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一句姐，我不想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袖口還帶著一點雨氣。，外面套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，整個人收拾得干凈體面，和***里熬了一夜、頭發(fā)凌亂、臉色慘白的魏子怡放在一起，像兩個完全不屬于同一個世界的人。，他一點沒變。、說話總帶三分關(guān)切的樣子，走到哪兒都像個靠譜男人。也正是這副樣子，當(dāng)初騙過了很多人，包括她?！白逾！彼冉辛怂宦?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真怕驚著她，“你怎么樣？”，只看著他：“你來干什么？”，停了兩秒，才嘆了口氣：“媽給我打電話，說你出事了。我先去看了糖糖，孩子嚇壞了，一直哭著找你。我把她哄睡了，才趕過來?！?，魏子怡的喉嚨立刻繃緊：“她現(xiàn)在在哪兒？在我那兒?！敝苊鬟h(yuǎn)說，“你放心，我已經(jīng)讓阿姨陪著她了。孩子暫時沒事，就是被昨晚那陣仗嚇著了?！?，隨即又更沉?！八蛲碓趺磿侥隳莾海俊?，語氣很平穩(wěn)：“**半夜給我打電話，說你喝多了，家里又亂，不適合讓孩子待著。我去接的?！薄！苊鬟h(yuǎn)說“你喝多了”，卻沒說“你出車禍了”。這說明趙蘭英給他打電話時，重點不是通知她出事，而是先把糖糖送走。。
“你信我撞人了嗎？”她忽然問。
周明遠(yuǎn)頓住。
他一向最會說場面話，此刻卻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，雙手交握，擺出一副準(zhǔn)備談?wù)碌臉幼樱骸艾F(xiàn)在不是信不信的問題，是證據(jù)對你很不利。你酒檢超標(biāo)，車是你的，人也是在你車前被撞的，事情已經(jīng)鬧開了。醫(yī)院那邊情況還不明，家屬情緒很激動。你現(xiàn)在最要緊的，不是跟誰較勁，是先想辦法把損失降到最低。”
魏子怡聽懂了。
這就是周明遠(yuǎn)的一貫作風(fēng)——永遠(yuǎn)先談結(jié)果，再談感情。聽起來理性，實則冷血。因為在他眼里，人有沒有冤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局面對誰有利。
她盯著他：“我沒問這些。我問的是，你信不信?！?br>周明遠(yuǎn)看著她，眼神復(fù)雜了一瞬，最后還是避開了：“子怡，你現(xiàn)在說這個沒有意義。”
那就是不信。
或者說，他根本不在乎。
魏子怡忽然覺得特別荒唐。
曾經(jīng)她嫁給這個男人時，也以為他至少比魏家那幫人強。周明遠(yuǎn)不吵不鬧，不像她父親那樣動不動拍桌子，也不像她弟弟那樣一張嘴就是要錢。他甚至?xí)谒影嗤砘貢r留一盞燈，會在糖糖發(fā)燒時連夜去買藥。那幾年她真心覺得，自己總算逃出了原生家庭那灘爛泥，能有個自己的家了。
直到后來她才發(fā)現(xiàn)，一個人最狠的時候，未必會沖你吼。
他只要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，平靜地算一筆賬，就夠了。
“警方那邊是什么說法？”周明遠(yuǎn)繼續(xù)問。
“你不是都知道了嗎?！蔽鹤逾吭谝伪成?，聲音發(fā)冷，“酒駕，撞人，逃逸，證據(jù)確鑿。”
“律師怎么說？”
“還沒正式見?！?br>“我?guī)湍懵?lián)系了一個?！敝苊鬟h(yuǎn)說這句話時，表情終于帶上一點像樣的關(guān)切，“他處理過類似案子，經(jīng)驗還可以。你現(xiàn)在別沖動，等專業(yè)的人來判斷。”
魏子怡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專業(yè)的人來判斷，然后你們所有人都告訴我，別掙扎，先認(rèn)，是嗎？”
周明遠(yuǎn)沉默了。
就是這種沉默，讓她心里那點最后的僥幸徹底涼透。
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，接著是幾下急促的敲門。還沒等人應(yīng)，門就被推開了，魏子軒白著臉站在門口，眼睛紅腫，整個人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。
“姐。”他聲音發(fā)啞，“我想跟你單獨說兩句。”
魏子怡看了他一眼，沒立刻答應(yīng)。
周明遠(yuǎn)倒是很識趣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：“你們先說，我去外面問問律師到?jīng)]到。”
他走出去時，順手把門帶上了。
屋里只剩姐弟倆。
空氣一下安靜得有些發(fā)悶。
魏子軒站在那里，幾次想開口，都沒能說出來。最后還是魏子怡先打破沉默：“說吧。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一下扎得魏子軒肩膀抖了下。
他眼里飛快閃過一絲慌亂，很快又被眼淚蓋住。他往前走了兩步，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。
這一跪比昨晚還重。
“姐，我不想死?！彼ь^看她，聲音里帶著哽咽，臉上全是熬夜后的青白，“我真的不想死?！?br>魏子怡只覺得太陽穴又開始突突跳。
還是這句。
可這次，她聽出別的味道了。
“你昨晚就該這么跟債主說?！彼⒅?，“不是跟我說。”
魏子軒眼淚一下掉下來：“姐，你怎么罵我都行，我知道這幾年是我混賬，是我不爭氣。可這次真的不是一般的欠債，我不是故意騙你，我是……我是被人做局了?！?br>“多少錢?！?br>魏子軒咬了咬牙，像是終于不敢再瞞：“七十六萬?！?br>這個數(shù)字一出來，連魏子怡都愣了一下。
她昨晚聽母親說二十萬，以為最多又是信用貸、消費貸、拆東墻補西墻那一套?？善呤f，已經(jīng)不是普通年輕人一腳踩空能欠出來的數(shù)了。
“你瘋了？”她聲音一下冷下來，“你拿什么欠出來的七十六萬？”
魏子軒低著頭，聲音發(fā)虛：“前面是網(wǎng)貸，后面……后面有人帶我做項目，說來錢快。我想著翻本，結(jié)果越賠越多。后來他們讓我拿***、***、手機(jī)卡去辦手續(xù)，我也沒細(xì)看……再后來就全壓我頭上了。”
“什么項目？”
“虛擬幣，外加一點……過橋資金。”
魏子怡差點氣笑了。
她早就知道這個弟弟廢，卻沒想到能廢到這種地步。明明學(xué)歷一般、能力一般、做什么什么不成，卻偏偏永遠(yuǎn)相信自己能一夜翻身。每次別人給他畫個餅，他都像餓瘋的狗一樣撲上去，最后咬一嘴血回來，再讓全家替他收拾。
“所以呢。”她靠在椅子上，眼底一點點冷下去，“你欠了七十六萬，跟我現(xiàn)在坐在這里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魏子軒臉色慘白，半天沒說話。
魏子怡看著他那副樣子，忽然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(yù)感。
“昨晚，是不是你開的車？”
“不是！”魏子軒猛地抬頭，答得飛快，快得反而像排練過，“姐，我真的沒開！我昨晚喝得也不少，我怎么敢開車？”
“那是誰開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?！?br>“你不知道？”魏子怡盯著他，“你不知道，為什么我會在駕駛位上醒來？為什么**一進(jìn)來就讓我認(rèn)？為什么**拿著準(zhǔn)備好的東西讓我簽？魏子軒，你告訴我，這里面哪一件事跟你沒關(guān)系？”
她每問一句，魏子軒臉色就白一分。
最后他像扛不住似的，突然往前爬了兩步，抓住她褲腳：“姐，我求你，別問了。你就當(dāng)是我求你，這次你先認(rèn)了，好不好？”
這句話一出，魏子怡心徹底沉到底。
“所以，真的跟你有關(guān)系?！?br>魏子軒張了張嘴，沒敢看她，眼淚卻掉得更兇：“姐，我不是想害你，我真不是想害你。我昨晚只是……只是太慌了。我知道你不會借我錢，我知道你只要一知道我欠這么多，肯定會翻臉?？赡切┤艘呀?jīng)盯上家里了，他們知道糖糖在哪個***，知道爸媽住哪兒，甚至知道你商場下班時間。我是真的被逼得沒路走了?！?br>魏子怡一瞬不瞬地看著他。
她想起昨晚飯桌上他一直在響的手機(jī)。
想起他跪在地上抱著她腿哭。
想起那杯酒后面突然發(fā)苦的味道。
所有碎片一下拼起來，讓她背后直冒涼氣。
“所以你們灌醉我?！彼p聲說，“然后呢？想讓我答應(yīng)幫你借錢，還是……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背？”
“不是！”魏子軒慌忙搖頭，眼神亂成一團(tuán)，“一開始不是這樣的。最開始，媽就是想讓你松口，幫我貸一點，先把眼前這關(guān)過了?？赡悴淮饝?yīng)，后來你喝得很厲害，屋里就亂了。我接了個電話，那邊催得特別急，說今天再見不到錢，就直接上門找林家。我真慌了，我就……我就想出去躲一躲?！?br>“你出去躲一躲，為什么最后是我在車上？”
魏子軒喉結(jié)滾了滾，像不敢往下說。
“說?！蔽鹤逾曇敉蝗焕涞冒l(fā)硬。
魏子軒被她嚇得一抖，半天才擠出一句：“我后來……我后來碰了車?！?br>果然。
魏子怡閉了閉眼，胸口一陣發(fā)悶。
“你開了多久？”
“我不知道?！蔽鹤榆幯蹨I鼻涕一起流，“我腦子也是亂的，我就想著先把車開出去，先別讓那些人蹲到家里。可我喝了酒，開到半路的時候，前面突然沖出來個人，我一慌，就撞上去了。”
他終于說出來了。
那一瞬間，休息室里靜得能聽見燈管的輕響。
魏子怡只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，整個人像坐在一塊冰上，冷得發(fā)麻。她明明早就猜到最糟的可能，可真正聽魏子軒親口說出來時，心臟還是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，疼得發(fā)空。
“撞了以后呢？”
魏子軒整個人都在發(fā)抖：“她當(dāng)時倒在地上，一動不動，我也嚇傻了。我剛想下去，就聽見后面有車過來，遠(yuǎn)處還有人喊。我就慌了，我真的慌了。我給媽打電話，媽罵了我一通，說讓我先把車開走。可我腿軟得根本開不了，后來……后來——”
“后來什么？”
“后來**讓**下樓了?！蔽鹤榆幝曇粼絹碓叫?，“他們把你扶下來，塞進(jìn)車?yán)?，讓我趕緊走?！?br>魏子怡盯著他，一動不動。
她以為自己會發(fā)瘋，會沖上去掐死這個弟弟?？烧嬲牭竭@里時，她反而一滴眼淚都沒有，只覺得渾身的血都一點點冷了。
原來真的是這樣。
原來她不是猜錯了，不是喝斷片發(fā)瘋，不是情緒失控闖禍。她是真的被一家人親手推上了那輛車，像扔垃圾一樣，扔到一個該死的位置上。
“你們把我塞進(jìn)去，然后呢？”
魏子軒不敢抬頭：“媽把鑰匙塞你手里，讓**幫忙擺了擺姿勢。我……我開另一輛車先走了。后面我就不知道了，真不知道了。我只知道再后來**找上門，媽就說你是自己賭氣走的。”
他說完，整個人像泄了氣，跪在地上直發(fā)抖。
魏子怡看著他，只覺得可笑。
“所以你現(xiàn)在跪在我面前，不是因為愧疚?！彼f，“是因為你知道，一旦我不認(rèn)，你就完了?！?br>魏子軒張了張嘴，嗓子像被堵住了，半天擠出一句：“姐，我真的不想死?！?br>“你不想死，所以我就該替你死，是嗎？”
“不是，不是這樣的——”
“那是什么樣？”魏子怡的聲音忽然提高了，“你撞了人，你逃了，你們一家三口把我扔到駕駛位上，讓我背酒駕撞人逃逸。你現(xiàn)在跪著求我，說你不想死。魏子軒，你命是命，我的命不是命嗎？我女兒以后怎么辦？我工作怎么辦？我這輩子怎么辦？”
最后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門外立刻有腳步聲靠近，像是有人聽見動靜想進(jìn)來。魏子軒被她嚇得臉色慘白，瘋狂搖頭：“姐，你小點聲！求你了，別讓別人聽見！”
魏子怡看著他那副怕到骨子里的樣子，忽然覺得特別荒誕。
這個曾經(jīng)被全家護(hù)在最中間的寶貝兒子，原來也會怕。
可他怕的不是她毀了，而是怕自己暴露。
“你知道我現(xiàn)在說一聲，**就會來問你嗎？”她盯著他，“你敢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嗎？”
魏子軒一下癱軟下去，臉上連血色都沒了。
“姐?！彼ドw往前挪了一點，幾乎是用額頭碰地，“我求你，最后一次，真的是最后一次。你先認(rèn)了，先把這一關(guān)過了。家里會想辦法給你請律師，會賠錢，會保你輕判。你進(jìn)去幾年，出來我們一定補償你。房子、孩子……只要你開口，我們以后都還你?！?br>補償。
魏子怡聽到這兩個字，差點笑出聲。
她還沒說話，門已經(jīng)被推開了。
周明遠(yuǎn)站在門口，臉色比剛才更沉。他顯然聽到了后半段，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，最后落到魏子軒身上：“你先出去?！?br>魏子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連滾帶爬站起來，擦著眼淚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，他還回頭看了魏子怡一眼，那眼神里有求、有怕、有羞愧，但更多的，還是把希望壓在她身上的理所當(dāng)然。
門再次關(guān)上。
周明遠(yuǎn)走到她面前，沉默了很久，才低聲說：“你都知道了?！?br>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魏子怡抬頭看他，眼神冰冷：“你什么時候知道的？”
周明遠(yuǎn)沒立刻回答。
這幾秒的沉默，已經(jīng)給出了答案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魏子怡聲音發(fā)啞，“所以你剛才進(jìn)來，不是來看我，是來確認(rèn)我會不會翻案?！?br>周明遠(yuǎn)皺了皺眉：“事情沒你想得那么簡單?！?br>“那你告訴我，簡單在哪兒？”她盯著他，一字一句，“是魏子軒撞了人簡單，還是你們所有人合伙把我放上駕駛位簡單？”
“你冷靜點?！?br>“我怎么冷靜！”
周明遠(yuǎn)被她吼得眉心一跳，最終壓低聲音：“我也是凌晨才知道全部經(jīng)過。子軒給我打電話的時候，事情已經(jīng)成了?，F(xiàn)在最關(guān)鍵的不是追究誰做了什么，而是你怎么從這件事里保住自己最重要的東西?！?br>魏子怡怔了下，忽然笑了。
又是這套。
一出事，先不要追究真相，先算最劃算的結(jié)果。
“最重要的東西？”她看著他，“你指什么？”
周明遠(yuǎn)深吸一口氣，終于把話挑明了：“糖糖。”
這兩個字落下來，像一把刀一下**她最軟的地方。
“如果你現(xiàn)在翻出來，說是你弟撞的人，第一，魏家全完；第二，受害者家屬一定會往死里咬；第三，你作為參與人，也未必摘得干凈。你喝了酒，現(xiàn)場在你車上，人又是你家里人調(diào)換的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？意味著這案子一旦往串供、偽證、頂替方向走，牽出來的人會更多，判得可能更重，拖得也更久。到時候糖糖怎么辦？”
魏子怡看著他，渾身發(fā)冷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，是讓我認(rèn)?！?br>周明遠(yuǎn)沒有說“認(rèn)”，而是用了另一個更好聽的詞：“先擔(dān)下來?！?br>先擔(dān)下來。
像只是在公司里臨時頂個班，而不是把一個人的人生整個壓垮。
“我如果不呢？”
周明遠(yuǎn)和她對視了幾秒，終于露出一點真實的**：“那你就做好最壞的準(zhǔn)備。子怡，現(xiàn)實一點。你現(xiàn)在手里沒證據(jù)，家里口徑一致，警方掌握的表面證據(jù)也都對你不利。你硬翻，最后未必翻得動，反而會讓自己更被動?？赡阋乾F(xiàn)在穩(wěn)住，先爭取輕判，我還能替你照顧糖糖。”
魏子怡指尖一寸寸收緊。
“照顧？”她盯著他，“你現(xiàn)在終于說到重點了。”
周明遠(yuǎn)沉默。
魏子怡忽然明白了。
為什么周明遠(yuǎn)來得這么快，為什么他看上去一直這么鎮(zhèn)定，為什么他一口一個“糖糖”。因為在所有人眼里，她已經(jīng)快完了，而她名下那套房子和孩子的去向，才是接下來真正要分的蛋糕。
她緩緩靠回椅背，聲音輕得可怕：“周明遠(yuǎn)，你是不是也覺得，我最好進(jìn)去?！?br>周明遠(yuǎn)眉頭皺緊：“你別把我想得那么——”
“那么壞？”她冷笑，“可你本來就不是什么好東西。”
這句話像終于撕掉最后一層體面，周明遠(yuǎn)臉色也沉了。
他看著她，半晌才說：“隨你怎么想。但我提醒你一句，這件事已經(jīng)不是你一個人的事。你要鬧，最先受影響的不是魏家，是糖糖?！?br>說完，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擺，語氣重新恢復(fù)那種平靜得讓人發(fā)冷的樣子：“律師一會兒就到。你先想清楚，什么對你最重要。”
門被他拉開，又關(guān)上。
屋里再次安靜下來。
魏子怡坐在那里，手腳冰冷，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她終于知道了真相最殘酷的第一層——撞人的，真的是魏子軒。
可她也知道了另一件更糟糕的事。
這件事從肇事開始，就不只是魏家一家在做局。
周明遠(yuǎn)，也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