出了事，你負責？你負得起這個責嗎？我告訴你陸沉，這件事已經(jīng)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，市委領(lǐng)導非常生氣！”
他繞出辦公桌，走到陸沉面前，語氣帶著濃濃的威脅：“我現(xiàn)在正式通知你，紡織廠的**件，從今天起，由**室全權(quán)負責，你不準再插手！還有，你分管的**室和案件**管理室，從今天起，日常工作由**室主任直接向我匯報，所有的案件線索，必須先經(jīng)過我的審批，才能啟動核查！你給我安分一點，在辦公室里好好待著，別再給我惹是生非，否則，我立刻向江州市紀委和市委打報告，建議免去你的所有職務(wù)！”
陸沉看著他，心里一片冰涼。他早就料到李長河會給他穿小鞋，卻沒想到，李長河竟然做得這么絕，直接架空了他的權(quán)力，停了他的辦案權(quán)限，擺明了就是要把他困死在辦公室里，不讓他再查下去。
“李**，”陸沉抬眼看著他，語氣依舊平靜，卻字字鏗鏘，“根據(jù)《中********機關(guān)**執(zhí)紀工作規(guī)則》，我作為紀委***、監(jiān)委副主任，分管**和案管工作，有權(quán)力對收到的問題線索進行初步核實，有職責對侵害群眾利益的**違法問題進行**查處。你沒有任何正當理由，無權(quán)停止我的工作，更無權(quán)剝奪我的法定職責?！?br>“你敢拿規(guī)則壓我？”李長河氣得臉都紅了，“在寧安市紀委，我是**，我說了算！我說不讓你查，你就不能查！你要是敢違抗我的命令，私自辦案，就是違反組織紀律，我就敢處理你！”
“我是黨的紀檢監(jiān)察干部，我的職責是對黨負責，對人民負責，對法律負責，不是對你個人負責?！标懗链绮讲蛔?，“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，我就不會放任**違法行為不管，不會看著老百姓被欺負而視而不見。該查的案子，我一定會查到底，誰也攔不住?！?br>說完，陸沉轉(zhuǎn)身就走，留下李長河在辦公室里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一把掃掉了桌上的文件，發(fā)出噼里啪啦的聲響。
回到自己的辦公室，陳默立刻迎了上來，臉上滿是焦急：“陸**，剛才我聽說了，李長河在班子會上說，要把您架空，不讓您再碰案子，還跟各個科室都打了招呼，說沒有他的審批，不準給您提供任何資料，不準配合您的任何工作。這群人，簡直是太過分了！”
“意料之中?！标懗磷谝巫由?，神色沒有絲毫慌亂，“他以為架空了我的權(quán)力，就能攔住我了？他太天真了。就算我沒有了辦案權(quán)限，我還是寧安市紀委***，還是***民共和國的公民，我有舉報**違法問題的權(quán)力，有向江州市紀委、省紀委反映情況的權(quán)力。他攔不住我?！?br>他頓了頓，對陳默說：“從今天起，明面上的工作，我們按李長河的要求來，不跟他硬碰硬，免得他抓住把柄。但是暗地里的調(diào)查，一刻也不能停。李長河不讓各個科室給我們提供資料，我們就自己查，自己找證據(jù)?！?br>“陸**，我們現(xiàn)在該怎么做？”陳默立刻挺直了腰板，眼神堅定。不管陸沉面對多大的壓力，他都會一直跟著陸沉，這是他在江州的時候就下定的決心。
“你今天下午，再去一趟紡織廠家屬院，換上便裝，悄悄去，一戶一戶地走訪。”陸沉說，“不要大張旗鼓，就挨家挨戶地跟住戶聊，告訴他們，王大爺雖然受傷了，但是我們還在查，絕對不會放棄，讓他們不要害怕，把家里房子出現(xiàn)的問題，都跟我們說，我們一一記錄下來，簽字按手印，固定好證據(jù)。我就不信，兩百多戶人家，全都會被嚇住，總會有敢站出來說話的人?！?br>“明白！”陳默用力點頭。
“還有，”陸沉繼續(xù)說，“你去查一下，紡織廠項目的監(jiān)理單位，恒信工程監(jiān)理有限公司，負責這個項目的現(xiàn)場監(jiān)理是誰，叫什么名字，家住哪里，把他的詳細信息都查出來。工程偷工減料這么嚴重，現(xiàn)場監(jiān)理不可能不知道，竣工驗收報告上的簽字，他也脫不了干系。這個人，就是我們第一個要突破的口子。”
下午，陳默按照陸沉的安排，去了紡織廠家屬院。而陸沉，則開著自己的私家車，離開了紀委辦公樓，他沒有去別的地方，而是去了寧安市住建局的質(zhì)監(jiān)站。
紡織廠項目的竣工驗收，是由住建局質(zhì)監(jiān)站負責**的，竣工驗收報告上，有質(zhì)監(jiān)站工作人員的簽字。陸沉要弄清楚，這場自導自演的竣工驗收，到底是怎么通過的，到底有哪些人，在這份造假的報告上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沒有穿制服，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，裝作是來辦事的群眾，走進了質(zhì)監(jiān)站的辦公區(qū)。辦公區(qū)里人來人往，各個科室的門都開著，他順著墻上的公示欄，找到了工程質(zhì)量**科的辦公室，門口掛著牌子，里面坐著三個工作人員，兩男一女，正在低頭看著電腦。
陸沉敲了敲門，走了進去，笑著說：“**，我想咨詢一下，去年紡織廠家屬院老舊小區(qū)改造項目的竣工驗收，是咱們科室負責的嗎？”
坐在最外面的一個年輕男人抬起頭，上下打量了陸沉一眼，眼神里帶著警惕：“你是干什么的？問這個干什么？”
“我是那個小區(qū)的住戶，家里房子漏水，墻皮脫落，找施工隊沒人管，找住建局，他們說項目竣工驗收合格了，讓我們找質(zhì)監(jiān)站。”陸沉裝作一臉無奈的樣子，“我就想問問，這個項目的竣工驗收，到底是誰負責的，合格報告到底是怎么出來的?！?br>年輕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，眼神躲閃，支支吾吾地說：“這個……這個項目不是我負責的，我不清楚，你找別人問吧?！?br>他旁邊的一個中年男人，聽到“紡織廠項目”幾個字，立刻抬起頭，對著年輕男人使了個眼色，然后對陸沉說：“你是住戶是吧？這個項目的竣工驗收，所有程序都是合法合規(guī)的，報告也是真實有效的，不存在任何問題。你家里房子漏水，應該找物業(yè)或者施工單位維修，來我們這里沒用，我們不管維修的事?！?br>“可是我找了，他們不管啊?！标懗晾^續(xù)裝作委屈的樣子，“而且我們小區(qū)兩百多戶人家，家家都有問題，外墻保溫層一摳就掉，樓頂防水跟沒做一樣，這也叫竣工驗收合格？你們質(zhì)監(jiān)站到底有沒有去現(xiàn)場驗收?。俊?br>中年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站起身，對著陸沉不耐煩地說：“我們怎么驗收的，用不著跟你匯報！合格就是合格，你要是有意見，去市****局反映去，別在我們辦公室里鬧事！趕緊走！”
說完，他直接推著陸沉，把他推出了辦公室，重重地關(guān)上了門。
陸沉站在走廊里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他剛才看得很清楚，那個中年男人，就是公示欄里的工程質(zhì)量**科科長，叫周偉，而竣工驗收報告上，質(zhì)監(jiān)站的簽字人，正是周偉。他這么激動，這么急于把自己趕走，恰恰說明，他心里有鬼，這個竣工驗收，絕對有問題。
他沒有再糾纏，轉(zhuǎn)身離開了質(zhì)監(jiān)站。剛走出住建局的大門，就接到了陳默打來的電話，電話里，陳默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：“陸**，成了！我剛才在小區(qū)里走訪，一開始很多住戶都不敢說話，怕被報復，但是后來，有十幾戶人家聽說王大爺被推了，不僅沒害怕，反而都氣壞了，都站出來了，愿意給我們作證，簽字按手?。‖F(xiàn)在已經(jīng)有32戶人家，都做了筆錄，簽了字，按了手印，還有更多的住戶，晚上下班了，也愿意過來找我們！”
陸沉的心瞬間松了一口氣，懸了一天的石頭，終于落了地。他就知道，邪不壓正，就算對方再怎么威脅恐嚇，也不可能把所有老百姓的嘴都堵上。
“好，太好了！”陸沉的語氣里帶著難得的笑意，“小陳，你做得很好，一定要把這些筆錄都做好，每一戶的問題都記錄清楚，簽字按手印，固定好證據(jù)，注意保護好住戶的隱私，千萬不要泄露出去，免得他們被報復?！?br>“明白！陸**，您放心！”
掛了電話，陸沉剛要開車門，手機又響了，是林銳打來的。他接起電話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就聽到林銳急促的聲音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：“陸**！重大突破！我查到李娟的下落了！不對，是查到李娟留下的東西了！李娟失蹤前，回了一趟鄉(xiāng)下老家，給她父母留了一個鐵皮盒子，藏在老家的房梁上，她跟她父母說，如果她半年之內(nèi)沒回來，就把這個盒子交給***信得過的人。我剛才找到了她父母，把盒子拿過來了！里面有一個U盤，還有一個筆記本，里面全是安建市政的內(nèi)賬，還有趙鐵軍給各個領(lǐng)導行賄的記錄，一筆一筆，清清楚楚！”
陸沉的心臟猛地一跳，握著手機的手，瞬間收緊了。
這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，最核心的證據(jù)！
就在這時，林銳的聲音突然變了，帶著一絲警惕和緊張：“陸**，不對，我被盯上了。我剛從李娟老家出來，后面有三輛車跟著我，全是趙鐵軍的人。他們應該是知道我拿到東西了，想截我?！?br>電話里，傳來了汽車加速的引擎聲，還有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。
“林銳！你小心！”陸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厲聲說，“立刻往市區(qū)開，往***開！千萬不要停車！我現(xiàn)在立刻過去！”
“陸**，U盤我已經(jīng)加密發(fā)給你了，郵箱里，你注意查收。”林銳的聲音很穩(wěn)，卻帶著一絲決絕，“就算我今天栽在這里，證據(jù)也不能落到他們手里。這群***，想搶東西，沒那么容易！”
電話里，突然傳來了一聲劇烈的撞擊聲，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響，然后是一陣忙音。
“林銳！林銳??！”
陸沉對著手機大喊，可是電話那頭，再也沒有了任何回應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車身上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眼底的***瞬間蔓延開來。他立刻拉開車門，坐進駕駛座，發(fā)動車子，油門一腳踩到底，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，沖了出去，朝著林銳說的李娟老家的方向，瘋狂駛?cè)ァ?br>雨又開始下了，越下越大，模糊了前方的視線。陸沉死死地握著方向盤，眼睛盯著前方的路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林銳不能出事，證據(jù)也不能出事。
這場戰(zhàn)爭，才剛剛開始，他絕不能輸?shù)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