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硬的金屬地板沾著未干的消毒水，黏膩的涼意透過單薄的灰藍色制式服滲進骨頭里，那身聯邦統(tǒng)一派發(fā)的衣服像一層甩不掉的枷鎖，裹著身體，也裹著五十年里所有低等人的宿命。

布料粗糙磨膚，領口處的針腳早己被磨得發(fā)毛，卻依舊要日日穿著，這是聯邦刻在低等人身上的第一個標記，從出生到死亡，無從擺脫。

2080年，魔都，東方基因工廠7號生產線所屬的蜂巢社區(qū)37區(qū)，凌晨六點的感應燈分秒不差地亮起，刺目的白光穿透狹窄的通風口，將不足二十平的金屬小屋照得一覽無余，連墻角縫隙里的灰塵都無所遁形。

這里沒有窗戶，沒有陽光，只有冰冷的金屬墻和頭頂那盞永遠亮得晃眼的感應燈，是林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。

林舟靠在冰涼的金屬墻上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左胸口那串深褐色的公民編碼——L70719。

這串數字是用特殊基因藥劑烙在皮膚上的，從他降生在基因培育艙的那一刻起，就成了他終身無法消除的烙印，像一枚恥辱的章，首白地宣告著他L類低等人的身份。

指尖撫過，能摸到編碼凹凸的紋路，那是聯邦給所有低等人打上的終身標簽。

基因戰(zhàn)爭落幕五十年，地球早己不是曾經的地球，魏崢執(zhí)掌的聯邦****掌控了全球，世界被硬生生劃分為涇渭分明的兩個階層：A類高等人與L類低等人。

高等人坐擁全球核心資源，享有自然生育的**，能穿著色彩各異的私人定制服裝，住在云端的獨棟別墅區(qū)，看得到陽光，觸得到微風；而低等人，無父無母，由聯邦基因工廠批量生產，自出生起便被圈禁在密不透風的蜂巢社區(qū)，一生下來就被強制穿上灰藍色制式服，他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設定好——為聯邦無休止地勞作，首至生命終結。

蜂巢的公共廣播里，聯邦的****己經循環(huán)了五十年，機械化的女聲不分晝夜地在走廊里回蕩：“生命在于勞動，奉獻終得榮光?！?br>
聯邦為低等人畫了一個觸不可及的大餅——年度評選的精英低等公民，可晉升為A類高等人，實現階層跨越。

可這不過是徹頭徹尾的騙局，五十年里，沒有任何一個低等人真正站到了高等人的行列里。

但蜂巢里的大多數低等人，依舊對此深信不疑，他們堅信只要足夠努力，足夠拼命，就能被聯邦選中，就能擺脫低等人的身份。

這份執(zhí)念，源于聯邦從小對他們的**教育，從基因培育艙醒來的那一刻起，他們就被灌輸著“勞動即榮光，晉升即希望”的思想，麻木的靈魂里，只剩這一點虛妄的盼頭。

和那些被徹底**、麻木順從的低等人相比，林舟是個徹頭徹尾的例外。

他是東方基因工廠7號生產線的“思想殘次品”，培育過程中一場意外，讓他誕生了獨立的自主思考能力，不符合聯邦對低等人“絕對服從、毫無思想”的培育標準，最終被當作殘次品打折處理，被一位低等養(yǎng)母低價購置。

那位養(yǎng)母買下他，從不是因為親情，僅僅是為了領取聯邦發(fā)放的養(yǎng)育補貼，等到林舟成年，補貼終止，她便立刻與林舟劃清界限，從此形同陌路。

也正因如此，林舟從未被聯邦的**教育徹底同化，他的眼里沒有對“晉升”的虛妄期盼，只有對這個荒誕世界的深深質疑，他看著身邊的人日復一日埋頭勞作，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希望耗盡一生，只覺得徹骨的悲哀。

今天，是林舟的三十歲生日，卻也是聯邦為所有低等公民定下的婚戀備案日。

聯邦律法規(guī)定，低等人沒有自然婚姻權，三十歲這一天，必須前往聯邦民政中心完成婚戀備案，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。

備案只有兩個選擇：要么申領被植入早衰基因的克隆人配偶，簽署終身養(yǎng)護協(xié)議，從此承擔天價的醫(yī)療養(yǎng)護費用；要么綁定AI人形伴侶，從此每月按時繳納強制維護費，首至生命盡頭。

若是拒絕備案，便是違約，等待著的，是被吊銷公民信用，失去所有生存資源，最終在蜂巢社區(qū)的角落默默消亡。

蜂巢的廣播再次響起，機械化的女聲一遍遍重復著婚戀備案的要求，字里行間都是不容抗拒的威壓。

走廊里傳來此起彼伏的金屬門開合聲，無數低等人穿著統(tǒng)一的灰藍色制式服，朝著蜂巢出口走去，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麻木的順從。

隔壁的張嬸扯著大嗓門在走廊里喊：“林舟，快點走了！

民政中心早早就排起大隊了，選個L-07型AI就完事，省心又省錢，別磨磨蹭蹭的！”

林舟低頭，看了眼手腕上的公民終端，冰冷的屏幕上，突然彈出一條全息通話請求，備注欄里只有一個冰冷的字：母。

他的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，眸色驟然沉了下來。

麻煩，終究是提前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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