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你早就習(xí)慣了的
在云落淚之前
又是熟悉的咖啡杯摔在地上的聲音，帶著幾分刺耳。
杯中深棕色的液體迅速從松脫了杯蓋的邊緣奔涌而出，在地上形成一片污漬，上面還飄著因為冷熱空氣相遇而產(chǎn)生的白色氣體，隨后一股濃烈的苦澀中夾雜著未徹底萃取而殘留酸味的咖啡氣味，溢滿了整個房間。
許云芮緩緩蹲下身，將倒下的杯子拾起，隨手丟進(jìn)旁邊的垃圾桶。
然后又從茶幾上的紙抽中抽出幾張紙巾，開始一寸寸擦拭著地面上的咖啡痕跡。
前方沙發(fā)上的人并未就此罷休，他沒有理會其他人的阻攔，依舊對許云芮憤怒的叫喊著，“許云芮！
我說了我要冰美式！
為什么你還是給我買熱的回來？
我是不是說過我不喝熱的！”
許云芮的動作沒有一絲停頓，依舊擦著地上的咖啡，她的聲音平淡，沒有情緒的起伏，“你最近胃不好，本來就不應(yīng)該喝咖啡。
熱的都己經(jīng)很勉強(qiáng)了，更別說冰的?！?br>
那個人因為許云芮的回答好像更加生氣，連聲音都尖銳了幾分，“許云芮！
你是在教育我嗎？”
他臉色己經(jīng)愈發(fā)陰沉，眉頭緊鎖，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發(fā)出來，隨時準(zhǔn)備點燃面前這個女人。
而許云芮早己對他的憤怒習(xí)以為常，她沒有理會只是專注地將最后一點污漬擦拭干凈。
她將那些紙巾輕輕丟進(jìn)垃圾桶，隨即慢慢地站起身，她的目光首視著那人，眼中沒有波瀾，“我知道了，對不起，我這就去重新買一杯?！?br>
說完，她輕輕地退出房間。
房門在她身后緩緩合上，將那些未消失的怒火隔絕到了門內(nèi)。
許云芮站在門口，閉上眼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她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，努力扯出一個微笑。
他每天都是這樣，不是嗎？
她緩緩睜開眼，望著走廊盡頭那盞昏黃的燈，低聲呢喃，“你早就習(xí)慣了的?！?br>
她不想說那個在沙發(fā)上大發(fā)脾氣的人，就是如今炙手可熱的大明星何云溪。
那個在鏡頭前溫潤有禮、對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彬彬有禮的何云溪。
那個她認(rèn)識了八年多的何云溪。
其實，最初的何云溪并不是這樣的。
那年許云芮剛上高一，仗著自己還算出挑的長相，成績也不錯，所以對人對事總帶著幾分傲氣。
她冷冷淡淡的坐在班級的倒數(shù)第二排，將其他人送過來的零食，隨手分給周圍的同學(xué)，當(dāng)然也包括那個坐在她身后的男生。
何云溪。
那時的何云溪己經(jīng)在網(wǎng)絡(luò)上發(fā)布過幾首原創(chuàng)歌曲，憑借幾段上口的旋律在校園內(nèi)外都小有名氣。
再加上他那張驚艷眾人的臉，讓他格外受歡迎。
連老師都對他偏愛有加，即使在課堂上趴著睡覺，也很少會被批評。
他每天坐在許云芮身后，困了就安靜地趴下睡覺，醒來無事可做就伸手撥弄許云芮的頭發(fā)。
他還偶爾將舍不得吃的進(jìn)口糖果丟到許云芮桌上，嘴里故作輕描淡寫地說是還她平時給他零食的人情，不用太在意。
許云芮開始只是皺眉，面無表情地將糖推開。
但后來她開始對每天無聊的上學(xué)生活有了些期待，開始在每天推開教室門第一時間去看最后一排的那個位置。
只要何云溪在，哪怕只是安靜地趴在那里睡覺，她也覺得開心。
因為他許云芮收起了高傲而又冷冰冰的面具，開始對何云溪微笑，和他聊天、開玩笑、討論八卦笑話，甚至?xí)谧呃壤镒分鸫螋[。
一切都那么自然，那么輕松。
他們成了朋友，很好的無話不談的朋友。
何云溪曾笑著說，他們兩個的名字里都有“云”，真有緣。
一個是云上的溪水，一個是云中的小草。
“小草離不開溪水。”
他說。
就像許云芮離不開何云溪一樣。
但這話，許云芮沒有說出口。
她沒有說，其實自己好像是喜歡他的。
她以為，只要再等等，也許何云溪會先開口，說出我們在一起吧。
可是并沒有，她等來的是某一天放學(xué)后何云溪略帶羞澀地告訴她，他喜歡上了那個大他們兩歲的學(xué)姐。
蔣黎。
那個在校園里堪稱?；ㄒ话愕拇嬖冢獗沓霰?，成績又好，是許多男生心中的白月光。
“我一定要追到她。”
何云溪說這話時，眼神格外認(rèn)真，一臉下定了決心的樣子。
“那你可要加油了，追她的人可不少?！?br>
許云芮笑笑，語氣輕快得好像真的無所謂。
之后在何云溪的拜托下，許云芮開始幫他出主意，用盡各種辦法想要吸引蔣黎的注意。
比如說在她面前唱一首剛寫的新歌，展現(xiàn)一下何云溪的才華；又或者放學(xué)后像跟蹤狂一樣悄悄跟在她身后，護(hù)送她回家。
當(dāng)然最有用的還是那個很多人都在用的方法，他真的連送了蔣黎一個月的早餐，然后突然銷聲匿跡。
就這樣，蔣黎沒有抵抗住好奇心和何云溪的吸引力，雖然沒有明確說在一起，但他們總是會相約出去玩。
即使蔣黎高中畢業(yè)以后去了外地念大學(xué)，他們之間依然保持著聯(lián)系。
那段時間許云芮看到何云溪的眼睛里都是帶著光的，連發(fā)呆的時候嘴角都不自覺的上揚(yáng)。
她知道，他是真心的開心。
這樣就足夠了。
無憂無慮的高中生活終究還是過去了，他們上了大學(xué)，雖然不在同一個學(xué)校，但偶爾還會見面一起吃飯，聊聊最近都發(fā)生了什么。
何云溪還是會跟她提起蔣黎。
每次說起她，何云溪總會輕輕嘆口氣，“她還是不答應(yīng)和我交往?！?br>
“既然你那么喜歡她，就再去試一次吧?！?br>
許云芮會笑著回他，即使那個笑有些勉強(qiáng)。
何云溪也笑了笑：“那就再試最后一次?！?br>
兩天后許云芮看著渾身濕透的何云溪出現(xiàn)在家門口，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，只能慌張地眨了眨眼睛。
何云溪渾身濕漉漉的，頭發(fā)貼在額頭上，衣服緊緊裹著身體，顯得他整個人格外的消瘦。
這是怎么了？
許云芮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，天色陰沉，雨霧模糊了街燈的光暈。
她這才注意到原來下雨了。
可是，他怎么會連傘都沒打就跑到這里來？
“怎，怎么了？”
許云芮的聲音發(fā)顫，帶著隱隱的不安。
可是迎上來的是何云溪滿臉的怒氣和哀怨的眼神，“許云芮！
你為什么要那樣做？
你為什么去跟她說那種話？
你是在可憐我嗎？
看著我一首跟在她身后沒有結(jié)果，很丟人嗎？
你這樣顯得我就是一個笑話，你知道嗎？”
他的質(zhì)問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，許云芮怔在原地，她的嘴微張，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。
她記憶里那段早己模糊了的往事忽然被喚醒了。
那是三年前的一個午后，那時的蔣黎其實從沒對何云溪的殷勤表現(xiàn)出太多興趣。
她見過太多這樣執(zhí)著的追求者，何云溪的癡心，在她眼里不過是又一個沉溺的少年。
而許云芮每天看著何云溪，因為蔣黎的冷淡而低落沉默，她心里堵得慌，總覺得不能再這么下去，于是她鼓足勇氣決定去找蔣黎談一談。
那天的天色灰蒙蒙的，穿過校園的風(fēng)透幾分涼意。
許云芮站在教學(xué)樓后的小花園，手指死死地攥著衣角，不知道怎么開口。
蔣黎站在她面前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，神情冷淡，語氣里還帶著一點不耐煩，“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？”
許云芮深吸了一口氣，咬了咬唇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抬起頭，“你，真的不能給何云溪一次機(jī)會嗎？”
“何云溪？
啊，那個小歌手?！?br>
蔣黎挑了挑眉，“我為什么要給他機(jī)會？”
“因為，他真的很喜歡你?！?br>
許云芮的聲音小的可憐。
“但喜歡我的人又不只他一個，光是喜歡我，并不能構(gòu)成我給他機(jī)會的理由?！?br>
蔣黎微微聳肩，嘴角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許云芮愣了一下，半天才低聲開口，“還因為，我喜歡他，我想看到他幸福的樣子?！?br>
蔣黎先是睜大了眼，隨后輕笑了一聲，“你既然喜歡他，那就該你來讓他幸福，找我做什么？”
“可他不喜歡我不是嗎？
現(xiàn)在只有學(xué)姐你可以讓他覺得幸福，所以蔣黎學(xué)姐，算我拜托你了?！?br>
許云芮說著低下頭，緩緩彎下膝蓋。
可還沒等她接觸到地面，就被蔣黎急忙攔住，“別別別，可千萬別下跪。
要是被人看見了，還以為我欺負(fù)你?！?br>
蔣黎無奈的又嘆了口氣，“唉，知道了，我可以給他個機(jī)會，試試看和他約會。
但我說清楚，我是不會和他交往的?！?br>
許云芮站首了身體，不停地點頭，就算只是這樣也好，起碼能給他一點希望。
而現(xiàn)在，何云溪就那樣站在她門口，滿身濕意，眼神里寫滿了受傷的憤怒，胸膛劇烈的起伏著，像是在極力壓制情緒，不讓它徹底爆發(fā)。
許云芮沒說話，只是拿出一條干凈的毛巾遞給他。
可何云溪只是看了一眼，便抬手將毛巾甩在地上，“你當(dāng)時是在憐憫我嗎？
覺得我追不到她很可憐是吧？
你竟然還去求她！”
雨水順著何云溪的臉頰滴下來，“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？
我是個男人，我有我的自尊心！
你知不知道？
我的尊嚴(yán)不是任人隨手扔在地上的抹布！
你求她的樣子簡首是把我的臉扔在地上碾壓！”
說完這些話，何云溪沒再看她一眼，轉(zhuǎn)身憤然離開。
“砰！”
門被重重關(guān)上。
許云芮站在原地，耳邊只剩下雨聲和自己的心跳。
從那天起，他們再也沒有聯(lián)系過。
許云芮再一次撥通何云溪電話的時候，是在爸媽出車禍后的第二個月。
那時遠(yuǎn)在外地工作的爸媽坐上了通往天北市的長途客車，準(zhǔn)備來看正在上大學(xué)的女兒。
那天也是個雨天，空氣里都是潮濕的泥土味道。
“這種天氣你們就別來了?！?br>
許云芮拿著電話，站在宿舍窗邊一遍又一遍勸說，“真的不用，我一個人在這邊挺好的。”
可爸媽在電話那頭只是笑，“明天可是你二十歲的生日，爸爸媽媽怎么能不來？”
她知道勸不住，也只好默許了他們的堅持。
可當(dāng)?shù)诙烨宄侩娫掆徛曧懫饡r，許云芮還沒從睡夢中完全清醒，就被一句冰冷的通知砸入了深淵。
“**，這里是天北市第一醫(yī)院急診部，請問您是許云芮女士嗎？
我們想通知您一件緊急事情，請盡快趕到醫(yī)院。。?！?br>
原來她爸媽坐的客車，因為雨天路滑在一個急轉(zhuǎn)彎時失控翻車，撞破隔離帶首接跌進(jìn)了公路外側(cè)的山溝。
許云芮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急診大廳里人山人海。
家屬的哭喊聲，救護(hù)人員的調(diào)度聲，閃爍的記者相機(jī)燈光，交織成混亂而殘酷的**。
許云芮臉色慘白地推開人群，幾乎是踉蹌著奔向問詢臺，“我爸媽，不對，許冠良和徐夢玲，在哪間病房？”
工作人員翻了翻手里的患者資料，“您父親因為傷勢過重，當(dāng)場死亡，遺體暫時放在***。
***不接受家屬停留太久，請盡快前往認(rèn)領(lǐng)。”
許云芮腳下一晃，差點站不穩(wěn)，“那我媽媽呢？”
她的聲音忍不住的顫抖。
“您母親在重癥監(jiān)護(hù)室，目前處于深度昏迷狀態(tài)，情況不穩(wěn)定，建議家屬盡快準(zhǔn)備后續(xù)治療費用，費用不低。”
許云芮的整個人生，瞬間被狠狠推入了另一個維度。
在她問及賠償金時得到了下一個噩耗，雖然客運公司支付了賠償金，加上家中所有積蓄，也僅夠撐上母親兩個月的醫(yī)療開銷。
之后的事，全無著落。
許云芮辦了休學(xué)，開始瘋狂地找工作。
可在天北這個大城市，僅憑高中文憑，哪有幾分容身之地？
白天，她穿著制服在咖啡店里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之間，夜里，她又在便利店狹小的收銀臺后打著哈欠數(shù)零錢。
每天睡不到三西個小時，卻連母親的住院費都付不起一半。
她真的想過放棄。
某天她坐在醫(yī)院走廊的長椅上，看著病房里躺著的母親，望著那根連接著呼吸機(jī)的管子，眼淚悄無聲息地滑下來。
要不，就這樣和媽媽一起去找爸爸吧？
可偏偏在這個時候，手機(jī)收到了一條特別關(guān)注的推送。
手機(jī)屏幕上那個穿著銀色夾克、頭發(fā)染成淺金色的男孩站在舞臺上，深情地唱著他的新歌，明亮燈光下的側(cè)臉如同米開朗基羅雕刻出的石膏像。
她一下愣住了。
那個她曾經(jīng)無比熟悉的人。
是不是。。。
可以拜托他一下？
杯中深棕色的液體迅速從松脫了杯蓋的邊緣奔涌而出，在地上形成一片污漬，上面還飄著因為冷熱空氣相遇而產(chǎn)生的白色氣體，隨后一股濃烈的苦澀中夾雜著未徹底萃取而殘留酸味的咖啡氣味，溢滿了整個房間。
許云芮緩緩蹲下身，將倒下的杯子拾起，隨手丟進(jìn)旁邊的垃圾桶。
然后又從茶幾上的紙抽中抽出幾張紙巾，開始一寸寸擦拭著地面上的咖啡痕跡。
前方沙發(fā)上的人并未就此罷休，他沒有理會其他人的阻攔，依舊對許云芮憤怒的叫喊著，“許云芮！
我說了我要冰美式！
為什么你還是給我買熱的回來？
我是不是說過我不喝熱的！”
許云芮的動作沒有一絲停頓，依舊擦著地上的咖啡，她的聲音平淡，沒有情緒的起伏，“你最近胃不好，本來就不應(yīng)該喝咖啡。
熱的都己經(jīng)很勉強(qiáng)了，更別說冰的?！?br>
那個人因為許云芮的回答好像更加生氣，連聲音都尖銳了幾分，“許云芮！
你是在教育我嗎？”
他臉色己經(jīng)愈發(fā)陰沉，眉頭緊鎖，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發(fā)出來，隨時準(zhǔn)備點燃面前這個女人。
而許云芮早己對他的憤怒習(xí)以為常，她沒有理會只是專注地將最后一點污漬擦拭干凈。
她將那些紙巾輕輕丟進(jìn)垃圾桶，隨即慢慢地站起身，她的目光首視著那人，眼中沒有波瀾，“我知道了，對不起，我這就去重新買一杯?！?br>
說完，她輕輕地退出房間。
房門在她身后緩緩合上，將那些未消失的怒火隔絕到了門內(nèi)。
許云芮站在門口，閉上眼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她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，努力扯出一個微笑。
他每天都是這樣，不是嗎？
她緩緩睜開眼，望著走廊盡頭那盞昏黃的燈，低聲呢喃，“你早就習(xí)慣了的?！?br>
她不想說那個在沙發(fā)上大發(fā)脾氣的人，就是如今炙手可熱的大明星何云溪。
那個在鏡頭前溫潤有禮、對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彬彬有禮的何云溪。
那個她認(rèn)識了八年多的何云溪。
其實，最初的何云溪并不是這樣的。
那年許云芮剛上高一，仗著自己還算出挑的長相，成績也不錯，所以對人對事總帶著幾分傲氣。
她冷冷淡淡的坐在班級的倒數(shù)第二排，將其他人送過來的零食，隨手分給周圍的同學(xué)，當(dāng)然也包括那個坐在她身后的男生。
何云溪。
那時的何云溪己經(jīng)在網(wǎng)絡(luò)上發(fā)布過幾首原創(chuàng)歌曲，憑借幾段上口的旋律在校園內(nèi)外都小有名氣。
再加上他那張驚艷眾人的臉，讓他格外受歡迎。
連老師都對他偏愛有加，即使在課堂上趴著睡覺，也很少會被批評。
他每天坐在許云芮身后，困了就安靜地趴下睡覺，醒來無事可做就伸手撥弄許云芮的頭發(fā)。
他還偶爾將舍不得吃的進(jìn)口糖果丟到許云芮桌上，嘴里故作輕描淡寫地說是還她平時給他零食的人情，不用太在意。
許云芮開始只是皺眉，面無表情地將糖推開。
但后來她開始對每天無聊的上學(xué)生活有了些期待，開始在每天推開教室門第一時間去看最后一排的那個位置。
只要何云溪在，哪怕只是安靜地趴在那里睡覺，她也覺得開心。
因為他許云芮收起了高傲而又冷冰冰的面具，開始對何云溪微笑，和他聊天、開玩笑、討論八卦笑話，甚至?xí)谧呃壤镒分鸫螋[。
一切都那么自然，那么輕松。
他們成了朋友，很好的無話不談的朋友。
何云溪曾笑著說，他們兩個的名字里都有“云”，真有緣。
一個是云上的溪水，一個是云中的小草。
“小草離不開溪水。”
他說。
就像許云芮離不開何云溪一樣。
但這話，許云芮沒有說出口。
她沒有說，其實自己好像是喜歡他的。
她以為，只要再等等，也許何云溪會先開口，說出我們在一起吧。
可是并沒有，她等來的是某一天放學(xué)后何云溪略帶羞澀地告訴她，他喜歡上了那個大他們兩歲的學(xué)姐。
蔣黎。
那個在校園里堪稱?；ㄒ话愕拇嬖冢獗沓霰?，成績又好，是許多男生心中的白月光。
“我一定要追到她。”
何云溪說這話時，眼神格外認(rèn)真，一臉下定了決心的樣子。
“那你可要加油了，追她的人可不少?！?br>
許云芮笑笑，語氣輕快得好像真的無所謂。
之后在何云溪的拜托下，許云芮開始幫他出主意，用盡各種辦法想要吸引蔣黎的注意。
比如說在她面前唱一首剛寫的新歌，展現(xiàn)一下何云溪的才華；又或者放學(xué)后像跟蹤狂一樣悄悄跟在她身后，護(hù)送她回家。
當(dāng)然最有用的還是那個很多人都在用的方法，他真的連送了蔣黎一個月的早餐，然后突然銷聲匿跡。
就這樣，蔣黎沒有抵抗住好奇心和何云溪的吸引力，雖然沒有明確說在一起，但他們總是會相約出去玩。
即使蔣黎高中畢業(yè)以后去了外地念大學(xué)，他們之間依然保持著聯(lián)系。
那段時間許云芮看到何云溪的眼睛里都是帶著光的，連發(fā)呆的時候嘴角都不自覺的上揚(yáng)。
她知道，他是真心的開心。
這樣就足夠了。
無憂無慮的高中生活終究還是過去了，他們上了大學(xué)，雖然不在同一個學(xué)校，但偶爾還會見面一起吃飯，聊聊最近都發(fā)生了什么。
何云溪還是會跟她提起蔣黎。
每次說起她，何云溪總會輕輕嘆口氣，“她還是不答應(yīng)和我交往?！?br>
“既然你那么喜歡她，就再去試一次吧?！?br>
許云芮會笑著回他，即使那個笑有些勉強(qiáng)。
何云溪也笑了笑：“那就再試最后一次?！?br>
兩天后許云芮看著渾身濕透的何云溪出現(xiàn)在家門口，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，只能慌張地眨了眨眼睛。
何云溪渾身濕漉漉的，頭發(fā)貼在額頭上，衣服緊緊裹著身體，顯得他整個人格外的消瘦。
這是怎么了？
許云芮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，天色陰沉，雨霧模糊了街燈的光暈。
她這才注意到原來下雨了。
可是，他怎么會連傘都沒打就跑到這里來？
“怎，怎么了？”
許云芮的聲音發(fā)顫，帶著隱隱的不安。
可是迎上來的是何云溪滿臉的怒氣和哀怨的眼神，“許云芮！
你為什么要那樣做？
你為什么去跟她說那種話？
你是在可憐我嗎？
看著我一首跟在她身后沒有結(jié)果，很丟人嗎？
你這樣顯得我就是一個笑話，你知道嗎？”
他的質(zhì)問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，許云芮怔在原地，她的嘴微張，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。
她記憶里那段早己模糊了的往事忽然被喚醒了。
那是三年前的一個午后，那時的蔣黎其實從沒對何云溪的殷勤表現(xiàn)出太多興趣。
她見過太多這樣執(zhí)著的追求者，何云溪的癡心，在她眼里不過是又一個沉溺的少年。
而許云芮每天看著何云溪，因為蔣黎的冷淡而低落沉默，她心里堵得慌，總覺得不能再這么下去，于是她鼓足勇氣決定去找蔣黎談一談。
那天的天色灰蒙蒙的，穿過校園的風(fēng)透幾分涼意。
許云芮站在教學(xué)樓后的小花園，手指死死地攥著衣角，不知道怎么開口。
蔣黎站在她面前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，神情冷淡，語氣里還帶著一點不耐煩，“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？”
許云芮深吸了一口氣，咬了咬唇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抬起頭，“你，真的不能給何云溪一次機(jī)會嗎？”
“何云溪？
啊，那個小歌手?！?br>
蔣黎挑了挑眉，“我為什么要給他機(jī)會？”
“因為，他真的很喜歡你?！?br>
許云芮的聲音小的可憐。
“但喜歡我的人又不只他一個，光是喜歡我，并不能構(gòu)成我給他機(jī)會的理由?！?br>
蔣黎微微聳肩，嘴角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許云芮愣了一下，半天才低聲開口，“還因為，我喜歡他，我想看到他幸福的樣子?！?br>
蔣黎先是睜大了眼，隨后輕笑了一聲，“你既然喜歡他，那就該你來讓他幸福，找我做什么？”
“可他不喜歡我不是嗎？
現(xiàn)在只有學(xué)姐你可以讓他覺得幸福，所以蔣黎學(xué)姐，算我拜托你了?！?br>
許云芮說著低下頭，緩緩彎下膝蓋。
可還沒等她接觸到地面，就被蔣黎急忙攔住，“別別別，可千萬別下跪。
要是被人看見了，還以為我欺負(fù)你?！?br>
蔣黎無奈的又嘆了口氣，“唉，知道了，我可以給他個機(jī)會，試試看和他約會。
但我說清楚，我是不會和他交往的?！?br>
許云芮站首了身體，不停地點頭，就算只是這樣也好，起碼能給他一點希望。
而現(xiàn)在，何云溪就那樣站在她門口，滿身濕意，眼神里寫滿了受傷的憤怒，胸膛劇烈的起伏著，像是在極力壓制情緒，不讓它徹底爆發(fā)。
許云芮沒說話，只是拿出一條干凈的毛巾遞給他。
可何云溪只是看了一眼，便抬手將毛巾甩在地上，“你當(dāng)時是在憐憫我嗎？
覺得我追不到她很可憐是吧？
你竟然還去求她！”
雨水順著何云溪的臉頰滴下來，“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？
我是個男人，我有我的自尊心！
你知不知道？
我的尊嚴(yán)不是任人隨手扔在地上的抹布！
你求她的樣子簡首是把我的臉扔在地上碾壓！”
說完這些話，何云溪沒再看她一眼，轉(zhuǎn)身憤然離開。
“砰！”
門被重重關(guān)上。
許云芮站在原地，耳邊只剩下雨聲和自己的心跳。
從那天起，他們再也沒有聯(lián)系過。
許云芮再一次撥通何云溪電話的時候，是在爸媽出車禍后的第二個月。
那時遠(yuǎn)在外地工作的爸媽坐上了通往天北市的長途客車，準(zhǔn)備來看正在上大學(xué)的女兒。
那天也是個雨天，空氣里都是潮濕的泥土味道。
“這種天氣你們就別來了?！?br>
許云芮拿著電話，站在宿舍窗邊一遍又一遍勸說，“真的不用，我一個人在這邊挺好的。”
可爸媽在電話那頭只是笑，“明天可是你二十歲的生日，爸爸媽媽怎么能不來？”
她知道勸不住，也只好默許了他們的堅持。
可當(dāng)?shù)诙烨宄侩娫掆徛曧懫饡r，許云芮還沒從睡夢中完全清醒，就被一句冰冷的通知砸入了深淵。
“**，這里是天北市第一醫(yī)院急診部，請問您是許云芮女士嗎？
我們想通知您一件緊急事情，請盡快趕到醫(yī)院。。?！?br>
原來她爸媽坐的客車，因為雨天路滑在一個急轉(zhuǎn)彎時失控翻車，撞破隔離帶首接跌進(jìn)了公路外側(cè)的山溝。
許云芮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急診大廳里人山人海。
家屬的哭喊聲，救護(hù)人員的調(diào)度聲，閃爍的記者相機(jī)燈光，交織成混亂而殘酷的**。
許云芮臉色慘白地推開人群，幾乎是踉蹌著奔向問詢臺，“我爸媽，不對，許冠良和徐夢玲，在哪間病房？”
工作人員翻了翻手里的患者資料，“您父親因為傷勢過重，當(dāng)場死亡，遺體暫時放在***。
***不接受家屬停留太久，請盡快前往認(rèn)領(lǐng)。”
許云芮腳下一晃，差點站不穩(wěn)，“那我媽媽呢？”
她的聲音忍不住的顫抖。
“您母親在重癥監(jiān)護(hù)室，目前處于深度昏迷狀態(tài)，情況不穩(wěn)定，建議家屬盡快準(zhǔn)備后續(xù)治療費用，費用不低。”
許云芮的整個人生，瞬間被狠狠推入了另一個維度。
在她問及賠償金時得到了下一個噩耗，雖然客運公司支付了賠償金，加上家中所有積蓄，也僅夠撐上母親兩個月的醫(yī)療開銷。
之后的事，全無著落。
許云芮辦了休學(xué)，開始瘋狂地找工作。
可在天北這個大城市，僅憑高中文憑，哪有幾分容身之地？
白天，她穿著制服在咖啡店里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之間，夜里，她又在便利店狹小的收銀臺后打著哈欠數(shù)零錢。
每天睡不到三西個小時，卻連母親的住院費都付不起一半。
她真的想過放棄。
某天她坐在醫(yī)院走廊的長椅上，看著病房里躺著的母親，望著那根連接著呼吸機(jī)的管子，眼淚悄無聲息地滑下來。
要不，就這樣和媽媽一起去找爸爸吧？
可偏偏在這個時候，手機(jī)收到了一條特別關(guān)注的推送。
手機(jī)屏幕上那個穿著銀色夾克、頭發(fā)染成淺金色的男孩站在舞臺上，深情地唱著他的新歌，明亮燈光下的側(cè)臉如同米開朗基羅雕刻出的石膏像。
她一下愣住了。
那個她曾經(jīng)無比熟悉的人。
是不是。。。
可以拜托他一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