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奶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姐！姐！起來沒？”蘇念溪的聲音從窗外傳進來，壓得低低的，帶著點興奮。，天剛蒙蒙亮。她摸到床頭的表看了一眼——五點半?！罢α?？奶奶來了，讓你過去一趟。”。，今年六十五了，和爺爺蘇守福住在隔壁的三間老房子里。兩個老人年紀大了，地里的活干不動了，就養(yǎng)了幾只雞，種了點菜，日子過得緊巴巴的，但對兩個孫女是真心疼。，嘴碎脾氣大，打牌罵人是家常便飯，兩個老人看不上她，她也看不上兩個老人，一來二去，就很少走動了。平時有什么事，都是讓蘇念溪傳話。，簡單洗了把臉，就往隔壁走。，中間隔了一道矮墻，翻過去就到。蘇念禾從大門繞過去，進了爺爺***院子。，打掃得干干凈凈。靠墻根種了幾叢月季，開了幾朵紅花，給這個灰撲撲的小院添了點顏色。，看見她來了，臉上笑開了花：“禾禾來了？快進來坐。奶奶，您找我啥事？沒事就不能找你了？”張桂蘭白了她一眼，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，“前幾天你病了，好了沒有啊就去上學了？好了好了，早好了?！?br>“好了就好，好了就好?！睆埞鹛m念叨著，從兜里掏出一個手絹包，一層一層打開，里面是幾張皺巴巴的票子，“拿著，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。”
蘇念禾一看，有一張十塊的，兩張五塊的，還有幾張一塊的。零零碎碎加起來，有二十來塊錢，但對兩個老人來說，這可能是攢了好久的。
“奶奶，我不要?！碧K念禾把她的手推回去，“我有錢?！?br>“你有啥錢？**那個人，能給你幾個錢？”張桂蘭不由分說地把錢塞到她手里，“拿著！別讓**知道?！?br>蘇念禾眼眶有點熱。
上一世，爺爺奶奶走得早。爺爺在她上高三那年冬天走的，腦溢血，從發(fā)病到人沒，不到一天。奶奶在爺爺走后第二年也跟著去了，說是想爺爺了，其實是不想拖累家里。
她上一世沒能給爺爺奶奶盡孝，這一世……
“奶奶，”蘇念禾攥著那把錢，聲音有點啞，“我今年肯定能考上大學。等我考上大學，掙了錢，我給你和爺爺買好吃的?！?br>張桂蘭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：“好好好，奶奶等著你考上大學?！?br>屋里傳來一聲咳嗽，接著是蘇守福的聲音：“是禾禾來了嗎？讓她進來?！?br>爺爺蘇守福坐在炕上，靠著被子，臉色不太好，嘴唇有點發(fā)白。他年輕時候干重活累壞了身子，這幾年一到換季就犯毛病，咳嗽，氣喘，渾身沒勁。
“爺爺，你又不舒服了？”蘇念禾走過去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，不燙，但手心發(fā)涼。
“**病了，不礙事。”蘇守福擺擺手，“你病好了嗎？別硬撐，好利索了再去上學。”
“好了，沒事了。”
蘇念禾看著他，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空間的靈泉水，能不能治病？
她還沒試過，但靈泉水能洗精伐髓，能催生植物，對人應(yīng)該也有好處。就算不能治病，至少能強身健體。
“爺爺，我給你倒杯水。”她說著，去堂屋拿了碗，趁奶奶不注意，從空間里引了一點靈泉水出來，兌在溫水里。
“爺爺，喝水。”
蘇守福接過來喝了一口，咂咂嘴：“這水咋有點甜？”
“可能是井水換了?！碧K念禾含糊地說，“你多喝點?！?br>蘇守福沒多想，幾口把碗里的水喝完了。
蘇念禾又坐了一會兒，說了幾句話，看時間不早了，就起身告辭。臨走的時候，張桂蘭又塞了兩個煮雞蛋給她：“拿著，路上吃?！?br>“奶奶，你自己留著吃——”
“讓你拿你就拿！我和你爺爺不愛吃這個?！?br>蘇念禾知道她是舍不得吃，但拗不過她，只好接過來。
出了院子，她站在矮墻邊，把雞蛋揣進兜里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爺爺***房子是真舊了。土墻裂了好幾道縫，屋頂?shù)耐咂绷撕脦讐K，下雨天肯定漏。院子里那棵棗樹倒是長得旺，枝繁葉茂的，再過幾個月就能打棗了。
她得快點掙錢。
回到自己家，李桂香已經(jīng)起來了，蹲在院子里喂雞。看見她從隔壁過來，臉色不太好：“又去你奶那了？她們又給你啥了？”
“沒給啥，就說了幾句話。”
“哼，兩個老的自己都快揭不開鍋了，還瞎操心?！崩罟鹣汔洁炝艘痪?，也沒多說。
蘇念禾沒接話，進屋收拾書包準備上學。
蘇念溪已經(jīng)吃完了飯，背著書包在門口等著?？匆娝鰜?，湊過來小聲問：“姐，奶奶給你啥了？”
“兩個雞蛋。”
“分我一個唄。”
蘇念禾笑了，把雞蛋掏出來，兩個都給了她：“都給你?！?br>“姐你不吃？”
“我不餓?！?br>蘇念溪樂呵呵地接過去，剝了一個塞進嘴里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只小倉鼠。
姐妹倆照常走路上學。走到半路，周曉彤又騎著自行車追上來了。
“念禾！念禾！”她跳下車，一臉八卦，“昨天王媒婆去你家了？給你說親了？”
“你消息倒靈通?！?br>“我媽說的唄，全村都知道了?！敝軙酝畨旱吐曇?，“聽說那個男的是鎮(zhèn)上開店的？家里有三間瓦房？”
“不知道，沒興趣?！碧K念禾語氣平淡。
“你真不打算相親??？”
“我連大學都沒考呢，相什么親？”
周曉彤看了她一眼，豎了個大拇指：“有志氣！我跟你說，我媽也老想給我介紹對象，我說了，不考上大學絕不談這個。我媽罵我，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啥用，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經(jīng)。我就不信這個邪！”
蘇念禾看著她，笑了笑。
上一世，周曉彤也沒考上大學。她成績一般，家里也沒錢供她復讀，后來去了縣城打工，嫁了個縣城的小職員，日子過得不好不壞。
這一世，她得拉這姐妹一把。
“曉彤，”蘇念禾邊走邊說，“你想考哪個大學？”
“我？”周曉彤撓撓頭，“我這成績，能考上大專就不錯了。我媽說了，只要我能考上，**賣鐵也供我。但我自己知道，我底子太差了?！?br>“還有一個月，來得及?！碧K念禾認真地說，“你要是愿意，我?guī)湍阊a習。晚上放學我去你家，咱們一起做題?！?br>周曉彤瞪大眼睛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太好了！”周曉彤一把抱住她的胳膊，“念禾你太好了！你放心，我肯定好好學！對了，你那個筆友又給你寫信了沒？”
蘇念禾被她問得一愣：“沒有啊，我剛給他回了一封?！?br>“那你等著吧，我看那個陸崢堯?qū)δ阃ι闲牡??！敝軙酝當D眉弄眼，“又是寄書又是寫信問候的，肯定對你有意思?！?br>“別瞎說?！碧K念禾耳根有點熱，“我們就是筆友，互相鼓勵的那種?！?br>“行行行，筆友筆友?！敝軙酝ξ?，也不跟她爭。
到了學校，蘇念禾一進教室就覺得氣氛不太對。
好幾個同學看她的眼神怪怪的，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，看見她進來，立馬不說話了。
蘇念禾沒理，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。
周曉彤跟在她后面，臉色不太好看，壓低聲音說：“肯定是張雪她們在背后嚼舌根。”
“說啥了？”
“說你請了好幾天假，肯定是去相親了，還說你要退學去打工，不考大學了?！?br>蘇念禾“哦”了一聲，翻開課本。
“你不生氣?。俊敝軙酝人€在意。
“有什么好生氣的？等高考成績出來就知道了。”
周曉彤看著她，覺得這姐妹今天格外淡定，跟以前完全不一樣。以前蘇念禾雖然成績好，但性格軟，被人說了也不敢吭聲，只會自己偷偷掉眼淚。現(xiàn)在倒好，人家說她壞話，她連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上午第二節(jié)課是數(shù)學，老師發(fā)了上次模擬考的卷子講評。蘇念禾的數(shù)學考了135分，全班第二，第一是**張偉，考了138分。
張偉坐在她前面兩排，是個戴眼鏡的男生，成績好，人也傲，平時不怎么跟女生說話。今天下了課，他破天荒地轉(zhuǎn)過頭來，看了蘇念禾一眼：“蘇念禾，你數(shù)學卷子最后一道大題用的什么方法？我那個方法繞了一大圈，做出來花了二十分鐘?！?br>蘇念禾把卷子遞過去：“你看看?！?br>張偉接過去看了一會兒，眼睛亮了：“你這個方法好，比我那個簡單多了。誰教你的？”
“自己想的。”
張偉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多了點東西：“你腦子挺好使的。你要是沒請假，這次第一可能是你。”
蘇念禾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中午放學，蘇念禾依然沒去食堂，而是去了鎮(zhèn)上的藥材**站。
她昨天晚上在空間里又種了一批草藥，靈泉水澆著，空間里時間流速快，一個晚上的功夫，那些草藥就長得比野生的還好——根須完整，葉子肥厚，顏色鮮亮，一看就是上品。
她挑了一些品相最好的裝進筐里，背著就來了。
劉老板正坐在柜臺后面喝茶，看見她來了，放下茶杯站起來：“小姑娘，真來了？藥材帶來了？”
蘇念禾把筐子放在柜臺上：“您看看?！?br>劉老板低頭一看，愣了一下。他干這行十多年了，好藥材見過不少，但這么品相完好的野生藥材，還真不多見。
“這是你采的？”
“嗯，山上采的。”
劉老板拿起一棵車前草翻來覆去地看，根須一根沒斷，葉子沒有蟲眼，顏色綠得發(fā)亮，聞著就有一股子藥味。
“好東西！”他忍不住夸了一句，“你這采藥的手藝不錯啊，根須都保得這么完整。”
“我挖的時候小心。”蘇念禾問，“您看能給多少錢？”
劉老板算了算，報了價：“按咱們昨天說的，加兩成。這些加起來，我給你一百二，怎么樣？”
一百二。
一九九七年的一百二，在農(nóng)村算一筆不菲的收入了。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二三百塊，她這一筐草藥就頂?shù)蒙闲“雮€月的工資。
蘇念禾心里樂開了花，這下她的學費穩(wěn)了，但她沒急著答應(yīng)：“劉老板，我以后還能來賣嗎？”
“能啊！有多少收多少！”劉老板爽快地說，“你這品質(zhì)的藥材，不愁賣?！?br>“那行?！碧K念禾點頭，“不過我有兩個條件?！?br>劉老板一愣，笑了：“你個小姑娘，還跟我談條件？說來聽聽?！?br>“第一，我賣藥材的事，別跟村里人說。我不想讓人知道?！?br>“行，小事。”
“第二，我以后可能還會帶來別的藥材，您能不能教我認認？我怕認錯了?！?br>劉老板打量她一眼，笑了：“你這小姑娘倒是精明。行，我教你。不過你得答應(yīng)我，以后有好藥材先拿到我這來?！?br>“一言為定?！?br>蘇念禾揣著一百二十塊錢從**站出來，心里踏實了不少。按照這個速度，再賣幾次，不光她大學的學費就夠了，怕是能給家里一些補貼呢。
她又在鎮(zhèn)上買了點東西——兩斤紅糖，一斤桃酥，還有一包爺爺常抽的旱煙絲?；耸畮讐K錢，剩下的她都小心地收好。
回到家，天還沒黑。李桂香不在家，八成又去打牌了。蘇念溪在院子里寫作業(yè)，看見她回來，跑過來問：“姐，你買啥了？”
“紅糖和桃酥，給奶奶送去?！?br>“我也去！”
姐妹倆翻過矮墻，去了隔壁。
張桂蘭正在院子里收晾好的衣服，看見她們來了，臉上笑開了花。等看見蘇念禾手里的東西，臉又沉下來了：“買這些干啥？亂花錢！”
“奶奶，我賣藥材掙了點錢，給你和爺爺買點吃的。”蘇念禾把東西遞過去，“紅糖你泡水喝，桃酥你和爺爺分著吃。”
張桂蘭嘴上說著“亂花錢”，手卻把東西接過去了，眼眶紅紅的：“你這孩子，自己攢著當學費多好?！?br>“學費我會掙的，你和爺爺?shù)纳眢w要緊?！?br>張桂蘭拉著她的手，好半天沒說話。
蘇念禾又問：“爺爺呢？”
“在屋里躺著呢，今天精神好多了，下午還起來走了走?！?br>蘇念禾心里一動——靈泉水真的有效果？
她進屋去看蘇守福，果然氣色比早上好了不少，嘴唇?jīng)]那么白了，說話也有力氣了。
“爺爺，我去給您倒點水喝?！彼f著，去倒了碗溫水，又兌了點靈泉水進去。
蘇守福接過來喝了，咂咂嘴：“又是甜的？”
“甜就多喝點?！碧K念禾笑著說。
她打定主意，以后每天給爺爺奶奶喝靈泉水。不求能治什么大病，至少把身體養(yǎng)好，多活幾年。
從爺爺奶奶家出來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李桂香還沒回來，八成是打牌打忘了。
蘇念禾打開燈，坐在桌前翻開課本。距離高考還有二十多天，她得抓緊每一分每一秒。
蘇念溪已經(jīng)睡了，呼吸均勻，小臉上還掛著笑。
蘇念禾看了她一眼，低頭繼續(xù)看書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，清冷的月光灑進來，照在攤開的課本上。
她想起白天劉老板說的話，想起兜里那一百二十塊錢，想起爺爺***笑容，想起陸崢堯信里那句“你值得更好的生活”。
心里暖暖的，也硬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