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睜眼，我飄了起來，看見了后備箱里的自己。

我的身體蜷縮著，一動也不動。

一把帶著泥土的園藝小鐵耙，靜靜地躺在我身邊，混著血。

那是媽媽昨天整理花園用的。

她說要給我種一片我最喜歡的向日葵。

車停了，是家樓下。

媽媽和聞叔叔下了車。

他們進了屋，誰也沒有再看車一眼。

聞叔叔在客廳里走來走去。

"岑蔚，要不算了吧？"

"在里面待一會就行了，別關一整夜，會嚇到孩子的。"

媽媽正在給自己倒酒，手停在半空。

她喝了一口，笑了。

"嚇到？"

"她就是故意的！想用這招讓我妥協(xié)！"

"你以為我不知道？她那個爹就是這么對我的！"

"讓她在里面好好想想！看她以后還敢不敢學那些不三不四的樣子！"

聞叔叔嘆了口氣，坐到沙發(fā)上，不說話了。

媽媽走到窗戶邊，往下看了一眼黑色的車。

她好像想到了什么。

她拿起車鑰匙，對著樓下按了一下。

車燈閃了閃。

所有的車窗都關上了，一點縫都沒有。

晚上也很悶。

車里會沒有空氣的。

媽媽是想把我悶死在里面。

我看著她沒有表情的臉，心口的位置很疼。

原來我沒有心了，還是會疼。

媽媽回到沙發(fā)上，打開了她的首飾盒。

那里面有一條小小的，用紅繩穿起來的腳鏈。

是我出生時，她親手給我編的。

她說我是她的小福星。

她拿著那條腳鏈，看了一會。

然后，她拿出剪刀，把紅繩剪斷。

一顆一顆的小珠子，滾落到地毯里，不見了。

她又打開手機相冊。

里面有很多我的照片。

她一張一張地看。

最后，她把所有照片都選中，點了刪除。

"徹底清空"。

她點了確定。

我飄過去，想阻止她。

我的手穿過了手機，什么也碰不到。

我只能看著，我們所有的過去，都消失了。

媽媽，現(xiàn)在我真的什么都沒有了。

你會不會，開心一點？

3

第二天，媽媽起得很早。

她穿了一條很漂亮的裙子，化了妝。

聞叔叔看著她。

"岑蔚，你這是要去哪？"

"我約了茵茵去練功。"

媽媽淡淡地說。

"我要親自指導她，她是我未完成的夢。"

茵茵。

是楚茵茵。

她和我一個舞蹈班。

她總是在老師面前告我的狀。

說我偷偷在練功服上畫畫。

說我把她的舞鞋藏起來了。

還告訴所有人，我媽媽是個瘸子，是個被爸爸拋棄的瘋子。

我哭著回家告訴媽媽。

那時候，媽媽還愛我。

她找到楚茵茵的媽媽，讓她給我道歉。

楚茵茵的媽媽說："小孩子不懂事，你一個大人計較什么？"

媽媽冷冷地看著她。

"我的女兒，金貴。不是誰都能說的。"

從那天起，楚茵茵再也不敢當面罵我。

但她會聯(lián)合其他小朋友，孤立我。

現(xiàn)在，媽媽卻要親自指導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