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習的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，不過初秋，北方的天氣還是一樣的燥熱，頭頂?shù)娘L扇嗡嗡作響，掀起了他卷子上的一角，我盯著數(shù)學卷子上的函數(shù)題，鉛筆頭在草稿紙上戳出個黑乎乎的**。

旁邊的人呼吸均勻，身上參雜著一抹不易讓人察覺的氣味，一抹清新薄荷味下掩蓋住的煙味校服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的手腕隨著呼吸輕輕起伏，這就是我的新同桌?他睡得還挺……好看的……***的鐘敲了七下，我第無數(shù)次把卷子往他那邊推了推，筆尖懸在半空。

上周剛換的座位，高中的班主任與以往的不同，她說“男女穿插防嘮嗑”，于是我被夾在兩個男生中間，左手邊是永遠睡不醒的陳硯，右手邊是下課就沖出去打球的體育委員--張揚。

“這道題……”我聲音剛起，他忽然動了動，睫毛顫了顫。

我立刻噤聲，假裝低頭看題，耳朵卻尖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
他沒醒，只是翻了個身，胳膊肘往桌外挪了挪，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順著鼻梁滑下來，“啪嗒”一聲落在我攤開的筆記本上。

塑料鏡框碰著紙面的聲音很輕，我卻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。

眼鏡腿還帶著他的溫度，鏡片上沾著點沒擦干凈的指紋，透過鏡片看過去，我的筆記本上“二次函數(shù)”西個字都變了形。

后桌的男生踢了踢我的椅子：“又卡殼了？

陳硯醒著的時候不是給你講過嘛”又忘記了??？

一邊轉著手里的筆，一邊伸出頭探視的視線，我僵硬的眉頭得到舒緩了一下，晚自習的空氣里飄著粉筆灰和舊書本的味道，筆尖在草稿紙上劃了半天，還是沒捋明白。

后頸突然被人輕輕彈了一下，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趙磊。

“喲，你這是卡關了？”

他的聲音壓得低，帶著點憋著笑的氣音，“剛才不是還拍著**說今晚要攻克函數(shù)大題嗎？”

我沒好氣地回頭，他正把下巴擱在椅背上，手里轉著支沒水的筆，校服領口松垮垮敞著。

“閉嘴，”我把卷子往他那邊亮了亮，“你來試試？

這個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英語作文呢?！?br>
“試試就試試?！?br>
他伸手要拿，我趕緊把卷子拽回來，這家伙上課凈睡覺，上次數(shù)學測驗才考了三十多分，哪會做這個。

“別裝了，”我翻了個白眼，“你自己作業(yè)都抄我的，還好意思笑我?！?br>
他嘖了一聲，突然往前湊了湊，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
“那不一樣，”他挑眉，指尖點了點我卷子上的錯題，“我是不學，你是學了還不會——這不更丟人？”

同桌的女生轉過頭瞪他：“趙磊你吵死了，影響我學習了，曉得不?”他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卻沖我擠了擠眼，用筆桿敲了敲我的草稿本：“真不會?。?br>
其實這題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突然笑出聲，“其實我也不會。”

我被氣笑了，抬手要打他，他早有防備地縮回去，椅子“哐當”一聲撞到后墻。

“哎別動手，”他舉著手討?zhàn)?，“我?guī)湍銌枌W霸還不行嗎？

不過說好了，回頭得請我吃冰棍?！?br>
我重新低頭看題，耳朵卻聽見他跟后排男生嘀嘀咕咕：“喂，那個數(shù)學題……就今天作業(yè)那個，給講講唄？”

筆尖在紙上頓了頓，我沒回頭，只是悄悄把卷子往旁邊挪了挪，露出了那道讓我頭疼了半小時的大題。

我沒回頭，指尖悄悄碰了碰眼鏡腿。

上周我把書法獎狀塞進桌肚時，就是這雙手，抽走獎狀舉得高高的，對著全班喊“大家快看，咱們班出了個書法家”，末了又湊到我耳邊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：“其實也就那樣，跟我寫的差不多?！?br>
那時他的呼吸掃過耳廓，我以為是夏天穿堂風太吵，心跳才亂了節(jié)拍。

現(xiàn)在他的眼鏡就在我桌上，像個無聲的信號。

我拿起眼鏡，想輕輕架回他臉上，手指剛碰到鏡腿，他忽然睜開眼。

“卡住了？”

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沒等我回答，己經(jīng)坐首了身子，視線落在我的卷子上，“這個輔助線做錯了，你看……”他的手指點在我畫錯的那條線上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凈，骨節(jié)分明。

我盯著他的手，沒聽清后面的話，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比頭頂燈管的嗡鳴還要響。

我歪了一下頭，同桌你信我，拍了一下**，我肯定能行，接著低頭奮筆了一整個晚自習，……有些人就是這么犟，一個晚上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后，我理了一下亂亂的頭發(fā)，輕嘆一句，下次再也不硬杠數(shù)學題了！?。。。?！

浪費我一節(jié)課啊啊啊啊！